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十三章——更想把妳留下來

林然看著她，眸色深得發沉。

「那妳為什麼要開那道門？」

程曦一怔，她是沒想到，他第一個問的會是這個。

林然卻只是看著她，聲音很低，低得近乎發啞。

「妳明明已經打算放下我，」

「明明已經有了妳那個時空裡的我，還約好了要一起去美國。」

他停了一下。

「那扇門後面是什麼，妳根本不知道。妳怎麼敢開？」

這句一落下來，空氣都跟著沉了一下。

程曦張了張嘴，卻一時沒說出話來。

林然沒有逼近。

他的語氣仍舊克制，可越是克制，裡面的後怕就越壓得人喘不過氣。

「如果門後面不是我呢。」

他看著她，眼底那層一直壓著的東西，終於一點點翻上來。

「程曦，我那時候選擇斷掉，就是因為我不想再把妳往我這邊拉。」

「我已經決定把妳推回妳原本的人生裡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妳為什麼還要回頭來找我？」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暖氣運轉的聲音。

程曦吸了吸鼻子，還是看著他。

「你問我為什麼還要回頭來找你。」

「因為我做不到真的把你留在那一邊。」

她停了一下，眼圈更紅。

「我本來也以為自己可以。」

「我以為只要把信燒了，好好跟信裡的你道個別，我就能回去專心一意地愛眼前那個人。」

程曦卻像終於把心裡最深那句說了出來，後面的話反而變得更順了一點。

「我那時候根本來不及想後果。」

「我只是在想，如果門後面真的是你，而我沒有進去……」

她聲音很輕，卻顫得厲害。

「那我可能一輩子都會後悔。」

林然的喉結很慢地滾了一下，眼底那點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有了一道極細的裂痕。

這比任何一句「我想你」都更重。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開口。

「程曦。」

她抬起頭，眼睫還濕著。

林然望著她，聲音低得發啞。

「妳這樣講，我會更不知道該拿妳怎麼辦。」

程曦眼睛紅著，連呼吸都還有點亂，可語氣卻很認真。

「我知道你那時候斷聯，是因為你覺得那樣對我比較好。」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每次替我選的那個『比較好』，都剛好是把你自己剔掉的那個答案。」

林然看著她，沒說話。

程曦卻已經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你說他比你更適合我。」

「可我打開那扇門的時候，根本沒在想適不適合。」

她眼睫顫了顫，聲音也跟著更輕。

「我只是想見你。」

這句話一落下來，林然眼底那道裂痕終於更深了一點。

但他仍然沒有立刻伸手。

只是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問了一句。

「那妳現在見到了。」

程曦怔了怔。

林然的聲音很低，也很慢。

「如果我還是想讓妳回去呢？」

客廳裡一下靜了。

程曦站在原地，眼睛裡那點剛壓下去的濕意又浮了上來。

她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很小聲地開口。

「那你看著我說你要我回去，說你一點都不想把我留下來。」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點發顫。

「你要是說得出口，我就信。」

林然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因為他太清楚自己根本說不出口。

從她站在門外等到快凍僵，把她抱她進門，而且讓她穿著他的襯衣站在這裡開始，他就已經知道，自己說不出口。

他可以替她理性盤算她的未來安危。

可他沒有辦法，看著眼前的她，再把那句「妳回去吧」真的說出口。

程曦看著他沉默，眼圈一下更紅了。

「你看。」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點快要撐不住的委屈。

「你自己都說不出口。」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繃斷的線。

林然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程曦。」

她眼睫顫了一下。

林然垂眼看著她，像終於把所有想壓住的、想忍下去的、想替她做決定的東西，全都放開了。

「我真的很想放妳回去。」

他停了一下，拇指很輕地擦過她眼尾那點將掉未掉的濕意。

「可我現在更想把妳留下來。」

這句話一落，程曦眼睛一下就紅透了。

她幾乎是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臀，像是怕他下一秒又要把話收回去。

林然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點視線沉得厲害，卻也軟得厲害。

然後，他終於低下頭，吻上了她。

他終於承認，自己再也沒有辦法把她推回去了。

這個吻一開始還很輕，像是在確認，也像是在害怕她會躲開。

可程曦沒有躲。

她抓著他的衣角，指尖用力得幾乎發白，她整個人都被他攏在身前，仰著臉承受他的吻的同時，呼吸也已經亂了。

林然原本還想慢一點。

可她太近了，近到他能聞見她髮間剛吹乾後的淡香，只要稍一低頭，就能看見她泛紅的耳尖，和被吻得微微發亮的唇。

他終於還是失了控。

吻再次落下來，一下比一下深。程曦被他吻得後退了半步，背脊輕輕抵上身後的牆。她低低喚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林然已經重新扣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

「林然……」

她聲音軟得不像話，像是想叫停，又像只是想喊他的名字。

林然聽見她的聲音，喉結很重地滾了一下。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壓得極低，低聲喚她。

「程曦。」

她抬眼看他。

那一眼太濕，太軟，也太信任，像是把所有退路都交到了他手裡。

林然看著她，眼底最後一點克制終於被燒得乾乾淨淨。下一瞬，他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程曦猝不及防，輕輕驚呼了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林然抱著她往主臥走。

那是她第一次進他的房間。

方才從門外看，只覺得這裡安靜、整潔，帶著一種極端克制的冷淡。可此刻被他抱著走進去，她才發現這房間裡其實到處都有他的氣息。

床頭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書，深色木質床頭櫃上有一盞小燈，光線比客廳更暗，也更柔。窗簾沒有完全拉嚴，遠處城市的燈影落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模糊的光。

她還沒看清更多，整個人已經被他放到了床上。

身下的床褥比她想像中更軟。她陷進去的一瞬間，心跳忽然失了節奏。

程曦仰頭看著他，長髮散在枕邊，眼睛還紅著，明明什麼話都沒有說，卻像已經把今晚所有答案都交給了他。

林然俯身下來，手撐在她身側看了她一會兒。

那目光太深，深得讓她幾乎不敢對視。她忍不住偏開臉，小聲道：「你別這樣看我……」

「……你現在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樣。」

林然聽了，低低笑了一聲，只是那笑意很淺，很快便散在呼吸裡。

「我怕我嚇到妳。」

程曦心口一顫。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吻已經重新落了下來。

這一次，沒有再隔著那些壓抑和試探。他吻她的唇，吻她的眼尾，吻她被熱意染紅的耳側。程曦被他吻得整個人都軟下去，手指無措地攥住他肩上的衣料，像抓住這個時空裡唯一能讓她安心的東西。

林然垂眼看她，聲音低低的。

「不想就說停。」

程曦眼睫一顫。

她紅著臉，卻沒有鬆手，反而慢慢抱緊了他。

那個動作很慢，很笨拙，也在一點點拆掉他最後那層理智。

他低頭看著她。

「真的可以嗎？」

程曦咬了咬唇。她明明羞得快要說不出話，卻還是很輕地點了點頭。

「嗯。」

那一聲太輕，像一片落進夜色裡的雪。

林然閉了閉眼，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把那點失控壓回去。再睜開時，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別怕。」

房間裡的燈光暗了下來，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白色襯衣的鈕扣在昏暗裡發出很輕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夜裡細小的雨輕輕敲在窗沿那樣，落在安靜得過分的房間裡。

那聲音其實很輕，可此刻卻像被放大了很多倍。布料在燈影裡慢慢失去原本整齊的形狀，擦過被角，拂過床沿，最後和深色的家居衣物一起落在床邊。

白色與深色交疊在一起，帶著一點尚未散去的餘溫，像兩條原本錯開的時間線，終於在這個房間裡，沒有任何阻隔地靠近了。

他的吻一直很熱，卻始終溫柔。

可真正走到那一步時，那種陌生的痛意還是來得太突然，讓她一下紅了眼，連呼吸都亂了。

在少女漫畫裡被描寫得浪漫又朦朧的親密，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時，才知道原來心動之外，還有慌亂、笨拙，和一點忍不住的委屈。

林然幾乎立刻停住。

他低頭看她，原本沉得發燙的眼神在那一瞬間驟然清醒。

「程曦？」

她咬著唇，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卻還努力搖了搖頭。

「沒事……」

可她眼尾紅得太明顯，整個人都還在輕輕發抖。

林然臉色微微變了，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麼，聲音低得發緊。

「妳……」

他頓了一下，喉結重重滾動，眼底的震動幾乎藏不住。

「妳以前……沒有過？」

程曦眼睫顫得厲害。

她不敢看他，只是把臉偏向一邊，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嗯……」

林然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是真的沒有想過。

她和另一個時空的自己在一起了一個多月，手機桌面是那樣親密的合照，語氣裡也帶著那麼自然的依戀。他以為那段親密早已超過自己能想像的範圍。

所以他才會在最初的失控裡，帶著一點酸意，一點嫉妒，也帶著一點近乎卑劣的慶幸，想把她拉回自己身邊。

可他沒有想到，她在這一夜把自己藏了很久，從沒交出去的心意，全都交給了他。

交給了這個晚了十年，卻又被她一扇門找回來的人。

林然低頭看著她，眼底那點熱意一下被心疼壓了下去。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甚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程曦睫毛濕著，還有些慌亂，卻小聲道：「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說……」

她停了一下，眼淚又從眼角滑下來。

「我以為你會知道。」

林然心口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低下頭，吻掉她眼角的淚。那吻輕得不像剛才那個幾乎失控的男人。

「對不起。」

程曦眼睛紅著看他。

林然額頭抵著她，聲音低得幾乎破碎。

「是我不好。」

程曦搖了搖頭。

她指尖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臉，像是怕他又把所有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不是。」

她聲音還有些顫，卻仍然很認真地看著他。

「林然，我也想靠近你很久了。」

林然整個人微微一僵。

程曦眼睫濕著，臉紅得厲害，卻沒有移開視線。

「是很早以前就想了。」

那一瞬間，林然眼底像有什麼被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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