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愛村》 - 第五章 - 小默的解酒茶喝完我想拜他為師

次日清晨，我是被一陣頭痛敲醒的。

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神經抽痛。我呻吟一聲，掙扎著坐起。

（蕭大哥，你那竹葉青後勁也太足了。）

「因為昨晚你喝太多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我嚇了一跳。小默不知何時已站在屋內，手裡端著一盆熱水，臂上搭著面巾。他依舊低著頭。

「是啊……」我聲音沙啞。

小默將擰好的熱面巾遞過來。溫熱的觸感敷在臉上，頭部的脹痛稍稍緩解。他又遞上一杯色澤清亮的茶，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

「解酒茶。喝了可以減緩頭痛。」

「多謝。」

我接過，啜飲一口。茶湯帶著微甘的清涼滑入喉嚨——頭痛竟真的以可感知的速度舒緩下來。

（這效果也太好了吧？）

「應該是我向你道謝。」小默接過我用過的面巾，重新浸入盆中搓洗，「昨日若非你和蕭大俠出手，那個無賴恐怕會傷到雁姑娘。若真如此，客棧也難辭其咎。」

「路見不平，本是分內之事。」我喝了幾口茶，精神好了些，「倒是蕭大哥，他對你……真的格外上心。你們……」

小默搓洗面巾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我把他當大哥看待。僅此而已。」

「但他似乎……」

「啊！」小默輕呼一聲，「抱歉，戀公子，我該去市集採買茶葉了。掌櫃囑咐要早去。失陪了。」

他端起水盆，匆匆退出房間，順手帶上門。

（有古怪。）

我盯著那扇門。

（這手醫術，絕非普通店小二所能及。）

「叩、叩。」

敲門聲。

「請進。」

門外靜默。

「叩、叩。」又是兩下。

我無奈，起身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我愣住了。

雁姑娘。

她換了一身水藍色齊胸襦裙，外罩月白繡銀梅花半臂，長髮綰成垂掛髻，斜簪碧玉步搖。清麗出塵。

只是此刻，她臉上透著一絲罕見的局促。手指絞著一方淺紫色繡帕，眸光低垂。

（她怎麼來了？）

我側身讓開：「雁姑娘？請進。」

她沒動。抬眼飛快看了我一下，又迅速垂下，聲音比平日低：「你……手臂上的傷，沒事了吧？」

原來是為這個。

我鬆了口氣：「多謝姑娘關心，沒事了。習武之人，磕碰損傷是常事。」

「這裡有化瘀活血的藥丸，還有上好的跌打酒。」她將一個小巧錦囊和一隻青瓷小瓶遞過來，動作有些僵硬，「給你的。」

（這是……道謝？）

「雁姑娘太客氣了，真的只是小傷——」

「我不想欠人情。」她打斷我，語氣帶著強勢。話一出口，又懊惱地抿了抿唇，但遞東西的手沒有收回。

我接過：「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多謝雁姑娘贈藥。」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微涼的指尖。兩人都像被靜電刺到般，同時縮了一下手。

藥已送出，她卻沒走。

「雁姑娘還有別的事？」

「嗯……」她抬起眼簾，眼中帶著真切的好奇，「你怎會知道……別人都叫我『雁姑娘』？我記得，並未向你通報名諱。」

（糟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

調查了兩天，順口叫慣了，竟沒留神直接叫了出來！額角滲出細汗。

「戀弟！我的好兄弟！哥哥來看你了！」

一道熱情響亮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蕭紅人邁著豪邁的步伐跨到近前，目光一掃，眼睛頓時一亮：「喲——！雁姑娘，早啊！是來找我家戀弟的？」

「蕭大哥！」我如蒙大赦，暗中遞了個「求別亂說話」的眼神。

雁姑娘斂衽微微一禮：「無事，我只是來送點東西。既然蕭大俠找戀公子有事，便不打擾了。」

她轉身欲走。邁出一步後忽然停住，側過半張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飛快地說了一句：「昨日……多謝了。」

說完，不再停留。步履稍顯匆忙。那背影少了初見時的僵硬。

「哈哈哈！」蕭紅人拍著我的肩膀大笑，「看見沒？姑娘家害羞起來就是這樣！你呀，還是太嫩！」

我被他拍得肩膀發麻，無奈道：「蕭大哥，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快請進。」

兩人進屋坐下。

蕭紅人打量我：「氣色還行。今早起來，頭沒疼得撞牆吧？」

「別提了，」我苦著臉，「疼得我以為腦袋要裂開了。不過小默送來一杯解酒茶，喝下去沒多久就好了一大半。這小默……真是深藏不露。」

我觀察蕭紅人的反應。

他臉上並無驚訝，反而露出一抹瞭然的淺笑。

「蕭大哥似乎……早就知道小默有這本事？」

他摸了摸下巴，終於鬆口：「好吧，看在你是我結拜兄弟，又對小默有恩的份上，哥哥跟你透點底。不過你得答應我，聽完就算，別到處嚷嚷。」

「蕭大哥放心。」

「小默他……救過我的命。」蕭紅人收斂了玩笑神色。

「救過你？」我驚訝。

「戀弟不信？」

「是不敢輕信。蕭大哥與小默，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蕭紅人輕笑一聲，目光投向窗外：「去年，我被仇家設計圍殺，被逼至絕壁，無奈跳崖。墜崖時身受重傷，筋骨斷裂，五臟移位。被山民救起後，尋遍名醫，皆搖頭嘆息，讓我準備後事。」

他頓了頓：「我躺在破廟裡等死。然後小默出現了。他路過那個村子，看見我的傷勢。留下照料，用了一些我從未見過的草藥和手法。硬生生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你看我現在，生龍活虎。」

我聽得入神。

想起初到客棧那晚，燕鴻高熱昏迷，喝了小默送來的茶後，次日奇蹟般康復。連我自己也睡得異常深沉。

（難道……）

「小默……是位隱世不出的杏林高手？」

「隱世不假，高手也是真。」蕭紅人正色叮囑，「不過，關於小默會醫術這事，請務必保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不願讓人知曉。」

「我明白。」

「好了，不說這個了。」蕭紅人站起身，「走吧！」

「走去哪兒？」

「你小子，喝酒喝斷片了？」他笑罵，「昨晚不是說好了，今天哥哥帶你逛逛這尋愛村嗎？」

「啊，對！」我一拍腦門，「走！」

兩人說笑著走出房間。

剛下到客棧大堂——

一道黑影從門邊陰影處躥出，直撲蕭紅人後心！

蕭紅人耳廓微動，身形向側方滑開，反手一掌拍出。

那黑影一擊不中，立刻變招。兩人眨眼間過了三四招，拳腳快得讓人眼花。

「啪！」

最後一下對掌，各自退開半步。

「壁虎！你小子！回來就搞偷襲！」蕭紅人看清來人，哈哈大笑，上前用力拍了拍對方肩膀。

那是個身形精瘦、皮膚黝黑的青年。緊身深灰短打，眼神銳利如鷹。

「蕭！手感沒退步！」青年咧嘴一笑，同樣重重回拍蕭紅人的肩。

「多久沒見了？這次又鑽哪兒去了？」

「剛溜達回來。一進門就嗅到你的味兒了。」他目光轉向我。

蕭紅人將我拉過來：「來，壁虎，這是我新結拜的好兄弟，戀夕。戀弟，這是壁虎，我過命的兄弟！」

壁虎沒有像常人一樣抱拳。他身體向前傾，雙手在身前交叉，行了一個古怪的鞠躬禮：「戀兄弟，有禮。願陽光與陰影皆庇佑你的道路。」

（這什麼問安方式？）

我下意識抱拳回禮：「壁虎兄弟，有禮。幸會。」

「哈哈哈！」蕭紅人大笑，「壁虎他就這樣，在某些地方待久了，染了點怪習慣，人不壞的！」

壁虎對蕭紅人使了個眼色，表情嚴肅起來：「蕭，有事要商量。」

蕭紅人收斂笑容，轉頭對我抱歉道：「戀弟，今天怕是不能陪你逛了。」

「無妨，蕭大哥，正事要緊。你們先忙，我自己隨處走走也好。」

離開客棧，我信步走在尋愛村的青石板路上。

村子不大，佈局規整。午後陽光和煦，透著寧靜安逸的氣息。我漫無目的地逛著，感受與皇宮截然不同的氛圍。

轉過一個街角。

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手裡拿著一卷畫軸，正焦急地向路過的行人展示詢問。她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這位公子，打擾了！」少女聲音清脆，帶著急切，「請問，您可曾見過畫中之人？」

她展開畫軸。

我目光落在畫上，心中頓時一驚。

畫中少女巧笑倩兮，眉眼精緻，衣著華美。雖然氣質與那位冰山美人截然不同，但五官輪廓……竟有六七分相似！

（這不是雁姑娘嗎？）

「您……您是不是見過她？」少女極其敏銳，捕捉到我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激動地抓住我的衣袖，「您一定見過對不對？求求您告訴我！」

「請問……」我定了定神，「這位畫像上的姑娘，是您的……？」

「這您無需知道！」她急切打斷。

「佳兒，莫要失禮。」

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一位穿著青色儒衫的書生走了過來，拱手行禮，「公子見諒，小妹尋人心切，多有冒犯。在下汪小路。」

他轉向少女，輕聲責備：「不得對這位公子無禮。」

「可是小路哥，他好像知道些什麼！」名喚佳兒的少女委屈地指著我。

汪小路再次拱手，語氣誠懇：「實不相瞞，佳兒尋找畫中之人已久，那是她多日不知去向的姐姐。我們並無惡意，只是佳兒思親情切。若公子確實知曉些許線索，萬望告知。」

我猶豫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我投宿的『還是客棧』裡，有一位姑娘，長相與畫中之人……略有幾分相似。」

我話音剛落，佳兒眼睛瞬間爆發出驚人光彩，道了聲「多謝公子！」，轉身就朝客棧方向狂奔而去。

「佳兒！」汪小路對我深深一揖，「多謝公子指點！」匆匆追去。

我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不安。

（糟糕，我是不是多嘴了？）

（萬一給雁姑娘惹去麻煩……）

想到昨日她彆扭道謝的模樣，我咬了咬牙。

「唉，還是回去看看。」

我轉身，快步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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