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愛村》 - 第三十八章 - 暴風雨後的寧靜與一個小小的「回敬」

丹王伏法後，京城表面平靜，內裡卻是一派緊鑼密鼓的肅清與善後。燕鴻幾乎宿在宮中，與皇帝、嚴清等人連番議事。一樁樁觸目驚心的罪證被陸續披露，牽連之廣，令人咋舌。

我們暫居的小院，卻成了這股湍急暗流中一處難得的寧靜漩渦。沒有了迫在眉睫的生死威脅，日子忽然變得緩慢而清晰。

我的傷勢在溫雁近乎固執的悉心照料下飛快好轉。左臂餘毒被小默用七星翠蘭徹底拔除，胸口斷骨癒合良好，已能進行簡單活動。

每日最難熬的，反倒是被溫雁盯著喝下各種補藥和湯水。

這日午後，陽光晴好。

我靠在院中唯一一張舊藤椅上，手裡拿著本閒書，目光卻不自覺地追隨著正在一旁晾曬草藥的溫雁。她換下了華服，穿著簡單的月白襦裙，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著，衣袖挽起，露出纖白的手腕。陽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那專注而寧靜的側影，美得像一幅田園詩畫。

「看什麼呢？書拿反了。」她頭也不抬，嘴角卻微微翹起。

低頭一看，書確實拿倒了。索性將書放下，坦然道：「看你。比曬草藥好看。」

她終於抬眸，嗔怪地睨了我一眼，眼波流轉間帶著笑意：「傷好了就開始不老實。」話雖如此，她還是放下藥篩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我的額溫。

「今日氣色好多了。傷口還疼嗎？」

「不疼了。」我握住她的手，拉到唇邊親了親指尖。

院子另一角，蕭紅人正圍著小默打轉。

「小默，你昨日採的那株紫色小花叫啥？跟你挺配。」

小默起初還耐心回答，後來被問得煩了：「蕭大哥！你能不能安靜會兒？」

小默臉頰飛紅，扭過頭不理他。風風和蟲蟲坐在屋簷下擦拭兵器，見狀相視偷笑。

這般寧靜溫馨的時光，被一陣輕緩的馬蹄聲打破。

燕鴻來了。

他依舊穿著常服，但眉宇間的沉凝與疲憊淡去了許多，眼神清亮。

「看來諸位在此處休養得不錯。」他的目光掃過我們，眼中帶著笑意。

眾人起身行禮。燕鴻擺手示意不必。

「後日宮中設慶功宴，你們都得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促狹，「尤其是你，戀夕——可得好好『準備』。」

我抱拳道：「是，屬下明白。」

他又與眾人隨意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臨走前，他走到溫雁身邊，低聲說了句：「溫雁，後日宴上，一切依計行事。之後……你便是自由身了。」

溫雁起身，對燕鴻鄭重一福：「多謝殿下成全。」

送走燕鴻，院子裡的氣氛更加鬆快。

蕭紅人又蹭到小默身邊去了。我與溫雁相視一笑。

是夜，月朗星稀。

我與溫雁並肩坐在屋簷下，享受著難得的清涼與靜謐。

「後日的慶功宴——」她輕聲開口，靠在我肩頭，「你準備好了嗎？」

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看著夜空中皎潔的明月，心中一片澄澈安寧。

「嗯，準備好了。」

沉默了片刻。

「雁雁——」我忽然開口。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我將燕鴻在靜安居書房說的那句話，低聲告訴了她。

「……他說，『原本孤還想一直將戀留在身邊一輩子的』。」

她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我那時候心裡很亂。雁雁，你知道的，我自小跟隨殿下，他待我極好。我對他，除了對君主的忠誠，更有對兄長、對知己般的敬重與感激。可是……他那樣說——」

我垂下眼簾。

「我忍不住想，殿下對我……是否存了別樣的心思？我明知不該這樣想，可就是控制不住……」

她沒有立刻回答。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平靜，只有長睫微微顫了一下。

「——你這個傻子。」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殿下那句話——你只聽到了表面的曖昧，卻沒聽出深層的含義。」

她轉過身，面對我。

「戀戀，你是誰？你是他自幼一手培養起來的、最鋒利也最合手的劍。是他可以完全託付背後、分享秘密的夥伴。是他在這充滿算計的宮廷中，為數不多能絕對信任的人之一。」

「對他而言，你不僅僅是下屬。更是他權力與安全感的一部分。」

「『留在身邊一輩子』——從他的角度來看，是最自然不過的期望。期望你這把劍，永遠為他所用，永遠在他的掌握之中。」

她看著我的眼睛。

「那不是男女之情。那是一個上位者——對自己最珍視的『所有物』——可能失去的感慨與不捨。」

怔怔地聽著。心底那片迷霧，被她的話語一點點撥開。

（原來是我自己鑽進了牛角尖。）

「對不起——」我握緊她的手，「讓你擔心了。」

「以後心裡有事，不許再自己憋著。」

「嗯。」

沉默了片刻。

「不過——」我忽然笑了，「殿下這喜歡看人糾結、自己躲在暗處掌控一切的惡趣味，我們是不是該……小小地『回敬』一下？」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你想怎麼做？」

我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她聽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用手掩住唇。

「你……你這也太促狹了！殿下到時候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誰讓他總愛看戲，還總愛說些讓人誤會的話——禮尚往來。」

「好，依你。」她笑著點頭，靠在我肩頭，「不過，可別太過分——畢竟是太子殿下。」

「放心，我有分寸。」

月光如水，灑在我們身上。

院子裡很安靜。遠處，不知誰家的窗口還亮著燈。

我靠在溫雁肩上，閉上眼。

後日，將是一個結束。

也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而我們，已攜手站在了這條新路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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