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木一臉黑線,發現對貓來說,「罐頭誘惑」是不可抗力。他趕緊換個方式:「好,那換個說法。如果你今天只是在那邊安靜地曬太陽,突然有一個人走過來狠狠踢了你一腳,那個人還指著你大罵:『這不能怪我,誰叫你要在這邊曬太陽?你如果不坐在這裡,我的腳就不會踢到你了。』」
這下丁丁炸毛了,背上的毛微微豎起,喉嚨發出憤怒的低吼,美美也露出了不齒的神情。
「這就很荒謬對吧?」塔木攤開手說,「曬太陽是你的自由,你又沒妨礙到誰。那個人想踢人是他自己壞,跟你坐在哪裡、在做什麼事,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他明明可以選擇走過去,卻非要動手動腳,那就是他的人格有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同樣的道理,女生想穿什麼、幾點回家,那是她們的權利。那些壞人把自己管不住的惡念,怪到受害者的正常生活上,說什麼『誰叫妳要穿那樣』。這就是我最討厭的屁話。明白了嗎?」
「好了,別再看那些造假影片了。」塔木摸著牠們柔軟的背毛,「聽懂了就去睡覺。」
四隻貓聽話地跳上大床,熟練地排成一橫列。塔木看著這一床的貓,心裡感嘆:這年頭,要守住那點簡單的是非觀,還真是不容易。而我要守住我的床,也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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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午後,林教授坐在貓咖靠窗的位置,黑亮的短髮微微捲曲,臉上永遠帶著親和。她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桌上是幾份關於「大航海時代:全球貿易與船上貓的生態史」的史料。
塔木走過去,禮貌地打招呼:「老師好。」
林教授抬起頭,認出是塔木,笑著點點頭,「是塔木呀。這間貓咖最近在校園裡很有名,我也是來朝聖一下,順便翻翻這些有趣的資料。」
塔木瞄了一眼標題,隨口問道:「老師您在研究大航海時代的船貓呀?這題材還滿有意思的。」
「對啊,」林教授像在說故事一樣,「以前大家都只看那些探險家和財寶,但其實當時船上最重要的成員之一就是貓。沒有牠們保護糧食免受鼠患,很多航行根本撐不到目的地。我正在看幾份17世紀的航海日誌,裡面甚至記錄了船員們會為了最後一份乾糧該給貓吃還是給人吃而爭吵。」
塔木點了點頭,正打算告辭,沒想到原本在吧檯巡邏的丁丁突然輕巧地跳上桌子。牠先是歪著頭看了看那疊紙上面的古老帆船圖案,接著端正地坐好,對著林教授發出一連串有節奏的「喵、喵喵、喵嗚——」。
林教授愣了一下,好奇地看著塔木,「這小貓是在跟我說話嗎?」
塔木有些尷尬,但他看著丁丁那副認真的模樣,只好硬著頭皮翻譯:「老師……那個,丁丁是在問,貓在海上難道不會害怕嗎?牠說牠平常看到家裡水龍頭打開都會想逃跑了,那些貓每天待在四周都是水的地方,到底是怎麼克服心理陰影的?」
林教授聽完,眼中閃過笑意,心裡想著:「這孩子,編得倒挺像一回事。」
她雖然認定塔木是在瞎掰貓的對話,但還是順著這股「幽默感」接了下去,甚至還面向丁丁,溫柔地解釋起來:「丁丁啊,妳這問題問得真好。其實當時的船貓很多是在船上出生的,牠們把甲板當成陸地,早就習慣了大海。而且啊,船上有吃不完的老鼠,對貓來說,那可能比害怕海水還要重要喔!」
丁丁聽得很認真,歪著頭又發出一聲短促的「喵?」。
塔木擦了擦汗,繼續翻譯:「牠說……那如果海浪打上甲板,貓有沒有專屬的救生衣?還是說貓有九條命,就算掉進海裡也能自己游回岸邊?」
林教授這下笑得更燦爛了,然後她控制了一下表情,認真地看著丁丁說:「這就是歷史中殘酷又感人的地方了。雖然沒有救生衣,但很多航海日誌寫到,如果貓掉進水裡,船員們甚至會冒著生命危險把船停下來去撈牠們。因為在船員心中,貓不只是抓老鼠的工具,更是夥伴呀。」
這時,原本在旁邊撥弄鈴鐺的琪琪和布布也湊了過來,三隻貓圍在桌邊,一下盯著帆船圖案看,一下對著教授輕喚。塔木站在一旁,忙著在教授與貓咪之間擔任口譯:「琪琪問海上沒有草可以吃,船貓肚子不舒服的時候怎麼辦……」
「布布問船上的貓需不需要排班,還是想睡就睡……」
林教授看著這幾隻圍過來的貓,又看看一臉認真在做「跨物種翻譯」的塔木,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她一邊耐心地回答這些「貓咪問題」,一邊心想:「這孩子應該去參加戲劇社或是文學創作社,這想像力不發揮出來太可惜了。」
咖啡廳的角落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個奇妙的小型沙龍。林教授對著貓咪們侃侃而談,講得比在課堂上還要投入,而塔木在桌旁一邊擔任口譯員,一邊努力不要尷尬。旁邊幾桌的同學看到林教授竟然在跟貓咪們進行這場跨物種的歷史對談,都忍不住投來驚奇又佩服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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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椰林大道上,塔木維持著平穩的呼吸節奏進行夜跑,就在經過傅鐘附近時,他的右腳尖突然踢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砰!」
塔木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往前飛撲,在粗糙的柏油路上滾了半圈。
「痛死我了……」他揉著膝蓋坐起來,發現路中央竟然有一隻體型碩大的巴西龜。那隻烏龜也被這記重踢嚇到了,縮進殼裡像塊巨大的鵝卵石。
塔木看著這隻巴西龜,滿心疑惑。這裡離最近的水源至少有幾百公尺,這傢伙到底為什麼要爬到這條校園主幹道上?
他想起上次試過,連貓也無法與其溝通,看來他只能先跟著這隻巴西龜,看看牠到底要做什麼了。
跟了幾分鐘後,塔木發現巴西龜正以緩慢的速度朝著舟山路方向挪動。
這時,小寶哥的聲音突然在塔木腦海中響起:【這隻巴西龜真好笑,牠和斑龜女朋友吵架了,牠這是要離家出走嗎?哈哈哈!】
塔木嚇了一跳,在腦中驚訝地問道:「小寶哥!你怎麼知道的?」
小寶哥說:【這隻巴西龜剛才邊爬邊哭啊!笑死我了,原來烏龜跟人類一樣,吵架也會鬧分居喔?】
塔木這下徹底傻眼了,忍不住說道:「小寶哥,我怎麼不知道你能聽懂烏龜說話?」
小寶哥回答:【我一直都聽得懂啊!】
塔木僵在原地,他從沒想過小寶哥竟然還是個全方位的「跨物種翻譯官」。
「小寶哥,能不能幫我翻譯?我想勸烏龜們分池住。」
小寶哥回道:【我只能聽懂,但我不能跟牠們說話。】
塔木心想,好不容易有轉機,這下又回到原點了。
他看著那隻在黑夜中顯得格外落寞的巴西龜,心裡生出一股同情。這大半夜的,要爬到舟山路也太辛苦了,乾脆直接幫牠一把。
他彎下腰,兩手抓起那隻沉重的巴西龜,大步流星地走向舟山路,原本烏龜要爬三、四個小時的路程,塔木只花了幾分鐘就走到了。來到生態池邊,他輕輕地將烏龜放進水裡。
巴西龜一入水,立刻游向池塘中央的石堆。塔木蹲在池邊,正在感嘆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卻聽到小寶哥在瘋狂大笑。
「怎麼了?牠在謝謝我嗎?」塔木問。
小寶哥邊笑邊翻譯道:【那隻巴西龜爬上石頭後,就得意地跟其他烏龜吹牛呢!牠說:「看到沒?這就是哥的魅力。每次走到一半就會有這種穿運動服的人類過來幫忙運送,這條路也沒多困難嘛!下次誰想搭順風車的,記得去傅鐘前面演得委屈一點!」】
塔木愣在原地,看著那隻在月光下耀武揚威的烏龜,忍不住低聲罵道:「……我真是瘋了才幫你。」
【塔木,還不只呢!這群烏龜的國文程度可能比你還好!】小寶哥一邊笑到差點喘不過氣,一邊即時翻譯。
塔木一頭霧水地看著水面,小寶哥接著道:【你瞧,那隻剛剛才游過來的老巴西龜,就是牠對這隻巴西龜說:「喂,你這個月已經來第三次了,到底有完沒完?」而那隻巴西龜立刻開始訴苦,說牠那個斑龜女朋友最近有多難搞,醉月湖那邊競爭壓力有多大。】
塔木聽得目瞪口呆,只見水裡那隻老巴西龜吐了個大泡泡。
小寶哥隨即翻譯:【那隻老巴西龜冷哼一聲說:「你女朋友怎樣平時也就算了,但我觀察保『育』社最近又快要來清理戶口了。你這時候跑過來不是自投羅網嗎?萬一他們以為你單身怎麼辦?你難道不知道,那個社團叫保『育』社,意思就是『保證讓你繁育』嗎?他們就是專門抓我們這種大齡巴西龜回去強制相親,保證生出下一代的!」】
塔木瞪大了眼睛,心裡一驚:原來在牠們眼裡,「保育」兩個字竟然是這個意思?
小寶哥繼續興致勃勃地轉述巴西龜的話:【那隻巴西龜說:「我就是不想被抓去強制相親,才找了一個斑龜女朋友啊!不然我又不像有些公斑龜腦子有問題,他們明明是本土種,又不在保『育』社的相親名單上,根本不會被抓,幹嘛沒事跑來跟我們搶母巴西龜?害我們競爭壓力大到要去跨物種交友!」】
塔木看著那隻巴西龜在水裡激動地擺動四肢,心裡五味雜陳。
小寶哥在腦海裡笑得變了調:【那隻巴西龜還說:「只要我身邊有個斑龜,那些學生就會覺得我已經『繁育成功』了,就不會把我帶去相親了。雖然有老婆也不錯啦!但我還是比較嚮往自由戀愛,跟大齡巴西龜相親的事,還是過幾年再看看吧!」】
塔木僵在木棧道上,看著那隻在水裡游得格外得意的巴西龜,心裡那種日行一善的溫情瞬間蕩然無存。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DiDDdGXT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