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熱水,語氣像是在聊家常:「塔木,你手抓太緊了,力氣都浪費掉了。手放鬆點,讓槓鈴維持在手掌根部,跟你的小臂連成一線。只要力傳導是一直線,推起來就輕鬆了。」沈修走近了兩步,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塔木的腋下位置,「這裡,想像它是個滑輪組。你現在把滑輪鎖死了,力氣都卡在肩膀上,推得再重也是在磨骨頭。」
塔木試著鬆開一點緊繃感。沈修又說:「對,就是這樣。別去想肌肉,去想你的骨架。想像你的手臂是兩根撐起屋頂的木頭,把重量直接『放』到後背的大樑上。只要樑撐住了,這點重量對你來說就不會是負擔。」
塔木依照他的話去做。在那一瞬間,原本沉重的鐵塊突然輕了很多。不是重量變輕了,而是全身上下的受力點被「理順」了。這種能一眼看穿癥結的眼力,讓塔木大為震撼。
「很順喔。訓練不是要損耗自己,是要讓這副身體更好用。」沈修笑了笑,指了指旁邊一個不鏽鋼的推車,語氣輕鬆地交代:「對了,你是第一次來。像啞鈴這些小東西,用完麻煩幫我放到門口那個推車上,會有人收去清潔;至於這種搬不動的大傢伙,」他順手從器材側邊取出一塊刻有「待清」字樣的鈦合金掛牌,遞給塔木,「用完幫我掛在把手上,清潔人員看到牌子就會過來處理。」
告別沈修後,塔木離開了健身房。他帶著訓練後肌肉微微發熱的緊實感,步行了幾分鐘回到貓咖。簡單梳洗後,他坐在書桌前,攤開那張一直讓他糾結不已的台大地圖,打算趁著大腦清醒,再理一次思路。
就在這時,天花板處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剛正式入駐貓咖的白底虎斑貓球球和虎斑貓點點,順著天花板上的貓通道一路探索,輕快地從1號房的圓形孔洞中鑽了出來。雖然是初次在店內走動,但貓的本能讓牠們能很快適應這條專屬路徑。
牠們輕巧地跳上塔木寬大的書桌。
「塔木,謝謝你。」球球走到塔木手邊端正坐下,「如果不是你配合系統觀察那些人渣,我們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來到這裡。」
點點也蹭了蹭塔木,「我們想親自跟你道謝,是你給了我們自由。」
塔木有些侷促地放下筆,伸手摸了摸兩隻貓的頭,「別這麼說,在那種任務裡,有你們陪著,我也才撐得下去。既然來了,就好好生活吧。」
這時,兩隻貓注意到桌上那張標滿螢光記號的台大地圖。
「你在忙什麼?這又是什麼新的任務地圖嗎?」點點歪著頭,看著地圖上那些奇怪的標記問道。
「這不是任務。」塔木放下筆,「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我在研究怎麼把台大的巴西龜和斑龜分開,讓牠們住在不同的池子裡。」
「為什麼要分開?」球球好奇地用肉球按了按地圖,「牠們不是長得差不多嗎?都是背著殼在水裡游的。」
「因為巴西龜太兇了。」塔木無奈地指著地圖上的醉月湖,「牠們體型大、動作快,搶食物和曬太陽都非常霸道。如果不分開,原生種的斑龜會完全沒有生存空間,最後會慢慢消失。」
兩隻貓對視了一眼,球球一臉疑惑地說道:「這很奇怪。狗狗也很兇啊,我們在街上遇到狗也是要躲,但大家還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強的佔位子,弱的躲旁邊,這不是很正常嗎?」
「這不一樣。」塔木嘆了口氣,試著解釋:「因為巴西龜是『外來種』。牠們原本不屬於這裡,是在這裡生活的斑龜根本沒辦法競爭的對手。」
「外來種?」點點的耳朵抖了一下,「那是什意思?」
「就是牠們的家原本在很遠的美洲,是人類把牠們裝在籠子裡帶過來台灣賣,最後又被隨便丟進大自然裡的。」塔木解釋道。
聽完這話,點點露出驚訝的神情,語氣變得有些激動:「所以,這又不是巴西龜的錯。我們這些貓是嚮往自由,自願來到你的世界生活的;可是那群烏龜是被迫離開家,被你們人類扔到這裡來的耶!」
球球的聲音裡也充滿了同情:「對啊!牠們莫名其妙被抓走,丟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為了活下去才變得這麼兇。你現在卻因為牠們太會活下去了,就要把牠們隔離起來?」
塔木沉默了半晌,語帶糾結地點了點頭:「對……所以我才這麼煩惱。牠們是無辜的,所以我們只能想辦法讓兩邊都能活下去,可是這真的很難。」
「其實,人類為了這件事也吵得很兇。」塔木指著地圖上的醉月湖,「主要分成兩派,一派覺得應該『順其自然』。」
點點眨了眨眼,「那不就跟我們想的一樣?既然大家都已經在湖裡了,就讓牠們自己決定誰能活下來,這不是最公平嗎?」
「這一派的說法是,環境本來就會變,外來種進來也是一種新的平衡。」塔木點點頭,「他們認為人類不該一直扮演上帝,強行決定誰才是這塊土地的主人。畢竟,現在所謂的原生種,在幾萬年前可能也是從別的地方遷徙過來的。」
「這聽起來很合理啊。」球球歪著頭說道,「既然巴西龜已經在這裡活得這麼好,為什麼要說牠們是『破壞者』?」
「因為另一派主張『積極干預』。」塔木嘆了口氣,「他們認為,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台灣特有的生態多樣性就會消失。就像全世界只剩下最強的一種貓,那點點你的虎斑紋、球球你的白底色,可能都會不見。對他們來說,守護原生種是人類作為『引入者』必須承擔的補償責任。」
「補償責任?」點點有些不安地歪著頭,「補償是什麼意思?該不會……你們是想殺掉那些巴西龜吧?」
塔木看著點點眼中的驚恐,連忙搖頭:「這是最極端的做法,有些地方確實會為了保護原生種而進行撲殺。但我絕對做不到,所以我才想『分池』。我想在醉月湖旁邊再弄一個專門給巴西龜的池子,或者用物理隔絕的方式,把湖切成兩半,不讓牠們碰在一起。」
球球用肉球按了按塔木設計的「隔離網」,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疑慮:「塔木,你覺得把牠們關在兩個不同的房間裡,真的能解決問題嗎?烏龜會生蛋,蛋會孵化,很快那個『隔離區』就會擠滿了。到時候,你是不是又要蓋第三個、第四個池子?」
點點也跟著補充:「而且,你把牠們關起來,不就等於剝奪了牠們探索這片湖的權利?牠們明明沒犯錯,卻要一輩子住在監獄裡。這種『保護』,對巴西龜來說,不也是一種折磨嗎?」
塔木看著草圖上那道冰冷的隔離線,手心微微發汗。兩隻貓的疑慮直指核心:人類試圖用「空間隔離」來修補「歷史錯誤」,但這種修補往往會創造出新的囚牢。
「你們說得對。」塔木看著地圖,自嘲地笑了笑,「我以為我想出了一個仁慈的折衷辦法,其實我只是想用錢,買一個讓我自己心安理得的假象。可是如果不撲殺、不隔離,難道真的只能看著斑龜消失嗎?」
1號房的燈光微弱,兩隻貓陪著塔木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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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哥,開啟第十一次任務吧。」
【收到!】
廣告開始。
背景是一片純白的空間。塔木穿著一件寬大的深藍色浴袍,神情落寞地坐在一個巨大的木盆前。他手裡抓著一把枯萎的雜草,對著鏡頭幽幽地嘆了口氣,音樂響起一陣哀怨的二胡聲。
「你的心,也像這盆草一樣……乾枯了嗎?」塔木的語氣充滿了文青式的憂傷。
突然,畫面突然變成螢光粉紅色,二胡聲也變成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
塔木扯掉浴袍,裡面竟然是一套鑲滿LED燈的潛水服。他從背後掏出一個瓶子,對著那盆枯草瘋狂噴灑粉紅色粉末,大喊著:「燃燒吧!草之魂!」
原本枯萎的雜草瞬間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巨大棉花糖,還在盆子裡跟著音樂節奏跳起了森巴舞。塔木也跳進木盆,跟棉花糖們一起瘋狂甩頭。
他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狂野的笑容,從嘴裡吐出一道彩虹火光:「活力粉末!讓你的廢物,變成藝術!」
最後,背景浮現一行大字:『不試不知道,試了嚇一跳』。
【廣告結束,立刻傳送到任務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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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張記者坐在電腦桌前,他手邊放著兩份社會案件的採訪紀錄,那在他眼裡不是人間煉獄,而是兩塊等著被他醃漬、裹粉、送入油鍋炸成金黃色的頂級肥肉。
他叼著菸,對著桌邊的造景小魚缸挑了挑眉:「小紅,別急,爸爸正在幫妳準備最美味的鮮蝦大餐。等這兩道『硬菜』端上桌,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塔木發現自己變成了一條通體火紅的金魚,他在水草間游動,感受著氧氣泵噴出的細密氣泡——這就是有「外掛」的生活嗎?
雖然造景一樣不缺,有假山、有珊瑚、有翠綠的塑膠水草,但水裡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氯氣味,塔木不禁有一種在醫院裡的錯覺。
張記者點開第一則家暴案,輕聲唸出標題:「《驚傳家暴!惡男深夜闖屋,強拖前妻毒打蹂躪》」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MmhYVHc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