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木剛洗完那個感覺怎麼洗都還有啤酒中藥味的澡,正坐在地板上擦頭髮。琪琪優雅地跳上桌子,尾巴掃過他的肩膀,「塔木,丁丁的事你得盡快處理好。」
「她今天在教室鬧那兩場,已經有學生發到Dcard的台大版了。標題是『帶貓上課還任由牠亂叫,現在的同學素質?』。如果這件事發酵,不只你會被記過,連這間貓咖都會被牽連。」
塔木手裡的毛巾僵住,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他已經訓過丁丁了,琪琪卻又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我剛才看到她縮在通風口旁邊掉眼淚……其實她也挺可憐的。她在大喵民萬歲領土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被你救出來,對她來說,你是她唯一的依靠。現在你說不帶她去上課,她覺得自己被世界拋棄了。不能跟著你、不能去那棟漂亮的大樓,她真的很難過。塔木,你對她能不能……再有耐心一點?」
那一瞬間,塔木感覺腦袋裡的血管真的要爆炸了。
「不是……為什麼又變成我的問題了?」塔木自言自語著,聲音細微卻帶著壓抑的喘氣。
他覺得委屈到了極點。
他為了帶丁丁上課、夜跑,特地搬到貓咖來住,每天早出晚歸。是丁丁在教室狂叫害他被趕出來,害他得推著寵物推車在校園裡流浪。現在琪琪一邊給他施加「學校會處分、貓咖會倒閉」的現實壓力,一邊又要他去體諒一個根本不講理的「小公主」。
這世界到底怎麼了?每個人(或是貓)都在要求他溫柔、要求他負責、要求他解決問題,但有沒有人想過他何其無辜?
塔木在這種窒息的壓力下,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他直接無視了琪琪那雙透著憂慮的眼睛,也沒去管縮在通風口的丁丁。他現在不想要邏輯,不想要責任,更不想要什麼「體諒」。他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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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木回到家,家裡的氣氛是靜謐且乾淨的。
客廳沙發上,媽媽正把玩著一個典雅的珠寶盒。盒子裡堆滿了鵪鶉蛋大小的晶石,每一顆都在燈光下折射出燦爛的光芒。
塔木用指尖一顆顆撥弄著那些石頭,「好漂亮……」塔木輕聲感嘆,「我也喜歡這麼漂亮的東西。」
媽媽看著塔木專注的側臉,沒多問什麼,只是從茶几下方又拿出一個精緻的小木盒遞給他。
「這是我的玩具,但我也有幫你準備一份。」媽媽微笑著說,「這是我從捷克帶回來的波西米亞水晶。你之前不是說想養魚嗎?拿去放在魚缸裡玩吧。」
塔木打開盒子,裡面盛滿了晶瑩剔透的水晶。他眼底終於有了笑意,「謝謝媽媽,真的好美。」
媽媽看著那盒水晶,隨口感嘆了一句:「雖然很美,但只有住在魚缸裡的魚可以擁有吧!」說完便起身去廚房忙了。
塔木獨自捧著水晶坐在原處,看著那些被切割出來毫無瑕疵的稜角,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醉月湖畔的畫面。
在那裡,他是一隻擁有絕對自由的烏龜,可以隨意爬行、可以冷眼看著人類演戲,但他住在一個隨時會被噴一身嘔吐物的地方。
而魚缸裡的魚,一輩子擁有的都是清澈見底的水,以及此刻他手裡這些最純淨的水晶。但牠永遠被隔絕在透明的玻璃缸裡,哪裡也去不了。
塔木看著盒子裡的水晶,心頭微微泛酸。他一直以為自己追求的是無拘無束的自由,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由也是有代價的。
隔壁廚房傳來滋滋的煎蛋聲,香氣也飄了出來。塔木看見弟弟慕林拿著水杯走進廚房,然後隨口跟媽媽閒聊起來。
「媽,妳之前幫朋友小孩找工作,後來怎麼樣了?他不是未成年嗎?」慕林倚著門框問道,「我記得好像是去搞什麼系統還是遊戲的?」
「喔,小寶啊,已經做一陣子了。」媽媽翻動著鍋裡的蛋,語氣很隨意,「就……他負責監控人物有沒有壞掉,還有照顧公司新來的貓咪。反正邊做邊學吧,還年輕,慢慢來。」
「喔?那家公司還有養貓?感覺工作氣氛不錯耶。」慕林的語氣明顯帶著羨慕,畢竟他也很喜歡貓咪。
「對啊,還越養越多隻。」媽媽隨口應了一句,然後把煎好的蛋盛進盤子裡。
塔木聽著那些「系統」、「監控」、「貓咪」之類的字眼,突然覺得自己的生活也好像一場遊戲,果然遊戲不一定只有好玩,玩多了還真有可能干擾到日常生活。而且「小寶」兩個字也讓他聯想到小寶哥……可是,不可能的。媽媽朋友的小孩,那肯定是個活生生的人類,說起來,小時候好像確實有跟一個叫小寶的小弟弟玩過。
晚飯後,媽媽像是變魔術般,又從房間搬出了幾樣東西。
「這是一盒香氛體驗組。你之前不是嫌台北的空氣差嗎?」那是一個黑色的小皮盒,裡面整齊排列著數十個小玻璃管,標籤上寫著:挪威森林、普羅旺斯初曉、京都雨後……。
塔木隨手拿起「挪威森林」打開,一股帶著冷冽冷杉與濕潤泥土的芬芳瞬間擴散,將他心裡那股殘存的中藥啤酒味徹底洗淨。
接著,媽媽又抖開了一件質地極其輕柔的睡袍,那是頂級的海島棉與羊絨織就的,顏色是溫潤的灰藍,摸上去像是抓到了一朵雲。
而最後的驚喜,是一個長形的黑色硬盒。塔木打開它時,呼吸都停滯了——那是一把特製的紅木三味線,琴身光滑如鏡,琴弦緊繃而充滿張力,職人手工的靈魂在每一處細節裡閃閃發光。這是塔木夢寐以求的樂器,他曾無數次幻想過,在最安靜的深夜,撥動那根能刺穿靈魂的弦。
洗完澡,塔木換上了那件柔軟得不可思議的睡袍。他在房間裡按了幾下「京都雨後」的香氛噴霧,在這一片清冷的氣息中,他抱起三味線,指尖輕輕一撥。
「咚——」那聲琴音清脆、孤傲,在寂靜的房間裡蕩漾開來。
在那一刻,外界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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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哥,開啟第九次任務吧。」
【收到!】
背景畫面突然被切換成鮮活的亮黃色,塔木的耳邊響起洗腦歌一般的魔性配樂:「鳳梨!鳳梨!酥酥酥!喵!……鳳梨!鳳梨!酥酥酥!喵!……」
塔木穿著一件印滿大鳳梨的紫色上衣,被困在一個巨大如浴缸的鳳梨酥裡。他隨著節奏在金黃色的內餡中來回翻滾,每滾一圈,就會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酸酸甜甜,金黃燦爛!台灣鳳梨酥,貓民也認輸!耶!」然後他從鳳梨酥中心被彈射出來,雙手比出一個圓滾滾的鳳梨姿勢。
【廣告結束,立刻傳送到任務場景。】
傳送完畢,塔木在寵物籠中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他似乎視力不太好,但能聞到刺鼻的菸味,也能感覺背上長滿了硬刺,這次他變成了一隻刺蝟。
機房角落,慧慧壓低聲音對著電話怒吼,「什麼叫不用請看護?我不用上班、不用顧小孩嗎?而且爸現在是中風!他整個人癱在那裡,我一個女人怎麼搬得動他?……對,那是我爸,但他不也是你爸嗎?當初他過戶房子給你、退休金也全給你的時候,你還說會給他養老。現在遺產你拿,爛攤子全丟給我,你還有良心嗎?」
通話被無情切斷。慧慧的臉色由青轉白,眼神從哀痛逐漸變得麻木。
【塔木,那個哥哥把辛苦的事情都丟給姊姊做,他好壞喔!】小寶哥在塔木的意識裡大聲嘟囔。
『比起前兩次的噁心,這哥哥的行為真的很可惡。』委託者的聲音傳來,塔木注意到這個男聲在前兩次任務中都出現過。因為前兩次任務都沒有成功,導致這位委託者至今還未能脫離「大喵民萬歲領土」。想到這裡,塔木縮了縮帶刺的背,心裡感到有一點不好意思。
阿浩穿著合身的白襯衫,一手拿著冰咖啡走了進來,他戴著藍牙耳機,和電話另一端的女朋友有說有笑,「寶貝,那個包我直接幫妳拿了。妳老公是什麼等級的人?只要我想要,就沒有拿不到的。晚上帶妳去吃大餐,乖。」
掛斷電話後,阿浩注意到女同事僵直的背影,他挑了挑眉,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欸,別胡思亂想。妳看那些人,錢放在銀行領那一點點利息,或是買幾盒益生菌,那叫浪費資源。錢這種東西,放在不會用的人手裡就是死水,只有交給我們,讓它在世界上流動起來,才能發揮最大價值,懂嗎?」
慧慧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阿浩繼續說道:「我們這是在幫社會把資源重新分配。那些沒用的廢物守著那幾萬塊錢能幹嘛?還不如拿來給我們買包、吃大餐,這才叫活得有價值。妳是在做功德,懂嗎?」
聽到這裡,塔木動了動小鼻子,在腦海裡疑惑地問道:「他這是什麼意思啊?」
【他好像是說,他要拿別人的錢去做很厲害的事。】小寶哥根據字面意思認真地解釋道。
『難道他是銀行的人?』委託者疑惑地說。
「妳看妳現在過得多好?妳上個月業績是全機房最高的,妳還帶女兒去杜拜旅遊了,要是妳前夫知道了,一定很後悔離開妳吧?」阿浩喝了一口咖啡,半開玩笑地斜眼看她:「怎麼樣?心裡還是不舒服的話,我們去詐騙妳前夫怎麼樣?」
【蛤?詐騙!】小寶哥在塔木腦海裡尖叫起來。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p42CKgYv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