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哥,開啟第八次任務吧。」
【收到!】
廣告開始,耳邊響起節奏明快的喜慶樂曲,塔木像是被按下了開關,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嘴角也揚起燦爛的笑容。
他用雙手展開一件大紅牡丹花布衫,拿出披戰袍的氣勢穿在身上,接著動作流暢地扣上一排盤扣,再背上一個花布斜肩背包;然後他拿起花布大圓帽,神采奕奕地往頭上一扣。
他在鏡頭前雀躍地轉了一圈,展示著那一身大紅大紫,最後他回過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純真無比的笑容,自豪地用客語喊道:「我是客家人!歡迎來苗栗!」
他甚至還對著鏡頭歪頭眨眼,雙手比了個充滿活力的讚。
【廣告結束,立刻傳送到任務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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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完畢,那句「我是客家人」卻還在塔木的腦袋裡嗡嗡作響。
「……到底是誰寫的劇本?」塔木一想到剛才那個興奮到全身發光、甚至還眨眼比讚的自己,還有那種「發自內心」喜愛大紅花布的表情,簡直是他這輩子最想銷毀的黑歷史。
塔木強迫自己不再多想,要專注於眼前的任務,他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隻烏龜,而且正是他最在意的——台大醉月湖烏龜(雖然不知道是巴西龜還是斑龜),此刻,他正趴在一塊石頭上曬月亮。
湖邊,宇翔與柏翰並肩坐在石凳上,宇翔的手隨意地搭在椅背上,時不時發出幾聲爽朗的笑聲。
「柏翰,明天早上那堂《研究方法》你幫我代點名一下,好不好?」宇翔說得雲淡風輕,「我今晚跟人約好要打團戰,這場真的很關鍵,我估計要通宵了,早上真的會爬不起來。欸,這點小忙,身為好兄弟你一定會挺我的對吧?」
柏翰的聲音有些遲疑:「教授點名超嚴的,我已經幫你喊過三次了……如果這次被抓到,我就完蛋了。這門課必修欸,我壓力真的很大。宇翔,不然你今晚早點睡,不要打太久?」
「柏翰,你這樣講就傷感情了啦!」宇翔語氣變得有些沉重,「你以為我是想打電動喔?我是因為那群朋友都是在社會上很有咖位的,又那麼關照我。我現在這麼努力經營關係,還不是想說以後可以拉你一把?我是把你當一輩子的兄弟才這麼拚,結果你現在跟我計較一個點名嗎?難道你覺得,我們未來的出路,還比不上教授那幾分印象分數嗎?」
「可是……」
「可是什麼?你是不是根本不信任我?」宇翔轉過頭,眼神裡滿是失望與受傷,「你自己摸著良心想,我哪次不是讓你佔便宜,我自己吃虧?上次分組報告,最累的數據蒐集是我去跑的吧?我讓你負責排版,就是想讓你輕鬆一點,結果你現在連喊個『到』都覺得我在坑你?如果你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那我們這幾年的交情算什麼?枉費我一直把你當兄弟……」
「可是……」柏翰忍不住抬頭,聲音微弱卻急促,「上次數據蒐集是老師指定你去跑的,因為你沒參與到最辛苦的田野調查……而且最後我看你跑不動,我還幫你跑了三分之二……」
「你看看你,又在計較這些細節了。」宇翔不以為意地再次爽朗大笑,用力拍了拍柏翰的肩膀,「就是因為你幫我跑了那三分之二,我才覺得我們是真兄弟啊!所以我現在有困難第一時間就想到你,這就是對你的信任。難道你因為幫過我一次,就打算這輩子都跟我算得這麼清楚嗎?兄弟之間講的就是一個『互相』嘛!」
【這個觀察對象絕對是超級大壞蛋!】小寶哥氣得聲音都在抖,【他一直在說謊!明明那個人已經幫他做了超多事,他還說自己吃虧,這根本就是欺負老實人嘛!】
委託者正是上次任務遇到過的那個男聲:『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扭曲事實。你看他那個朋友,他心裡一定覺得不對勁,但被這麼一吼,反而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愛計較。所以說像觀察對象這種朋友真的不能交。』
小寶哥哼了一聲,【對啊!而且他還說打電動是為了工作……塔木,你怎麼都不說話?你在發呆喔?】
此時的塔木根本聽不進去兩人的分析。他正陷入嚴重的認知混亂中。
因為他發現,自己變身後竟然能聽懂龜語。
可是在他的認知裡,性情兇猛的外來種巴西龜跟溫和的本土斑龜應該是為了生存空間而不死不休的死對頭,但此刻他眼前的景象卻是:
左邊草叢,一隻壯碩的公巴西龜正對著縮在殼裡的母斑龜瘋狂示愛:
「喔我的小斑斑,不要在意外人的眼光。雖然我耳後這兩抹紅讓妳害怕,但我的心是為妳而跳的!跟我去湖底那塊溫暖的爛泥巴裡生蛋吧!我們這是超越種族的愛!」
更扯的是右邊,一隻公斑龜正對著湖水深情歌唱:「大家都說巴西龜很暴力,但我只看見妳眼中那抹迷人的綠。我願意為妳擋住人類投下的石頭,就算我的殼被砸碎也甘願。愛,是沒有國界的。」
岸邊,宇翔的語氣變得更加誠懇:「我為你做的事夠多了吧!你該不會還在為了那個學妹的事耿耿於懷吧?欸?你是不是誤會我了?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放不下她,但我那天跟她聊完,發現她這個女生真的很現實,我擔心你追不到會受傷,才想說乾脆我先去幫你試探。我甚至犧牲自己先去跟她交往,就是想幫你看看她私底下到底多愛亂花錢。」
宇翔漫不在乎的說:「雖然我現在跟她在一起,但在我心裡,女人算什麼?正妹滿大街都是,我都不放在眼裡,只有像你這樣的兄弟才最重要好不好。我為了看清她的真面目、為了保護你不被那種女生玩弄,連『搶兄弟對象』的罵名都背了。結果你還在因為一個代點名在跟我鬧彆扭?」
『這段更扯。』委託者忍不住吐槽,『他到底把女人當什麼?不對,他到底把朋友當什麼?不對,他根本不把別人當人看吧!』
【真的超噁心的!】小寶哥尖叫,【塔木,你看腐敗值升得好快,已經80%了。你最好準備一下,我怕你來不及爬過來。】
然而此時,一隻巴西龜和一隻斑龜爬上了塔木所在的石頭。牠們旁若無人地移動,最後疊在塔木的背上,頭靠在一起,發出黏膩的耳語:「喔親愛的,我們就這樣疊著,冷眼看著那群人類為了虛假的兄弟情互相折磨。只有我們的愛是永恆的。」
塔木被壓在最底下,心中充滿了WTF。
宇翔從腳邊拎起一手台灣啤酒,「喀拉」一聲拉開拉環,遞了一罐到柏翰面前。
柏翰面露難色,推拒著說:「宇翔,我最近身體不太好,家裡幫我抓了中藥,醫生說吃藥期間絕對不能碰酒精……」
「柏翰,你有沒有搞錯啊!我真是……」宇翔語氣變得痛心疾首,「藥可以晚一點再喝,但兄弟的心碎了是補不回來的。我還以為你應該知道這個道理的。我今天心情這麼差,只想找最信任的人喝兩口,你竟然拿這種小事當藉口?中藥重要,還是我們這幾年的交情重要?如果是我的兄弟在吃藥,只要他開口說需要我陪,我一定二話不說把藥給扔了陪他喝到掛。你連這點義氣都沒有嗎?」
柏翰在那種「我不喝就是我不重視這段友情」的負疚感中,手顫抖著接過啤酒,仰起頭猛灌。
突然,柏翰臉色慘白,身體一陣劇烈抽搐,猛地推開宇翔。
「嘔——」柏翰直接趴在湖岸吐個不停。那股混雜著啤酒味、苦澀中藥味與胃酸的穢物,像暴雨一樣,劈頭蓋臉地淋了塔木一身。
塔木石化在原地。他的頭、殼,連同背上那對正在重疊的烏龜,全被黏糊糊的液體淹沒。
塔木憤怒的一爪一爪爬向柏翰,心裡怒吼著:「小寶哥!給我卡片!」
『塔木你冷靜點!』委託者趕緊出聲,『你的目標對象是逼他喝酒的那個人才對,你別衝動!』
「……我知道!我只是想早點完事回去洗澡!」塔木在心裡瘋狂咆哮。
塔木越過柏翰,繼續一臉殺氣地爬向宇翔。
【塔木!卡片沒有產出,腐敗值停留在87%,竟然沒有達標!】小寶哥驚訝地大喊。
塔木僵在湖岸,那種想殺人卻卡在87%的鬱悶,比身上的嘔吐物更讓他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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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光閃過。
塔木回到了1號房的地板上。
小寶哥看著被傳送回來後,其實很乾淨,但明顯很火大的塔木,縮著脖子說:【塔木……雖然那個人的腐敗值沒有達標,但任務是成功的。獎勵資金一百萬……呃,你還是先去洗澡吧!」
塔木一言不發,帶著一身殺氣直接走向浴室。浴室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LIgvJps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