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介伴讀，咋帶女世子立憲了？ - 第9章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世子這是在議論在下？」

一個笑盈盈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顧清整個人僵住，脖子像生鏽一樣一格一格轉過去。

一個藍衫少年就站在三步外，手裡搖著把折扇，扇面上寫著「虛懷若谷」四個大字。他先看了一眼顧清，又看了一眼王晏，最後視線落在顧清拉著王晏袖子的那隻手上，嘴角彎起來。

顧文瑾先對王晏拱了拱手：「這位便是王公子吧？方才遠遠見了，果然氣度不凡，一看就是讀過書的。」

說完他把扇子一收，轉向顧清：「世子方才說我的文章……啊，是在誇我吧？辭藻堆砌那四個字，想必是世子新學的詞，特意拿來品評在下的？」

顧清氣急：「你——」

「世子有心了。」顧文瑾把扇子往掌心一拍，「平日裡夫子都說世子惜字如金，沒想到私下對在下的文章用了四個字點評，在下榮幸之至。」

顧清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然後他做了一件完全出乎王晏意料的事。

他一把拽住王晏的手腕，轉身就走。

顧文瑾在身後慢悠悠補了一句：「世子走好。餓了就去吃飯，別餓著肚子聽夫子講課，怪難受的。」

顧清腳步更快了。

穿過回廊，繞過假山，直到族學後院的石榴樹蔭下，顧清才鬆開手。石榴花開得正盛，紅得像一團團小火焰，襯得顧清那張憋得通紅的臉更紅了。

「我沒怕他。」顧清鬆開手，轉過身來，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就是餓了。」

王晏在他對面坐下：「哦。」

「你那個『哦』是什麼意思？」顧清接過王晏手中的食盒，看了看，「你這吃的也太寒酸了吧。」

說著，顧清蹲下來，從石桌下變戲法似的拎出一個三層食盒，「也吃點我的吧。」

顧清掀開食盒第一層，端出一碟桂花糕、一碟芝麻餅、一碟蜜漬梅子，邊拿邊解釋道：「我真的就是餓了。」

「然後呢？」

「然後……」顧清把第二層也掀開，裡面是兩碗還冒著熱氣的蝦仁粥，旁邊擱著兩雙竹筷，「然後你陪我吃飯。吃完咱們回去上課，我讓你見識見識本公子的才華與努力。」

王晏接過筷子，看了看那碗蝦仁粥。粥底綿白，蝦仁粉嫩，蔥花切得極細，浮在粥面上像春天池塘裡的碎萍。他低頭嘗了一口。

顧清捧著自己那碗，一勺一勺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幾下，含含糊糊地說：「我不是罵不過他。」

王晏沒抬頭：「哦哦，我知道了，你不用再強調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顧清差點被粥嗆到，趕緊嚥下去，「我的意思是，我那是不屑跟他計較。他那張嘴，從小就這樣，先說好話，然後拐著彎罵你，你越生氣他越高興。」

「那你不再生氣不就行了。」

顧清把粥碗往石桌上一頓：「你說得輕巧。他每次誇我的時候，臉上那個表情，就好像在說『你看你多蠢，連罵都罵不過我』。我要是能忍住，我就不叫顧清。」

王晏夾了一塊桂花糕。糯米粉蒸得恰到好處，咬下去軟糯不粘牙，桂花的香氣從舌根漫上來。他把桂花糕嚥下去，才開口：「所以你看見他第一件事就是拉著我跑？」

「那叫暫避鋒芒。」顧清理直氣壯，又從三層食盒裡掏出一壺溫熱的桂花酒釀，「而且我真的餓了。卯時不到就起來，就啃了半個饅頭，陪你逛了一圈族學，又碰見那個姓顧的——」

「你也姓顧。」

「我不跟他姓一個顧。」顧清倒了兩杯酒釀，把其中一杯推給王晏，「我這個顧是侯府的顧，他那顧是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遠房。祖上遇到困難的時候，這群親戚一個都指望不上，現在居然還有臉回來。」

王晏端起杯子，酒釀的甜香混著桂花味鑽進鼻子。

「行吧。」他說。

顧清一口氣喝了半杯酒釀，拿袖子抹了抹嘴。石榴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被風吹得忽明忽暗。他忽然壓低聲音，認真地說：「你等著看。今天夫子抽背《大學》，我昨天晚上背到三更，一個字都不差。等會兒課上，我要讓顧文瑾好好看看——誰才是族學裡真正讀過書的人。」

一陣風穿過回廊，遠處傳來族學講堂裡周夫子敲響銅鈴的聲音。三兩聲，沉沉的，在侯府的院牆之間回蕩。

顧清把剩下半杯酒釀一口乾了，站起來拍拍衣擺上的草屑。

「上課了。」他向王晏伸出手，「走，讓你見識見識本公子的實力！」

………

卯時三刻，周夫子在前面講《大學》講得搖頭晃腦。

顧清趴在案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手裡還攥著那本《禮記》，書頁已經被壓出一道深深的褶子。方才在石榴樹下放話「讓你見識見識本公子的才華與努力」的那個顧世子，此刻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東西，正順著下巴往下淌。

王晏坐在旁邊，眼角抽了抽。

他伸出手，在顧清腰上戳了一下。

沒反應。

又戳了一下。

顧清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把臉轉到另一邊繼續睡。

「世子昨晚用功到三更，看來的確不假。」顧文瑾的聲音從斜後方飄過來，慢悠悠的，「用功到今早在課堂上補覺，倒也合情合理。」

周圍瞬間傳來一陣哄笑聲，氣得周夫子敲了好幾下戒尺。

顧清猛地彈起來。

他臉紅得像石榴樹上開的花，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袖子往嘴角胡亂一抹，那本《禮記》啪嗒掉在地上，他又手忙腳亂去撿，腦門咚地磕在案角上。

「我、我沒睡！」他一邊揉腦門一邊站起來，「我這叫神遊天外，與先人靈識交往！」

周夫子轉過身，戒尺在掌心敲了敲。

「原來如此，那就請顧世子講述一下自己與先人交流的感悟吧。」

顧清張了張嘴。

「感悟……」他眼神左右亂飄，最後落在王晏身上，一把拽住王晏的袖子，「感悟……嗯，對，就是感悟……」

王晏面無表情地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

這世子沒救了，還是拋了吧。

「世子睡著的時候思考，醒了反而不會思考了。」顧文瑾扇子一收，笑盈盈站起來，對周夫子拱了拱手，「夫子，不如先考考世子的《大學》背誦。世子方才在院外可是說了，昨晚背到三更，一個字不差。」

顧清的臉又紅了。

他偷偷看了王晏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求救。

王晏挑了挑眉，輕咳一聲，說道：

「顧清昨晚為了安頓下我這遠親，費勁心力，盡顯待客之道，因此今日才如此疲憊，神智不甚清醒。等下午公子清醒過來，莫說尋常背法，便是做八股題也不在話下！」

顧清的臉色從期待轉變到了疑惑。

(・・?)

我做八股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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