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玩心
竹染居
細小的手掌不安分地抵著冰涼的窗櫺,月藏雪懸空的雙腿百無聊賴地晃蕩著,像蕩漾在靜謐水面的兩片葉子。
窗外,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翠色竹林,微風拂過,萬竿竹影婆娑起舞,竹葉間窸窸窣窣,彷彿低語著無人知曉的秘密。陽光穿透竹葉,留下斑駁的光影,隨著風的節奏跳躍閃爍,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竹香。
「香辰,這裡悶得快要發霉了!」月藏雪壓低了聲音抱怨,語氣像一灘死水,毫無生氣。
香辰卻抿唇一笑,眼底帶著一絲無奈,「小姐,大公子有令,禮儀學不精,寸步都不能離開竹染居。」
真是夠了!大病初癒,迎接她的不是自由的空氣,而是一堆令人頭疼的規矩。
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簡直是騙人的鬼話!瞧瞧案几上那疊厚厚的書籍,壓得她心頭更加沉重。
《 大學》、《中庸》《中庸 》、《 》《千字文》、《女訓》《 女訓》、《 》《禮儀 》……天啊,這簡直是要把她培養成一個老學究!
月藏雪的嘴角垮得更低了,像掛著兩枚沉甸甸的秤砣。
「小姐別煩惱了,大公子說過幾日會有宮廷來的禮儀女官或是嬤嬤親自教導,您還是先將這些基礎的學起來吧。」香辰拿起最上面那本線裝書,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禮儀……想到那些繁瑣的步驟和僵硬的笑容,月藏雪就忍不住打個寒顫。
就在這時,一串沉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如同無形的指令般,正緩緩攀上二樓的木質階梯,在寂靜的竹染居中顯得格外清晰,也立刻攫住了香辰的注意力,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小姐,快下來!」香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連忙扶著月藏雪從窗櫺上小心翼翼地挪下來。
月藏雪滿臉疑惑,不明白香辰為何突然如此嚴肅,難道是大兄長回來了嗎?一股不安的預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隨著腳步聲的臨近,門口出現了兩道身影,逆著光線,看不清面容,卻自帶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場。
「小雪兒,妳這小懶貓,躲在哪裡呢?」
一道清朗如山間泉水般的聲音傳來,帶著少年特有的飛揚和爽朗,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個總是帶著陽光般笑容的三哥,月藏若然。
香辰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打開房門,兩道身影隨之踏入室內。
月藏若然依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彷彿能驅散所有的陰霾,「看來搬到這竹染居,妳倒是難得地戒掉了睡懶覺的習慣。」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揶揄,卻並不令人討厭。
香辰恭敬地福了福身,便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月藏雪的身後,如同一個盡職的影子。
月藏雪嘟著嘴,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三哥的說法。自從被“禁足”竹染居,每日清晨,總有一道如同催命符般的身影準時出現——那是大兄長身邊的日禹,他會毫不留情地執行大兄長定下的“規矩”,那種滋味,她可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說吧,三哥,你這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這次又帶來了什麼『驚喜』?」月藏雪揚起小臉,帶著一絲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n9kaPhV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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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東晉詩人陶淵明的這句名詩,寄託了無數文人雅士對歸隱田園的嚮往。
竹染居恰恰就營造出了這樣一方寧靜致遠的意境,環繞著小院的是一望無際的青翠竹林,將這一方小天地與世隔絕,更顯其幽深靜謐。
嗯,照理說,一切都應該是這樣安靜祥和……
「什麼?!」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驚呼,瞬間劃破了竹林的寧靜,驚得棲息在竹葉間的鳥兒們紛紛震翅高飛,倉皇地尋找更安全的落腳點。
月藏雪杏眼圓睜,滿臉的難以置信,剛才那聲驚天動地的吼叫正是出自她口。
月藏若然誇張地掏了掏耳朵,俊朗的臉上卻掛著一抹饒有興致的笑容,彷彿在欣賞一齣有趣的戲碼。
「不錯嘛,小雪兒,看來這場大病不僅讓妳恢復了體力,連腦子也變得靈光了,這中氣十足的樣子,倒是讓我刮目相看啊。」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戲謔,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果然不愧是墨淵,能把這個病怏怏的小妮子照顧得如此生龍活虎。
呵呵……他眼底玩味的笑意更濃了幾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3tvziaQ2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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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剛才說我要進宮?還要學這些亂七八糟的……禮儀?!」月藏雪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拔高。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farT6uL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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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簡直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她腦海中炸開,更離譜的是……她萬萬沒想到,她的母親竟然是當朝皇帝的……應該是“表妹”,只因當年那場驚心動魄的奪位之戰,她的母親平定了叛亂,因此被冊封為地位尊崇的公主。
還是那位聲名赫赫的“靖國公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u0NgZDG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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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亂七八糟的……」月藏若然好笑地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耳朵,「胡說八道!我說的只是『禮儀』而已,別自己嚇自己。」
他再次確認自己的聽力沒有受到損害,才慢悠悠地說道:
「唉,皇宮妳又不是沒去過,犯得著這麼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嗎?」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3ZOnorh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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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藏若然放下捂著耳朵的手,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招牌式的陽光笑容,只是眼底深處,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0ZWw4hH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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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過?」月藏雪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但腦海中卻像被一團迷霧籠罩,搜尋不到任何相關的記憶和印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TXoW4Jh9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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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隨風而去吧。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們都要進宮一趟,妳還是乖乖地把禮儀學好吧,免得到時候丟了月藏府的臉面。」月藏若然語重心長地說道。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Da28CgOD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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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位身穿素雅衣裙的中年女子便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上前。
「這位是月藏府的鳳管事,府中所有女子的禮儀、生活起居等事宜都由她負責。接下來的日子,她會先指導您一些基本的禮儀,小雪兒務必用心學習。」月藏若然向月藏雪介紹道。
月藏雪抬起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位鳳管事。
眼前的女子約莫四十出頭,一絲不苟地梳著一個簡潔乾淨的髮髻,烏黑的髮絲間點綴著一支素雅卻不失精緻的髮簪,更添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她耳畔鬢角已有了幾縷銀絲,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流逝,但那雙眼眸卻如一泓清泉般柔和,深處蘊藏著歲月沉澱的智慧和歷經風霜的沉穩,反而掩蓋了年華的老去,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質。
鳳管事並非絕色美人,但她身上那種沉靜內斂、周到妥帖、知書達理的氣度,卻讓人感到由衷的信服和舒適。
「月藏府管事鳳縷,見過小姐。」
鳳縷舉手行了一個標準的揖禮,膝蓋微微彎曲,隨後緩緩起身,抬頭挺立,雙手交疊於胸腹之間,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莊重而優雅。
月藏雪卻像被定住了一般,呆愣愣地看著她,直到月藏若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小雪兒,怎麼看得傻了?」月藏若然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問道。
「鳳管事的聲音,真好聽啊。」月藏雪由衷地讚嘆道,那聲音溫潤如玉,字字清晰,如同山谷中迴盪的清泉,洗滌著人的心靈。
這句話一出口,不僅鳳縷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欣喜,連月藏若然也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難得啊,整個月藏府,恐怕只有妳一個人會誇讚鳳管事的聲音好聽了。」
月藏若然笑得前仰後合。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OyxQtut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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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藏府,三位管事各個身懷絕技,行事雷厲風行,令人敬畏。孟皓年輕有為,鳳縷身為女子卻有著不輸男子的魄力,而看似溫文爾雅的郝嵐,其手段更是深不可測。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anDYdcD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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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鳳縷臉上始終帶著一抹淺淺的微笑,眼底卻閃過一絲溫柔的光芒。
瞧著月藏雪白皙圓潤的臉龐,以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好奇地轉動著,鳳縷心中了然,這位小主子是真的大病初癒了,不再是過去那個癡儍懵懂無知的月藏雪了。
僅憑這一點,就讓鳳縷感到由衷的欣慰,心底更是對這個命運多舛的小主子多了幾分疼惜。經歷了這麼多苦難,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2s8mTo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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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過獎了,老奴年紀大了,聲音哪裡比得上小姐的清脆悅耳。」鳳縷謙遜地回應道。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ccEWZV1O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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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月藏雪微微歪著腦袋,努力組織著詞語,那是一種飽滿而圓潤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心雕琢的玉石,清晰而悅耳,聽起來讓人心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boI8o6Q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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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三天後鳳管事會先教導妳一些基本的宮廷禮儀,到時候妳就好好學,別再想著那些有的沒的了。」月藏若然拍了拍手,示意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yGKxw0S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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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來,「這段時間就乖乖地待在竹染居,墨淵會好好照顧妳的,有什麼需要就跟他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KOrGVi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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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能將月藏雪照顧得如此有活力,整個月藏府恐怕也只有那個看似冷淡的大哥,月藏墨淵了。
看來,這趟皇宮之行,或許會比預想的更有趣呢。月藏若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帶著滿意的神色走出了竹染居,鳳縷則恭敬地福了福身,緊隨其後。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3Mjvg7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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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竹染居是個特殊的地方,沒有主子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進入,即使是再重要的事情也不例外。
竹染居後院,陽光暖融融地灑落,幾株翠竹掩映著古樸門扉,投下參差不齊的墨色影子,隨微風輕輕搖曳,彷彿正低聲細語。
月藏若然抿嘴一笑,手中的摺扇輕輕敲著掌心,腳步輕快地邁入院落。這院子向來是墨淵的禁地,除了貼身的日禹,尋常僕從連靠近都不敢,唯有他這當弟弟的,能這般熟門熟路地闖進來討杯茶喝。
只見竹桌旁,那人已端坐在側,修長的手指正撥弄著精緻茶具,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不容打擾的儀式感。
「在前院遍尋不著你,我就猜到你定是躲回這兒偷閒了。」若然毫無客氣地拉開竹椅坐下,摺扇隨意一擱,語氣帶著調侃與瞭然,「看來,照顧我們那位小雪兒,確實讓你費了不少心思。」
「鳳縷見過大公子。」鳳縷的禮數依舊周到而嚴謹。
月藏墨淵一身素色輕裝,坐在竹桌旁,專注地燙著手中的白玉茶壺,熱氣氤氳中,他的側臉显得更加清冷俊逸。桌上還擺放著幾碟精緻的茶點糕餅,散發著淡淡的甜香。他微微抬起眼眸,聲音低沉而溫潤:「鳳管事不必多禮,請坐。」
鳳縷心下明白,大公子向來寡言少語,今日卻如此客氣地以禮相待,想必是有話要說,或者有所求。
「是啊,鳳管事妳就別拘禮了。」月藏若然也幫腔道,「畢竟,能讓墨淵這麼客氣地說話,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更清楚自己這位大哥的性子,平時除了對小妹月藏雪,幾乎都是一副冷淡疏離的模樣,能讓他臉上出現其他情緒,簡直是稀罕事。
就在月藏若然說話的同時,鳳縷也抬起頭來,目光不經意地與月藏墨淵交匯,只見對方眼底深邃如古井,卻又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鳳縷心中一動,看來,大公子對這次宮裡派來教導小姐的禮儀女官嬤嬤的事情,很是上心。
這或許是大公子難得流露出像個「正常人」情緒的時刻吧。鳳縷心中不由得湧起一絲欣慰。
她再次福了福身,然後緩緩地在月藏若然對面的椅子上落座。
月藏墨淵將泡好的第一道茶,分別斟入面前的白玉茶杯中,遞給月藏若然和鳳縷,然後才為自己也斟了一杯,舉杯輕啜,細細品味著茶葉的清香。
月藏若然與鳳縷彷彿心領神會一般,也默契地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夫人怎麼說?」放下手中的茶杯,墨淵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夫人希望由老奴來教導大小姐宮中的禮儀。」鳳縷的語氣依舊平和而恭敬,嘴角始終保持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
「嗯,娘親是擔心宮裡來的那些嬤嬤或是禮儀女官,會仗勢欺負我們家小雪。」月藏若然了然地點點頭,他很清楚皇宮這個地方,看似金碧輝煌,實則暗流湧動,稍有不慎便會惹來麻煩,即使他們的母親貴為公主,一旦得罪了皇家,後果也難以預料。
月藏墨淵沒有接話,只是再次端起茶杯,緩慢地品著茶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異樣,彷彿只是在專心品茶。
鳳縷卻立刻明白了,大公子這是默認了夫人的安排。
「阿雪的性子比較跳脫,玩心也重,這段時間,就有勞鳳管事費心了。」月藏墨淵終於抬起頭,目光溫和地落在鳳縷身上,嘴角微微頷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拜託之意。
「老奴不敢當,大公子客氣了,這本就是老奴分內之事。」鳳縷連忙起身,再次行禮,以示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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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妳確定要這樣?」香辰一臉為難地看著眼前這位興致勃勃的主子。
此刻的月藏雪,已換下一身累贅的百褶如意月裙,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利落胡服。她正對著鏡子,將那頭烏黑的青絲高高束起,用一根樸素的木簪定住,原本嬌滴滴的千金小姐,轉眼間成了一個清秀俏皮的俊俏少年郎。
「唉唷,從醒來到現在,我連竹染居的大門都沒邁出去過一步,成天對著那些《女訓》《禮儀》,再這樣悶下去,我真的會發霉長毛的!」月藏雪一邊說著,一邊誇張地抖了抖袖子,彷彿身上真的有黴菌似的。
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壓低聲音湊到香辰耳邊問道:「東西都帶齊了嗎?那袋準備好的『活動經費』,還有遮臉用的斗笠?」
「帶……帶齊了。」香辰拍了拍懷裡鼓囊囊的小布包,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她服侍小姐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小姐這般膽大包天。
月藏雪看著香辰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朝她擠了擠眼睛,露出一抹鬼靈精怪的笑意:「放輕鬆點,咱們這叫『實地考察』民情。趁著哥哥們在後院喝茶,咱們趕緊走,要是被日禹撞見,那才是真的要完蛋!」
語畢,她像隻靈巧的小貓,彎著腰,藉著迴廊下的陰影屏息前行。香辰也只能咬咬牙,拎起裙襬小跑著跟上。兩人的身影在竹影交錯間若隱若現,彷彿即將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祕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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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樸素的白馬拉著馬車,車輪骨碌碌地碾過青石街道,緩緩駛入這座繁華喧囂的都城。車輪滾動的聲音,像是古老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擊著這座城市的脈搏。
街道兩旁人潮湧動,摩肩擦踵。有滿頭大汗的貨郎吆喝著,趕著吱呀作響的驢車;有衣衫襤褸的走卒小販,沿街叫賣著各式各樣的商品;更有衣著光鮮的公子小姐,乘坐著華麗的轎子,穿梭於人群之中,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酒樓的旗幟在風中招展,茶館裡飄散出濃郁的茶香,當鋪門口懸掛著醒目的招牌。空地上,五顏六色的陽傘如盛開的花朵般點綴著,傘下的小攤販們扯著嗓子,賣力地吆喝著,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熱鬧喧囂的市井交響曲。
「看來,這燕雲京的繁華依舊,絲毫未減當年啊。」馬車內傳來一道略帶慵懶的聲音,語氣中卻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駕車的兩人中,一人聞言撇了撇嘴角,似乎對這份繁華並不以為然。
「公子,屬下還是覺得南都城更舒適一些。」那人略帶抱怨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對故土的眷戀。
「你在南都城待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那裡的風土人情。」車內的人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寬容,「偶爾回來燕雲京看看這番熱鬧景象,也別有一番趣味,不是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感染了駕車的兩人,他們不自禁地揚起嘴角,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意。
馬車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前行駛,彷彿一艘在喧囂人海中緩慢航行的孤舟。
越往城中心駛去,街道越發擁擠,喧鬧聲也如同漲潮的海水般洶湧而來,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馬車內的人微微皺起了眉頭,手中原本翻閱的書籍再也無法讓他集中注意力,那些優美的文字此刻如同跳躍的音符,變得索然無味。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合上書本,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面前的小桌几上,然後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他的動作優雅而緩慢,彷彿在進行一場莊重的儀式。
琥珀色的茶水在白瓷杯中盪漾,散發出淡淡的清香,讓他原本略微不悅的心情平靜了許多。他舉起茶杯,輕啜了一口,茶水的甘醇在舌尖蔓延開來,驅散了旅途的疲憊和喧囂带来的煩躁。
就在這時,一連串驚呼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打破了周圍的喧鬧:
「哇,這小女娃還真大膽啊!」
「竟然敢公然挑釁他們,簡直是活膩了!」
「燕雲京竟然也有這種仗勢欺人的勾當,真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們快看那邊……!」
馬車猛地停頓了一下,車外的喧鬧聲如同被放大了一般,清晰地傳入車內,夾雜著憤怒的指責和看熱鬧的竊笑。
駕駛馬車的兩人此刻面露難色,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TPptGyJtm
他原本輕啜熱茶的手微微一頓,隔著精緻的車簾,目光似乎能穿透人群。燕雲京無趣了太久,沒想到剛回來,就能遇見這麼一場活色生香的『鬧劇』。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Kym1zu4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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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車內的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
「公子,前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聚集了許多百姓,馬車恐怕很難再往前行駛了。」其中一名馬伕略帶焦急地回稟道。
「繞路。」車內的人簡潔地吐出兩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公子……」另一名馬伕撩起車簾,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卻露出了更加為難的神色,「公子,恐怕您……您可能需要下車看看了。」他的聲音有些猶豫,似乎難以啟齒。
這一句話,卻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車內人的一絲興趣。他原本略顯慵懒的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嘴角也微微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带著一絲探究和一絲不易察察覺的興奮。
「嗯。」他沉穩地應了一聲,語氣中带着一絲玩味,仿佛預感到了什麼有趣的變故。然後,他便緩緩移動腳步,準備下車一探究竟。
臨下車前,他還不忘提醒另一位馬伕:「你將馬車移到旁邊的小巷裡等候。」
馬伕連忙躬身行禮,然後小心翼翼地調轉馬頭,將馬車緩緩駛向一旁的僻静小巷。
主僕二人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隨着好奇的人潮,緩緩地向前走去,他們的身影在喧鬧的市集中顯得格格不入,却又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感。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dIslD71O2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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