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中舊夢 - 第十一章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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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瑤整個人微微一僵。

三哥？

她下意識轉過頭，只見不遠處一道修長身影正沿著玉階緩步而來。來人一身月白長袍，外披銀紋大氅，腰間玉佩隨步伐輕輕晃動。日光落在衣擺時，像碎雪落進清泉裡，連整個人都透著種溫潤清貴的氣息。

與眼前這個玄黑錦袍的男人相比，他像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存在。若說沈知衡像夜色裡未出鞘的寒刃，那走來的人，便像浸在月色裡的春風。溫潤，明亮，卻同樣讓人無法忽視。

他一路走來時，周圍原本低聲交談的人幾乎同時安靜了幾分。不少貴女偷偷抬眼，又很快低下頭，像怕被發現似的，卻又忍不住想多看幾眼。甚至連旁邊那些原本還在互相寒暄的官家夫人，也不自覺放輕了聲音。

顧清瑤看得出來，這位來人，在京中顯然很受歡迎。

蘇晚書已經快步走到她身旁，壓低聲音提醒：「七皇子，沈知言。」

顧清瑤腦子嗡了一聲。

七皇子。

那剛才這個黑衣男人……

她僵硬地轉回頭，看向那道玄黑身影。

三皇子，沈知衡。

那位京中傳聞裡最不好惹、最不愛熱鬧，連朝臣都忌憚三分的三皇子。

顧清瑤：「……」

她剛剛不但在宮門前替宮女出頭，還當著三皇子的面，跟他討論燈和命哪個比較貴，最後甚至還被對方盯著看了半天。

顧清瑤突然很想原地消失。

而另一邊，沈知言已經走近。他目光先在地上的碎燈停了停，又看了眼那名仍跪在地上的小宮女，眉梢微挑，像是已經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最後，他視線落到顧清瑤身上。

那一瞬間，他原本溫和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鬆了口氣。

「阿瑤。」

他喚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早已習慣這樣叫她。

顧清瑤心裡卻猛地一緊。

完了。

又是一個原主熟人。

她現在最怕的根本不是陌生人，而是這種一看就很熟的人。陌生人還能靠裝鎮定混過去，可熟人不一樣，熟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顧清瑤只能硬著頭皮，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見過七殿下。」

沈知言微微一頓。

那停頓其實很短，短到旁人未必察覺，可顧清瑤偏偏看見了。他在意這個稱呼。也許以前的顧清瑤，根本不會這樣叫他。

果然，沈知言看著她，眼底笑意淡了些，語氣卻仍舊溫和：「病了一場，倒學會同我客氣了。」

顧清瑤頭皮瞬間發麻。

旁邊蘇晚書已經默默移開目光，像是完全不想救她了。

顧清瑤只能再次祭出自己目前唯一保命技能：「病了一場，腦子還有些亂。」

這個理由她已經快用爛了，但目前看來——還挺有用。

沈知言聽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聲音也放輕了些：「聽說妳前幾日高燒不退，我本想去顧府看妳，只是宮中事多，沒能抽身。」

顧清瑤心裡咯噔一下。

他真的很熟。

熟到她根本不能隨便敷衍。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七皇子看她的眼神，似乎也不只是單純熟悉。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他眼裡一直有她，偏偏又克制得很好，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顧清瑤忽然有點不敢接話。

她正努力思考現在裝傻會不會太明顯，旁邊一直沉默的沈知衡卻忽然淡淡開口：「七弟與顧小姐，似乎很熟。」

聲音不高，卻讓空氣像忽然冷了幾分。

顧清瑤下意識抬頭。

沈知衡仍站在玉階之上，一身玄黑錦袍幾乎與身後宮牆陰影融在一起。日光落在他肩側，卻照不散那股冷意。他神情依舊淡漠，像只是隨口一句，可不知道為什麼，顧清瑤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

沈知言轉頭看向他，神色仍舊溫和：「幼時一同讀書，自然比旁人熟些。」

沈知衡沒再說話，只是淡淡看了顧清瑤一眼。

那一眼很輕，卻讓她莫名有種被人看透的錯覺。

顧清瑤忽然覺得自己像某種被迫放上棋盤的棋子。一邊是剛剛被她當面頂撞過、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生氣的三皇子；另一邊是原主青梅竹馬、但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相處的七皇子。

她現在只想問一句，她能不能回家？

偏偏沈知衡很快便收回視線，神情冷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宴前女眷還需往後宮請安，別耽誤了時辰。」

這話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替這場風波收尾。

沈知言微微一笑：「三哥說的是。」

蘇晚書幾乎是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便反應過來，立刻率先朝兩人行禮：「臣女與清瑤便先告退了，免得誤了去壽安宮請安的時辰。」

她動作自然流暢，語氣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給足了禮數，也順勢替顧清瑤找好了退場理由。

顧清瑤反應慢了半拍，連忙跟著低頭：「告退。」

沈知言向來脾氣溫和，聞言只是笑了笑：「去吧，太后那邊別遲了。」

那聲音如春風拂水，聽得人莫名放鬆。

顧清瑤心裡剛鬆一口氣，下一瞬，卻又察覺另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冷冷淡淡的，存在感卻強得讓人根本無法忽視。

她甚至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

玉階之上，沈知衡仍站在原地。玄黑衣袍被風吹得微微拂動，他神情依舊冷淡，眉眼間沒有半點情緒，可那雙眼睛卻正落在她身上，像在看她，又像在思量什麼。

顧清瑤被看得頭皮發麻，正準備趁機跟著蘇晚書開溜，男人卻忽然淡淡開口。

「顧小姐。」

她心裡猛地一跳，只能硬著頭皮停下：「……三殿下？」

沈知衡垂眼看著她，玄黑衣袖被風吹得微微拂動，語氣仍舊低冷平靜：「下次若再替人出頭，記得先看看地方。」

周圍安靜了一瞬。

蘇晚書差點沒忍住回頭，連旁邊幾名宮人都神色微變。

三皇子這話聽著像提醒，可仔細一想，又莫名像是在護著她。偏偏沈知衡本人神情還是冷的，像真的只是隨口一句。

顧清瑤卻只覺得背後一涼。

完了。

她總覺得，事情好像開始往麻煩的方向去了。

蘇晚書這次幾乎不再給她停留的機會，直接拉著她往後宮方向走去。

一直走出很長一段距離後，顧清瑤才終於慢慢鬆了口氣。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背後那道視線似乎還停留著。

她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宮門前日光明亮，玉階清冷。

沈知衡仍站在原處，一身玄黑錦袍在一眾華服之中格外顯眼。沈知言正站在他身側說著什麼，眉眼溫和帶笑，像春風拂水。

可沈知衡卻只是淡淡聽著，神情冷靜，眉眼疏淡，看不出半分情緒，像方才那一點短暫的興味，從未存在過。

可顧清瑤卻莫名記住了他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冷靜、淡漠，帶著一點難以分辨的探究，像一個極擅長下棋的人，忽然發現棋盤上出現了一枚意料之外的棋子。

而她偏偏還不知道。

自己似乎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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