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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 一輛載滿貨物的馬車, 又再徐徐前進, 馬車上卻有兩名男子, 一位是禿頭大鬍子的壯實大叔, 在他身旁的是一位散髮垂肩, 面容冷峻, 英偉逼人的男子. 二人並排而坐, 相映成趣. 正是呂布和他的童年好友赫山.
黃昏的陽光格外耀眼, 風卻慵懶起來, 輕輕拂過金光遍灑的草浪, 使人心曠神怡.
前方不遠處, 是小孟和阿克, 分別騎著神駿黑馬, 也是有說有笑. 呂布微笑看著小孟倩影, 他知道小孟有意稍稍支開阿克, 好讓他和赫山好好聚一聚.
呂布拿起月白酒罎, 大喝一口酒, 舒了一口氣, 不禁由衷喝采, "好酒! 自從入九原以來, 所有酒都是不堪入喉的, 赫山你可及時解了我的酒癮!" 赫山一面執韁駕著馬車, 一面呵呵笑, "這列女香可是雲中八仙酒坊的名釀, 你知道鮮卑部落都喝馬奶土酒, 對中土佳釀沒興趣的, 我卻心血來潮, 臨離開雲中前買了幾罎, 想來老天知道今日老朋友重聚, 要我買來孝敬你呢!"
"嘿嘿, 想當你你可是在村裏與我並駕齊驅的帥氣小伙呢, 做夢也想不到今天會變成這個模樣!" 呂布也笑道, "若不是你那綠眼睛沒有變色, 還說出十四歲時你和我比賽摔交勝了我, 我真要提防你是全心白撞呢!"
赫山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光亮照人的頭頂, 喁喁地為自己辯白, "這不怪我老爸也是個早禿的, 得了他的遺傳嘛... 不留一把鬍子, 豈非更怪相嗎? 你不知道, 我老婆廚藝太好了, 我又是個貪吃的..."
冷不防呂布伸出大手, 往赫山頭頂一蓋, 還打圈地摸了幾下, 心中更樂了, 打趣道, "你這個樣子也怪有趣的, 心廣體胖呀!" 又喝了幾口列女香, 笑著拍了拍老朋友厚實的肩膀, "瞧你這馬車上的財貨, 看來你真是混得不錯, 我也老懷安慰了!"
豈料, 自見著呂布後一直笑得合不攏嘴的赫山, 聞言後立時拉下了臉, 一雙褐綠色的精靈眼睛, 罕有地現出落漠神色, 低頭長嘆一聲, 才緩緩說道, "阿布, 你看我日子算混得下去, 也不過這十年間的事, 之前的苦日子, 真是一言難盡!"
呂布略一揚眉, 說道, "聽阿硯說, 你是覺得九源始終不是你的根, 才舉家遷回關外的..." "哼!什麼根不根的, 就是回去了才知道, 我根本沒有根!" 赫山突然如此憤慨, 倒出乎呂布意料, 只見他還隨手也開了一罎列女香, 骨碌骨碌地大口灌下喉去, 胡亂抹一下嘴, 便忍不住把多年的酸苦如水銀瀉地般發洩出來.
"那年阿克才兩歲, 我們一家出了關 ——你知我爸三歲便隨祖父母來到九原了, 祖父的部落自然找不到, 在草原上流浪了兩個多月, 才找到一個鮮卑部落落腳... 誰知...嘿, 或許在中土回去的鮮卑人很少吧, 他們像防賊一樣防著我們, 我們住了沒一年, 覺得很沒有意思, 便又離開了."
赫山又喝了一口酒, 長嘆道, "然後六, 七年間, 輾轉投靠過幾個部落, 那些人對我們這一家, 總很有芥蒂似的. 也不知為啥!" 默然半响, 這滿面風霜的大叔自嘲地一笑, "或許是因為我的問題吧! 我這副怪模樣, 不似純種的鮮卑人呀. 他們的目光, 可比九原的漢人更討厭!"
呂布默然, 他聽懂赫山笑聲中隱透的苦楚, 赫山自幼和呂布一樣, 長得比同齡人高大, 而他更是膚色黝黑, 眼珠褐綠, 一頭黃髮, 即使在胡漢雜處的九原中, 也是少見的模樣.
這該是因為他的父親是幼時隨家人南遷入關的鮮卑人, 而母親... 聽說是他們家族買來的源自西域的女奴, 因此也不知道她的族裔, 在呂布的童年印象中, 赫山的母親也是有一身蜜色肌膚, 一頭黃髮, 然而, 她在赫山七歲時便病死了.
這樣的一個出身背景, 可以遇期, 在胡在漢, 也不受待見.
而呂布, 成了赫山在九原惟一的兄弟朋友, 也因此才認識秋硯和鐡豆子.
他明白這位老朋友的性格, 因此他理解赫山離開九原的原因, 也明白為何日子再苦, 也不願回頭, 那是為了阿克.
因此, 呂布拿著酒罎的手向不遠處的阿克揚了揚, 笑道, "你看, 阿克不是成了個頂天立地, 鐡錚錚的少年郎嗎? 若留在九原受盡了烏氣, 還能這樣爭氣嗎? 你總算苦盡甘來啊!"
赫山也看著兒子英姿颯爽的背影, 眼睛亮了起來, "這都是托郁勒大人的福啊!"
呂布劍眉一挑, 問道, "郁勒何許人也?"
"郁勒是鮮卑游羅部的現任酋長, 十年前我們一家來到游羅部, 他看中我打鐡的手藝, 說服老族長酋待我們, 給我建了一個小作坊, 替族人造馬鞍, 馬蹬等等鐡具, 我這才算是在關外安身立命啊!" 提起這位恩人, 赫山眉飛色舞, "他和其他鮮卑人不一樣的, 對中原文化甚有興趣, 就常問我很多關內的風土人情, 三年前他打本給我幹起行商來, 買賣兩邊的特產, 他說關內關外, 好應互通有無."
呂布悠然喝一口佳釀, 沉吟道, "看來你對這位郁勒十分欣賞, 想必他亦有過人之處."
"對呀! 他不但對部落勵精圖治, 武功也十分了得, 他可是阿克的師父呢!" 赫山興高采烈之際, 忽又察覺似什麼不對, 忙又涎著臉笑道, "當然, 論武功, 他還肯定還是不及你的."
呂布看這老小子如此滑頭模樣, 又好氣又好笑, "哈哈, 你道我真是天下無敵嗎? 武功高低, 不打過哪裏知道! 或許他比我更勝一籌呢!"
赫山一聽, 赫然僵住的笑臉, 眼瞪得老大, 眉毛跳動, 反應不過來的樣子.
呂布心中好笑, 一拍老朋友的肩, "傻瓜, 我這是去做客, 怎會更主人家打起來呢? 不過說笑吧了!" 二人相視而笑, 又一起喝光罎中剩下的列女香.
二人的笑鬧聲傳到阿克和小孟的耳邊, 少年回頭一望, 不禁莞爾, "太奇怪了, 自我懂性以來, 我爸不是板著老臉, 便是暮氣沉沉的, 今日竟笑得像個傻子!"
小孟聞言, 秀眉一顰, 失笑道, "怎麼這樣說你父親! 讓我教你一句中土老話, 這叫"有朋自遠方來, 不亦樂乎.""
阿克隨即漫游游地接上一句, "子曰: 人不知而不慍, 不亦君子乎?" 說吧側頭望向小孟, 眼中滿是驕傲的笑意.
"好小子! 是你爸教你的?" 小孟好生驚訝, 一個關外長大的鮮卑少年, 竟會之乎者也.
"老爸哪懂這些! 都是我師父教我的." 阿克緊接補充, 正色道, "家師正是游羅部酋長郁勒大人." "看來, 郁勒大人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呀!" 小孟一笑. 從阿克的話語可知, 游羅部的族長, 大概是個文滔武略的英雄人物.
一行人這樣說著走著, 已是暮色四合, 星垂平野.
四人就地生起火冓, 靠著馬車休息. 阿克早便蒙頭睡去, 呂布和赫山, 還在冓火邊漫斟細飲, 小孟則默默聽著他們說話.
二人有數不清的話題, 呂布甚至和他說起自己入長安後的種種舊事, 如何失勢敗走, 又如何在白門樓逃出生天, 還因母親托夢而回鄉起骨遷葬的事, 竟都一一向赫山細表, 這連小孟也感到意外.
赫山一面聽, 一面嘖嘖稱奇, 他只知呂布的母親蘭穆, 是個美麗和藹的阿姨, 想不到會是游羅部的公主.
聽罷呂布的經歷, 赫山幽幽一嘆, 對呂布說, "唉, 那我更要感激郁勒大人了, 若非十年前他願收留我, 幫我在游羅部落地生根, 你我何來有今天的重聚?"
小孟聽到他如此說, 又想起提及郁勒大人而自豪之色溢於言表的阿克, 小孟心中暗暗期許: 但願彼此是友非敵吧.
次日一早, 四人收拾一切出發, 經過大半日路程, 終於抵達游羅部.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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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夢記: 并洲篇: 陰山迷蹤 第二章: 游羅部的郁勒
由景熙賢(King Heyin)(Vampire L)原創撰寫,版權所有,未經本人書面授權,請勿以任何形式 轉載、翻印、 改編、搬運、翻譯或商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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