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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嘅冷氣壞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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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個人都喺度撥涼，法官塊面出晒汗，陪审團有個阿伯頂唔順，喺袋入面拎咗把膠扇出嚟係咁撥。控方律師著住好厚嘅律師袍，額頭上面嘅汗沿住面頰流落嚟，滴咗喺佢面前嘅文件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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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企喺辯護席度，冇郁過。我望住對面嘅證人——一個西裝筆挺嘅中年男人，佢塊面好乾爽，一滴汗都冇。佢係呢單案嘅關鍵證人，亦係一個講大話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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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人，你聲稱案發當晚你喺現場見到被告？」控方律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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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證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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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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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百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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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律師坐返低，面上有種勝利嘅表情。我企起身。我嘅律師袍好厚，背脊全部都係汗，但係我對手好定。我行到證人面前，望住佢對眼。佢對眼有啲飄，唔敢直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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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話你喺現場見到被告，咁請問當晚嘅光線係點樣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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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證人呆咗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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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街燈有冇著？附近嘅店舖有冇開燈？月亮有冇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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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唔係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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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記得光線係點樣，但係你百分百肯定你見到嘅人就係被告？」我擰轉頭望住陪審團。「根據天文台記錄，案發當晚係密雲，月亮被雲層遮擋。現場街燈喺案發前兩日已經損壞，一直未有人維修。附近店舖全部係朝早十點開門，夜晚八點閂門。案發時間係凌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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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人塊面白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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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問你一次，你當晚見到嘅人，真係被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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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人冇答。佢塊面上面開始出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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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阁下，我嘅當事人係無辜嘅。佢只係一個住所距離案發現場好近嘅人，佢被指控嘅唯一理據就係佢住得近。呢個唔係公義，呢個係懶惰。」我講完，行返去辯護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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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被告被判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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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外面，我企喺度飲緊咖啡機沖出嚟嘅劣質咖啡。好苦，但係我冇所謂。我只係想飲啲嘢。我望住樓下嘅街道，人來人往，全部都係好普通嘅人。有啲人可能俾人屈過，有啲人可能屈過人。有啲人可能一世都唔會同法庭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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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又贏咗啦。我真係服咗你，咁難打嘅官司你都打贏。」阿蘇行過嚟，佢係我嘅同事，一個做咗好多年嘅律師，做得一般，但係份人好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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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證人講大話。」我飲咗一啖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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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個證人都講大話㗎啦，法庭嘅嘢你仲未明咩？證人講大話係常態，問題係你有冇辦法揭穿佢。」阿蘇講。「你就係有辦法嗰個。」佢拍拍我膊頭。「今晚一齊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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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啦，今晚有嘢做。」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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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打拳？」佢問。「你都幾好精力㗎喎，日頭打官司，夜晚打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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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咗。」我微微笑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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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冇再問。阿蘇份人就係咁，唔會死纏爛打。佢知道我唔想講嘅嘢，問多句都冇用。佢轉身行返入法庭，背脊有啲駝，可能係成日坐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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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低咖啡杯，杯底有咖啡渣，黑色嘅，好似泥咁。望住樓下嘅街道，諗起尋晚嗰場戰鬥。霸劍王。佢最後講嘅嗰句說話仲喺我腦入面。「你保護到佢今日，保護唔到佢一世。」我知道佢會再嚟。我唔知係幾時，但係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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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工之後，我去咗拳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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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間拳館好舊，喺一棟工廠大廈嘅三樓，冇招牌，外牆嘅油漆甩咗一半，露出下面灰色嘅石屎。要識路嘅人先會嚟呢度。拳館嘅老闆叫興叔，係個六十幾歲嘅阿伯，頭髮白晒，但係手臂仲係好粗，青筋浮現，以前係拳手，而家退咗休，喺度打理拳館。佢個仔係呢度嘅教練，攞過好多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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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去嗰陣，興叔企喺門口嘅櫃檯後面，用一塊舊布抺緊啲拳套。佢見到我，笑咗笑，露出幾隻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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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都幾勤力喎，後生仔。有毅力係一件好事，但係你要小心自己個身體呀。你一個禮拜嚟五日，日日打兩個鐘，咁樣打法，鐵人都會散。」興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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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身健體呀嘛。」我放低背囊，由入面拎出我嘅拳套。拳套係黑色嘅，用咗好耐，邊緣已經磨到白晒。「呢啲要不斷做先得㗎。如果唔日日做，半途而廢，咁邊有收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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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啦，後生仔。我睇好你嘅。」興叔笑住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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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咗衫，行到去沙包前面。沙包好重，吊喺天花板上面，紅色嘅皮面已經俾人打到好殘，有啲地方磨到見到入面嘅填充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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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做熱身，轉動膊頭，感覺到關節發出輕輕嘅響聲。然後開始打沙包。一拳，兩拳，三拳，沙包俾我打到前後搖晃。我以前打沙包，淨係識用力，打到拳頭好痛，痛完之後繼續打。而家我學識咗點樣用力，點樣用腰，點樣喺最適當嘅時候打出最重嘅一拳。每一拳打出嘅時候，我會呼氣；每一拳收回嘅時候，我會吸氣。呼吸同動作要配合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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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起霸劍王。佢嘅劍法好快，快到我差啲擋唔住。佢識得預測我嘅動作，就好似佢可以睇穿我下一秒會做啲咩咁。呢種能力好恐怖，但係唔代表冇弱點。佢嘅動作有啲生硬，唔夠流暢。就好似一個習慣咗用同一種方式打人嘅人，忽然之間遇到一個唔跟佢節奏嘅對手，就會亂。如果我可以打亂佢嘅節奏，唔俾佢有機會讀取我嘅下一步，我就可以贏。打拳嘅時候，最忌嘅就係俾對手睇穿你嘅下一步。你要令到佢估你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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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行過嚟，企喺我身後面。佢係興叔個仔，叫興仔，四十幾歲，身形好大隻，膊頭好橫。佢唔出聲嘅時候好似好惡，但係佢份人好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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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好似好大壓力喎。」教練講。「你打沙包嘅力度同平時唔同，重咗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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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咩？」我停低，抺咗抺額頭上面嘅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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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平時打沙包，好似喺度練拳。今日打沙包，好似喺度打人。」佢行到我身邊，用手按住個沙包，令到佢停止搖晃。「雖然唔知你打拳嘅目的係乜嘢，見你好勤力咁日操夜操，應該唔會為咗強身健體咁簡單。就算強身健體都唔會日復日都嚟啦？有啲乜嘢都可以同我講嘅。雖然我係你教練，但係我樂意聽其他人講嘅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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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住支水樽，飲咗一大啖水。水好凍，沿住喉嚨流落去。我望住教練塊面，佢對眼好認真。我可以同佢講咩？我係布鞋俠，我尋晚同一個著住盔甲嘅人打咗場架，我差啲死？佢一定會覺得我痴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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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啲嘢你唔知好過知。你就當我強身健體啦。」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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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望住我好耐，然後佢微微咁笑咗笑。「你份人真係好怪。算啦，每個人都有佢自己嘅秘密。只要你唔係用我教你嘅嘢去做壞事，就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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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律師㗎。」我講。「做壞事會俾人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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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哈哈笑咗兩聲。佢好少笑，笑起上嚟成塊面嘅肌肉都郁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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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練習。今次我練習步法，由左邊跳到右邊，再由右邊跳到左邊。腳步要輕，落地要穩。如果同霸劍王打嘅時候，我可以更加靈活，就唔會俾佢咁容易踢中。步法係一切嘅基礎，冇步法，再重嘅拳都打唔中人。打拳嗰陣，你嘅腳永遠要喺郁緊，永遠唔可以停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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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喺另一邊教緊個新學生。學生好年輕，大概二十歲出頭，成個人好緊張。教練同佢講：「打拳唔係淨係用手㗎。你要用全身嘅力量，用你嘅腰，用你嘅腳，用你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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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嘅心。我聽完之後，諗咗一陣。我打拳嘅時候，用嘅係咩？係憤怒？係恐懼？定係其他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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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起阿媽。佢走之前叫我做個有用嘅人。我而家係唔係一個有用嘅人？我幫人打官司，幫啲俾人屈嘅人搵返公道，算唔算有用？我著住布鞋，拎住木棍，保護俾人威脅嘅人，算唔算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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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係唔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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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晚，我冇返屋企。我去咗爛尾屋企對面嘅天台，企喺同一個位置。風好大，吹到我件白色圍裙啪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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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咗好耐。由深夜等到凌晨，由凌晨等到天光。霸劍王冇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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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我又嚟。第三晚，第四晚，第五晚。每一晚我都企喺度，望住爛尾間屋。爛尾間屋嘅燈每一晚都係同一時間熄，佢嘅生活好有規律。佢唔知道我喺度，佢唔知道每晚都有一個著住白色布鞋嘅人喺度睇住佢間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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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之後，我開始覺得累。唔係身體上嘅累，而係心理上嘅累。我等咗咁多晚，等嘅人一直冇出現。我開始諗，佢會唔會唔再嚟？定係佢喺度等緊一個更加好嘅機會？一個我唔喺度嘅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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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我企喺天台上面，望住爛尾間屋，忽然之間諗起一件事。如果霸劍王真係咁想殺爛尾，點解佢唔直接衝入屋？點解佢要喺門口企咁耐？佢喺度猶豫緊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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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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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樓。下晝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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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喺自己間房度睇緊文件，爛尾同佢阿妹阿美喺隔籬房開緊會。佢哋嘅聲音好細，我聽唔到佢哋講咩。但係我知道佢哋講緊咩——霸劍王。自從爛尾同我講咗佢老豆老母嘅事之後，佢成日都同佢阿妹開會。佢哋想報仇。佢哋買咗軍火，諗住用武力對付霸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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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同佢哋講，軍火對霸劍王冇用。佢有防護罩，子彈打唔入。但係我唔可以講，因為一講，就會暴露我嘅身份。我仲未準備好同人講我係布鞋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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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俾人推開。爛尾行出嚟，佢塊面好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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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治，入嚟一下。」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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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入佢間房。阿美坐喺梳化上面，蹺起腳，手上拎住一杯茶。佢係爛尾嘅妹妹，廿幾歲，好靚女，但係佢嘅眼神好利。佢同爛尾一樣，都係律師，但係佢比爛尾更加狠。佢打官司嗰陣，永遠唔會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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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多利亞嘅事。」爛尾閂埋道門，然後坐喺佢張大班椅上面。「我哋收到消息，佢最近喺城市嘅東邊出現過。有人見到佢喺一間廢棄嘅貨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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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諗住點？」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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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住帶人去。」阿美放低茶杯。「如果佢真係喺嗰度，就一次過解決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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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我望住佢。「你意思係殺咗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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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殺咗我老豆老母。」阿美嘅眼神好硬。「佢唔值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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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有冇諗過，如果你哋殺唔到佢，佢會點樣對付你哋？」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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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有軍火。」阿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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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火對佢冇用。」我講完呢句說話之後，即刻知道自己講錯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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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同阿美同時望住我。佢哋嘅眼神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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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知軍火對佢冇用？」爛尾問。佢把聲好慢，每一個字都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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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咗一陣。我可以同佢講咩？我同佢交過手？我差啲俾佢殺死？我唔可以講。佢哋未準備好知道呢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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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嘅。」我最後講咗句。「如果你哋真係要對付佢，最好等我同你哋一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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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阿美揚起一邊眉。「你係律師，唔係殺手。你去到可以做啲咩？同佢講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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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到，至少可以確保你哋唔會死。」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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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望住我好耐，然後微微咁點咗一下頭。佢冇再問。但係我知道，佢開始懷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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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晚，我返到屋企。間屋好靜，我開咗燈，然後坐喺梳化上面，望住對面牆上面阿媽張相。係佢後生嗰陣影嘅，笑容好溫柔。佢著住一件白色嘅恤衫，頭髮係黑色嘅，好長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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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櫃桶，拎出對白色布鞋同木棍。佢哋仲係好乾淨，同我第一次見到佢哋嗰陣一樣。呢對鞋同呢支棍從來都唔會污糟，唔會殘，唔會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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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起阿媽喺夢入面同我講嘅說話。「我相信你係一個可造之材，而家賜你一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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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佢要賜我力量？因為佢知我會做啲咩？定係因為佢知呢個世界需要人企出嚟？我唔知。但係我知道，我唔會就咁坐喺度乜都唔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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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晝。爛尾收到消息，霸劍王喺東邊嘅貨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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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即刻叫咗佢嗰隊精英，著晒裝備，準備出發。佢哋嘅車後面全部都係軍火，有槍、有彈藥、有手榴彈。佢哋準備咗好耐，為咗呢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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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好未？」爛尾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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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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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揸車去到東邊嘅工業區。呢度好偏僻，全部都係丟空咗嘅貨倉同工廠。路面嘅石屎裂開咗，裂縫入面全部都係雜草。四周圍好靜，淨係聽到我哋嘅腳步聲同車引擎嘅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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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帶住佢嗰隊人，全部都著住黑色制服，拎住槍。佢哋行得好快，好整齊，好似一隊軍隊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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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去到一間廢棄貨倉嘅門口。貨倉嘅鐵門半開半閂，入面好黑。阿美做咗一個手勢，佢嘅隊員全部散開，向住貨倉嘅唔同入口行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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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陣。」我忽然之間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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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事？」阿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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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答。因為我感覺到。一種好熟悉嘅感覺，同尋晚喺爛尾屋企門口感覺到嘅一樣。佢喺度。唔係喺貨倉入面，而係喺我哋身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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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擰轉頭。霸劍王企喺我哋身後面嘅屋頂上面，佢嘅盔甲喺夕陽之下反射住紅色同銀色嘅光芒。佢嘅手握住把劍，企喺度，好似一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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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係so funny。」阿美苦笑咗一下。「原來佢一直都知道我哋會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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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咩咁出奇姐。我殺咗你老豆老母，你喺佢個仔，見到咁嘅情況，我實係恨之入骨啦。」霸劍王笑咗一下，佢嘅笑聲喺空曠嘅工業區入面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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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嘅隊員全部舉起槍，對準霸劍王。但係佢冇驚，佢仲係企喺度，好似呢啲槍對佢嚟講只係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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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槍！」阿美大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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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子彈向住霸劍王掃射過去。但係子彈打中佢嘅身體之前，全部俾一層透明嘅保護罩擋住咗。子彈跌落地下，好似一粒粒豆咁。霸劍王企喺度，絲毫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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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頭阻勢……成班都係垃圾。」霸劍王講完，由屋頂跳落嚟。佢嘅速度快到好得人驚，一下子已經去到阿美面前。佢用劍向住阿美斩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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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呀，阿妹！」爛尾大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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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太遲。霸劍王嘅劍已經刺中咗阿美嘅膊頭。阿美發出痛苦嘅叫聲，向後跌低。鮮血由傷口流出嚟，染紅咗佢件衫，再滴落地下，喺灰色嘅石屎地面上面形成一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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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爛尾跑過去，抱住佢阿妹。佢塊面白過啲紙，成個人震晒，雙手按住阿美嘅傷口，想止住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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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喎，爛尾。殺咗個女仔之後我就會殺你㗎喇。認命吧啦，冇人救到你哋㗎啦。」霸劍王企喺度，望住爛尾同阿美，佢嘅眼神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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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啦。」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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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前行咗一步。霸劍王擰轉頭望住我，佢嘅眼神有啲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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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係你。你又嚟送死呀？唔好諗住報警呀，今日你哋三個都唔會走得出呢度。命運就係必須死。」霸劍王好有信心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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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答佢。我只係慢慢咁除低我嘅西裝褸，放喺地下。然後除低我嘅恤衫，露出我著喺入面嘅白色圍裙。最後，我除低我嘅皮鞋，露出我嘅白色布鞋。我由背囊拎出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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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望住我，塊面上面全部都係震驚。佢嘅口擘開咗，好似想講啲咩，但係講唔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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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我知你想點。不過事後先同你解釋，而家情況危急，同你多解釋都趕唔切。」我講。我嘅聲音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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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無雜念。慢慢咁，我感覺到一股熱流由腳下嘅布鞋向上蔓延，經過我嘅腳、我嘅腰、我嘅心口，最後去到頭頂。我變成咗布鞋俠。白色嘅光芒包圍住我成個人，頭巾俾風吹到向後面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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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劍王舉起劍，向我衝過嚟。佢嘅速度同尋晚一樣快，但係今次我冇退後。我嘅木棍擋住咗佢嘅劍，然後我用力一推，將佢推開咗。佢向後退咗兩步，先至企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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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強咗。」霸劍王講。佢嘅聲音入面有少少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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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答。我向住佢衝過去，木棍向住佢嘅肚打去。佢用保護罩擋住咗。但係今次唔同——我嘅木棍打中佢嘅保護罩嗰陣，佢嘅保護罩出現咗一條好細嘅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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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劍王見到裂痕，眼神變咗。佢冇再講嘢，佢嘅劍法變得更加快，更加狠。我擋住咗幾劍，然後俾佢嘅拳頭打中咗膊頭。痛，但係我冇退後。我反手一棍打中佢嘅手臂，佢嘅保護罩上面又多咗一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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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解會咁強？」霸劍王問。佢把聲入面有啲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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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有信念。」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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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木棍。白色嘅光芒由棍身爆發出嚟，光芒好強，強到霸劍王要用隻手遮住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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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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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嘅木棍打中咗佢嘅心口。佢嘅保護罩即刻粉碎，碎片向四周圍飛散。佢成個人向後飛咗出去，撞埋貨倉嘅牆壁上面。牆壁俾佢撞穿咗一個窿，磚塊同石屎跌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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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爬返起身，動作好慢，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佢嘅盔甲上面全部係裂痕，佢嘅呼吸好重。佢望住我，眼神入面有驚訝，有憤怒，仲有少少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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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喺呢個時候，一道紫色嘅光影由貨倉嘅窗口飛入嚟。係一個女人，佢著住一件紫色嘅長袍，塊面好靚，但係佢嘅眼神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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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霸劍王嘅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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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利亞，上頭落咗命令，我哋要走喇。返番我哋嘅星球。」紫微扶住霸劍王，佢把聲好急，但係佢塊面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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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夠膽就講多次？我點可以喺呢個時候認低威呀？我會好冇面㗎。」霸劍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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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面咪無面囉，得地球人知咋嘛，我哋又唔知。如果再唔走嘅話，恐妨連我都保你唔住。」紫微嘅語氣好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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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最緊張嘅時候竟然要我走，我點都係唔服。」霸劍王仲係喺度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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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啦，唔到你話事。」紫微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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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向住窗口嘅方向行去。我好想追出去，但係紫微擰轉頭望住我。佢嘅手舉起，一道紫色嘅光芒由佢手中射出。光芒太快，我完全避唔開。光芒打中咗我心口，好痛，痛到我成個人跪咗喺地下。我感覺到成個身體好似俾火燒咁，每一條肌肉都喺度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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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呀！」我大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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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佢哋已經消失咗。窗口外面乜都冇，只有夕陽嘅光芒同埋飄浮喺空氣入面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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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係好唔忿氣。練咗幾個月嘅拳術，到最後都係俾佢哋走甩。我跪喺地下，用力打咗一拳地下。手好痛，但係我冇理。我望住窗口，望咗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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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咁企返起身，行到去爛尾同阿美身邊。爛尾仲係抱住阿美，佢塊面上面全部都係眼淚。阿美嘅膊頭仲係流緊血，但係佢仲有呼吸，仲有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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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而家call白車。」我由褲袋拎出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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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係邊個？」爛尾問。佢把聲沙晒，但係佢對眼冇離開過我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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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係你嘅合夥人。」我打完電話，放低手機。「我都係布鞋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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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幾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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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耐。總之，呢件事以後先至慢慢同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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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車好快就到。救護員將阿美抬上擔架床，送入救護車。爛尾跟住上咗車，佢臨走之前擰轉頭望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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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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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答。我只係企喺度，望住救護車嘅紅燈越嚟越遠，最後消失喺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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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嘅日子，阿美喺醫院昏迷咗三個月。呢三個月入面，我每日放工都會去醫院，坐喺佢病床旁邊嘅膠櫈上面。爛尾差唔多每日都喺度，由朝坐到晚，然後返去律師樓處理文件。佢塊面瘦咗，眼袋大咗，成個人老咗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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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唔知我最驚係咩？」有一晚，爛尾忽然之間開口。我哋兩個坐喺醫院嘅走廊度，光管發出白白嘅光，令到我哋塊面睇落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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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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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佢醒唔返。」爛尾望住地下。走廊好靜，只係聽到護士站間中傳嚟嘅聲音。「我老豆老母走咗之後，佢係我唯一嘅親人。我成日諗，如果連佢都走埋，我仲有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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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會醒返嘅。」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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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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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佢係你阿妹。佢同你一樣，都係打不死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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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冇講嘢。佢只係微微咁點咗一下頭，然後繼續望住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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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之後，阿美終於醒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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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打開眼嗰陣，爛尾企喺佢床邊，成個人震晒。阿美塊面好白，嘴唇冇血色，但係佢對眼仲係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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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哥，你做咩喊呀？」阿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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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冇答。佢只係跪咗喺床邊，攬住阿美，喊到成個細路仔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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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出院之後，爛尾喺律師樓搞咗個小型嘅慶祝會。成班同事圍埋一齊，有汽水、有蛋撻、有菠蘿包。有人喺度笑，有人喺度食緊第三個蛋撻，有人喺度斟緊汽水。阿美坐喺梳化上面，成個人仲係好瘦，但係佢嘅笑容好靚。佢塊面仲有少少白，但係對眼已經有返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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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謝天謝地囉。」阿蘇講，佢手上拎住一隻紙碟，上面放住兩個蛋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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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嚟你都係咁精神呀，冇事就好囉。」另一個同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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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企喺角落頭，望住呢班人。佢哋個個都好開心，全部都係真心嘅。我望住佢哋，忽然之間覺得，原來呢間律師樓，已經唔知唔覺咁變咗我嘅第二個屋企。以前我淨係覺得呢度係一個返工嘅地方，一個俾老闆鬧嘅地方。但係而家，呢度嘅每一個人都係我嘅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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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行過嚟，企喺我隔籬。佢手上拎住兩杯汽水，遞咗一杯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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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爛尾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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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咗好多次啦。」我接過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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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真係好多謝你。」爛尾飲咗一啖汽水。「如果冇你，阿美可能已經死咗。我都可能已經死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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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會死嘅。」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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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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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仲未同我拆夥。」我微微笑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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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沉默咗一陣，然後佢都笑咗出聲。佢好耐冇笑過，笑起上嚟成塊面都係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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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冇諗過再搵多利亞報仇？」爛尾忽然之間問。佢嘅笑容收咗，變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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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汽水杯入面嘅氣泡，慢慢咁向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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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要再搵佢呀？如果佢唔出現，咪當佢死咗囉。而家我哋好安全，更何況佢係乜星球嘅人我又唔知，我又可以喺邊度搵佢？坐飛船定係坐太空船？」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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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英雄，你實得嘅。佢起碼仲係某個星球生存緊，萬一佢再出現喺地球咁點算呀？今次阿妹就話福大命大姐，下次就盞搞囉。」爛尾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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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有我喺度，冇人敢傷害你同阿妹一條頭髮。我嘅承諾一定會兌現，因為我係你嘅合夥人。我講得出一定做得到，係咪？」我望住爛尾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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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望住我，然後微微咁點咗一下頭。佢塊面上面有一種我好少見到嘅表情——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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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呢句說話我就放心喇。我感覺我識到你呢個合夥人，好開心呀。」爛尾講。佢嘅聲音有啲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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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老狗就咪喊啦，你係老闆之一嚟㗎，喊咗好樣衰㗎。」我笑住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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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佢擔心啲咩。生離死別個個都有㗎啦，如果經過呢次危險，我哋就要好好去防備下一次嘅危險，免得自己再受傷害。呢個係我哋可以做嘅嘢。唔係驚，而係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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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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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企喺草地上面，練習棍法。木棍喺空氣入面劃過，發出呼嘯嘅聲音。我嘅動作好流暢，比起幾個月之前進步咗好多。每一棍都有力，每一棍都好準。我練咗好耐，練到成身都係汗，練到個天開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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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低木棍，坐喺草地上面，望住頭頂嘅天空。天色由深藍慢慢變做淺藍，由淺藍慢慢變做橙紅。太陽仲未出嚟，但係光已經到咗。空氣好清新，有朝早嘅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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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起好多嘢。諗起靈堂嗰日，我企喺度，望住阿媽張相。親戚企喺角落頭，細細聲咁講我冇鬼用。我冇喊。因為阿媽走之前話過，我要做個有用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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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起嗰個夢。老豆著住西裝，老母著住旗袍，佢哋企喺白濛濛嘅霧入面，同我講嘢。老母話，我係一個可造之材，賜我力量。老豆話，聽日醒咗之後，望下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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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起第一晚著上布鞋。對鞋好啱，好似係度身訂造。企喺鏡前面，我見到嘅係一個唔同咗嘅人。佢企得好直，對眼好定，好似知道佢要做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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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起霸劍王。佢最後講嘅嗰句說話：「你保護到佢今日，保護唔到佢一世。」我知。但係我會繼續保護。唔係因為我有把握，而係因為呢個係我嘅選擇。我可以選擇匿埋，可以選擇乜都唔做，但我選擇咗企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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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自己對手。呢對手以前淨係識揸住支筆，而家可以揸住棍，可以揸住拳頭，可以保護人。阿媽，我有做個有用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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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早，我如常返到律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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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喺自己間房度，面前放住今日要處理嘅文件。陽光由落地玻璃窗照入嚟，照住枱面嘅木紋。我打開第一份文件，開始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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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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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嚟。」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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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入嚟嘅係一個後生仔。佢大概二十歲出頭，塊面好瘦，對眼好驚。佢企喺門口，唔敢行入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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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律師，我……我有啲嘢想請教你。」後生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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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嚟坐低啦。」我放低手上嘅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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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仔慢慢咁行入嚟，坐喺我對面張櫈上面。佢對手放喺大脾上面，手指係咁郁，好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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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咩事？」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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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仔沉默咗一陣，然後開始講。佢話俾我知，佢俾人屈偷嘢。佢係一間餐廳嘅廚房學徒，餐廳話佢偷咗收銀機嘅錢，要佢賠。佢話佢冇偷，但係冇人信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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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我嗎？」後生仔問。佢對眼好驚，好似好驚我會話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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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佢。佢塊面同我以前好似，都係俾人屈，都係冇人信。我知道嗰種感覺。好多年前，我企喺法庭門口，俾人話我冇用。我冇人可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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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你。」我講。「我同你一齊打呢單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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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仔塊面上面嘅驚慢慢咁消失，變成咗一種好複雜嘅表情。佢嘅眼好濕，但係佢冇喊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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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治律師。」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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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多謝我。如果你冇做過，法律會保護你。」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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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真係會保護我？」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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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因為我係律師。」我微微笑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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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仔走咗之後，我繼續睇文件。陽光由窗外照入嚟，暖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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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會著上布鞋。日頭，我會著上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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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就係我。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2U4q7F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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