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英雄世界 - 布鞋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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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英雄，你實得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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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講呢句說話嘅時候，我冇答佢。我只係微微咁笑咗笑，然後繼續飲我嘅汽水。汽水已經唔凍啦，杯身外面嘅水珠沿住我嘅手指滴落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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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係英雄咩？我唔知。我淨係知我著住對白色布鞋，拎住支木棍，企喺街度，等緊一個唔知會唔會再出現嘅人。我等咗好耐，由阿美出院嗰日開始，每一晚都去爛尾屋企對面嘅天台企喺度。風吹雨打，冇一晚缺席。但係霸劍王冇再出現。佢同紫微就好似蒸發咗咁，完全冇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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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會諗，佢哋係唔係真係返咗去佢哋嘅星球？如果係咁，咁我每晚企喺度，到底係等緊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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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咁樣等落去唔係辦法。」有一晚，興叔企喺我身後面，把聲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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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擰轉頭，見到興叔著住一件白色嘅背心，手上拎住一個暖水壺。佢企喺天台門口，月光照住佢嘅身影，拉得好長。我唔知佢點解會喺度。我冇同佢講過我會嚟呢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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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叔？你點解會喺度？」我問。我嘅聲音有啲沙，因為成晚冇講過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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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都係咁。」興叔行到我身邊，企喺天台邊緣，望住下面嘅街道。佢嘅背影好穩，唔似一個六十幾歲嘅阿伯。「好多年之前，我有一個朋友，俾人害死咗。我每一晚都去佢死嗰個地方等，等嗰個兇手再出現。我等咗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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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尾呢？」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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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尾我發現，我等嘅唔係嗰個兇手。」興叔擰轉頭望住我，佢對眼好清，喺月光之下有啲反光。「我等嘅係一個答案。一個點解佢要死嘅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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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搵到答案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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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興叔微微咗笑，笑容有啲苦。「但係我搵到另一樣嘢。我搵到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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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講嘢。我望住下面嘅街道，街燈嘅光昏昏黃黃，照住空無一人嘅行人路。佢嘅說話好似一塊石頭咁，掉咗入我心入面，泛起咗一圈一圈嘅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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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治，你係一個好叻嘅後生仔。」興叔繼續講。「你唔需要企喺度等。你已經做到好多嘢啦。你幫咗好多人，保護咗好多人。你阿媽喺天上面見到，一定會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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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知我阿媽嘅事？」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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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日講夢話。」興叔笑咗笑。「上次你喺拳館攰得滯瞓著咗，不停咁叫阿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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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咗一陣。然後我微微咁笑咗笑。呢個笑容好輕，但係係真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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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冇再每一晚去天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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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我嘅生活。日頭返律師樓，夜晚去拳館。間唔中，我會著上布鞋，拎住木棍，喺城市嘅街道上面巡邏。我唔係等緊霸劍王，我只係想確保呢個城市嘅人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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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我經過一條後巷，聽到一個女人嘅尖叫聲。我即刻跑入去，見到兩個男人捉住一個女人，想搶佢嘅手袋。女人好驚，塊面白晒，成個人震到唔識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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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佢。」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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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擰轉頭望住我。見到我一身上面嘅白色裝束同木棍，佢哋笑咗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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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係邊個？超人？」其中一個男人講。佢身形好大隻，手臂上面有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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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答。我只係向住佢哋行過去。紋身男人見我唔驚，放開個女人，向住我衝過嚟。佢嘅拳頭好大，但係好慢。我側身避開，然後用棍輕輕咁打咗一下佢嘅膝頭後面。佢成個人向前跌低，撞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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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男人見狀，由褲袋拎出一把彈弓刀。佢嘅手有啲震，把刀喺街燈之下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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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好過嚟呀！」佢大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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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低把刀。」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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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冇放低。佢向住我衝過嚟，把刀向住我心口刺。我冇避開。我用木棍打中佢嘅手腕，把刀飛咗出去，跌落地下，發出清脆嘅一聲。然後我一拳打中佢嘅肚，佢成個人彎低咗身，跪咗喺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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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係邊個？」紋身男人爬返起身，塊面上面全部都係驚。佢望住我嘅眼神，好似見到鬼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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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係布鞋俠。」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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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執返自己嘅手袋，向住我鞠躬。佢仲係好驚，成個人震震下，但係佢嘅眼有好強嘅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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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多謝你…」女人把聲震晒，但係佢嘅眼淚係開心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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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客氣。小心啲返屋企。」我講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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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啲小事，我做得越嚟越多。我開始明白，英雄唔係一定要打低咩大壞蛋，唔係一定要等一個史詩式嘅怪物出現。英雄係喺啲人需要你嘅時候，你喺度。唔需要理由，唔需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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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我救咗一個俾人搶嘢嘅阿伯。阿伯嘅銀包俾人偷咗，我追咗個賊三條街，最後喺一個公園嘅角落頭捉到佢。我將銀包還俾阿伯嗰陣，佢捉住我隻手，對眼紅晒。佢話銀包入面有佢老婆嘅相，老婆走咗好多年，張相係佢唯一嘅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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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我救咗一個俾狗追嘅細路仔。細路仔好驚狗，爬咗上棵樹上面唔敢落嚟。我趕走咗隻狗，然後爬上去將佢抱返落嚟。佢問我係唔係英雄，我話唔係，我只係一個著布鞋嘅人。佢話佢大個咗都要好似我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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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我救咗一個想跳樓嘅男人。佢企喺天台邊緣，話俾我知佢失業、俾老婆走咗、欠落好多錢。我同佢傾咗好耐，最後佢冇跳落去。佢話俾我知，佢只係想有人聽佢講嘢。我話我有聽，佢講嘅每一個字我都聽得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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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晚，我都著住對白色布鞋，行過城市嘅每一個角落。冇人知道我叫咩名，冇人知道我日頭係一個律師。佢哋只係知道，有一個全身白色裝束嘅人，會喺有需要嘅時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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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有人留意到我。網上面有人討論「布鞋俠」嘅存在，有啲人話佢係都市傳說，有啲人話佢係真嘅。有人影到我一張好模糊嘅相，放咗上網，留言過咗幾千條，全部都係討論緊我係唔係真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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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世界邊有咁多英雄呀。」有啲人咁樣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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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真㗎，我真係見到有英雄喺天上面飛過呀。」有啲人咁樣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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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無論佢哋信唔信，我都會繼續做我嘅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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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樓。下晝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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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喺自己間房度，面前放住一份好厚嘅文件。呢單官司好複雜，牽涉到一間大公司同一個小市民嘅糾紛。大公司嘅律師團隊有好多人，佢哋嘅文件多到可以放滿一間房。而我呢邊，得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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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律師，出面有個女人話要見你。」秘書企喺門口，把聲好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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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人？」我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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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話佢係你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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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眉頭。我嘅親戚？除咗嗰啲喺靈堂話我冇鬼用嘅人之外，我仲有咩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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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出辦公室，見到一個女人企喺大堂度。佢四十幾歲，塊面好瘦，對眼紅紅地，好似啱啱喊完咁。佢見到我，即刻行過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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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治，好耐冇見啦。你真係叻仔呀，做咗大律師，仲打贏咁多單官司。我以前都話你係可造之材㗎啦。」女人講。佢把聲好甜，甜到我覺得有啲唔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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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得佢。佢係阿魚，我阿媽嘅表姐，即係我表姨。就係喺靈堂嗰日，拉住佢個女，企喺角落頭，話我冇鬼用嗰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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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咩事？」我問。我嘅語氣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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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啲事想請你幫手呀。我老公佢……佢俾人告，話佢詐騙。我知你一定有辦法㗎。」阿魚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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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佢塊面。佢塊面上面全部都係討好嘅笑容，但係佢對眼好驚。佢隻手係咁震，手指互相絞住。我知道佢唔係真心覺得我叻，佢只係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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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唔係話我冇鬼用嘅咩？」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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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魚塊面白咗一白。佢冇諗過我會咁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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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嘅嘢……可唔可以當粉筆字抺咗佢？我知我以前對你唔好，但係而家我真係冇辦法啦。我老公佢——」佢開始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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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佢喊。我以前成日喊，俾人蝦嗰陣喊，俾人笑嗰陣喊，俾人孤立嗰陣喊。我知喊係咩感覺。但係而家呢，我望住佢喊，忽然之間有種奇怪嘅感覺。原來嗰啲曾經傷害過你嘅人，有一日會企喺你面前，求你幫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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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如應承咗佢。雖然我對佢冇任何感情，但係佢老公係無辜嘅。我睇過單案嘅資料，佢老公只係俾人利用，唔係有心去呃人。法律嘅嘢，我分得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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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單官司，我打七折俾你。」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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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魚抬起頭，塊面上面全部都係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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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多謝你呀阿治！」佢捉住我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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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多謝我。我幫你，唔係因為你係我親戚，而係因為你老公係無辜嘅。如果你老公真係有做過，我一蚊都唔會收。」我講完，轉身行返入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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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魚企喺大堂度，成個人呆咗。佢塊面上面仲有未乾嘅眼淚，但係佢嘅眼神好複雜。佢可能以為我會記仇，會趕佢走。佢唔知道我已經變咗。以前嗰個成日喊嘅細路仔，而家已經唔同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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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嘅幾個月，我繼續忙住打官司。我幫阿魚嘅老公打甩咗單案，佢哋兩公婆走嚟律師樓多謝我。我冇收佢哋帶嚟嘅生果籃，只係話以後唔好再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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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做我嘅律師。日頭著住西裝，夜晚著住布鞋。我發現，呢兩種身份其實都係一樣。律師係用法律去幫人，布鞋俠係用力量去幫人。兩樣嘢，都係為咗同一個目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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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我收到爛尾嘅電話。佢把聲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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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治，你快啲睇新聞。多利亞返咗嚟。」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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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刻打開電腦。新聞報導緊一單奇怪嘅事件，話喺城市嘅南邊有一個著住盔甲嘅人出現，佢企喺一棟大廈嘅天台，手上拎住把劍。有人影到相，放咗上網。張相好模糊，但係我一眼就認得出嗰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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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霸劍王。佢返咗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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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閂埋電腦，打開櫃桶，拎出對白色布鞋同木棍。爛尾企喺門口，塊面上面全部都係擔憂。佢未等我開口，已經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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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諗住一個人去？」爛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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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我著上對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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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可以一個人去。上次你好彩先冇事，今次佢一定會更加小心。佢專登俾人見到，即係話佢準備好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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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拎起支棍。「但係我冇得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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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得揀！你可以報警，可以搵其他人幫手，你唔一定要自己去！」爛尾把聲好大，喺律師樓嘅走廊度迴響。幾個同事擰轉頭望住我哋，唔知發生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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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捉唔到佢㗎。」我講。「你親眼見過，你知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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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沉默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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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同你一齊去。」佢忽然之間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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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望住佢。「你去到可以做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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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知。但係佢殺咗我老豆老母，差啲殺咗我阿妹。如果今次我再企喺度乜都唔做，我呢世都唔會原諒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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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爛尾對眼。佢對眼好堅定，同佢平時嗰個樣完全唔同。平時嘅爛尾係一個好識計數嘅人，永遠都係諗點樣對自己最有利。但係而家，佢嘅眼神話俾我知，佢唔係講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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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識唔識打架？」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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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識。」佢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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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留喺度。」我拍拍佢膊頭。「你放心，我會返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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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承我。」爛尾捉住我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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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承你。」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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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廢棄工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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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企喺一棟荒廢咗好多年嘅工廠大廈嘅天台，望住對面嗰棟樓。霸劍王企喺天台嘅邊緣，背脊向住我。佢嘅盔甲仲係紅色同銀色，但係上面多咗好多裂痕。上次嘅戰鬥留低落嚟嘅痕跡，佢冇修補。佢唔係一個會修補嘢嘅人，佢只係一個會破壞嘢嘅人。紫微企喺佢隔籬，紫色嘅長袍俾風吹到向後面飄，喺灰暗嘅天空之下好搶眼。佢哋兩個企喺度，好似等咗好耐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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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嚟咗。」霸劍王擰轉頭，佢頭盔下面嘅眼睛望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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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登俾人見到，就係想引我嚟。」我講。我嘅聲音好平靜，但係我嘅心跳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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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霸劍王微微咗笑。「上次你破壞咗我嘅好事，今次我要還返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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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嘅好事？你講嘅好事就係殺人？」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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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明㗎。你哋地球人，生命咁短，死咗有咩咁可惜？」霸劍王嘅語氣好輕，好似佢講緊嘅唔係人命，而係一啲完全唔重要嘅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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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咁樣諗，咁你同你口中所講嘅垃圾有咩分別？」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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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劍王嘅笑容消失咗。佢嘅手握住劍柄，握得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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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知我嘅過去，唔知我經歷過啲咩，唔知我點解要咁做。」佢把聲好低沉，每一個字都好用力。「你冇資格批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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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需要知你嘅過去。我只需要知，你而家做嘅嘢係錯嘅。」我舉起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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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企喺隔籬，一直冇出聲。佢嘅眼望住我，眼裡面有一種好複雜嘅嘢。唔似憤怒，唔似憎恨，比較似係一種好奇怪嘅好奇。佢嘅手冇掂到霸劍王，佢只係企喺度，好似一個旁觀者。佢嘅存在令到呢場戰鬥變得更加唔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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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劍王冇再講嘢。佢拔出劍，向住我衝過嚟。佢嘅速度比起上一次更加快，劍鋒劃過空氣嘅時候，發出刺耳嘅尖嘯聲。但係我都唔同咗。呢幾個月嘅訓練冇白費。我嘅步法比起以前更加靈活，我嘅棍法比起以前更加精準。我側身避開咗佢嘅第一劍，感覺到劍鋒擦過我嘅衫，然後用棍打中咗佢嘅手臂。佢嘅保護罩擋住咗，但係保護罩上面出現咗一條裂痕。裂痕好幼，但係我見到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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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上次更加強。」霸劍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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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上次更加慢。」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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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嘅劍法變得更加快，更加狠。一劍、兩劍、三劍，全部都係向住我嘅致命點。我擋住咗幾劍，但係佢嘅攻勢太猛，我最終俾佢嘅劍刺中咗膊頭。好痛，痛到我成個人向後退咗幾步。我感覺到熱嘅液體沿住手臂流落嚟，滴落地下。但係我冇放低棍。我仲企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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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盡咗力啦。」霸劍王企喺度，望住我。佢把聲好平靜，好似一切已經完結咁。「你嘅實力，喺地球人之中算係好強。但係你始終唔係我嘅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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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仲未輸。」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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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木棍。白色嘅光芒由棍身爆發出嚟，光芒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成個天台都俾白光照到變成白晝，霸劍王要用隻手遮住對眼。我嘅身體好熱，熱到好似有啲嘢喺度燒緊咁，但係我嘅心跳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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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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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住霸劍王衝過去。佢舉起劍想擋，但係我太快。我嘅木棍打中咗佢嘅心口，佢嘅保護罩即刻粉碎，碎片向四周圍飛散，反射住白色嘅光芒，好似一場好靚嘅流星雨。佢成個人向後飛咗出去，撞埋佢身後面嘅牆壁上面。牆壁俾佢撞穿咗一個好大嘅窿，磚塊同石屎跌落地下，揚起好大陣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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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終於郁咗。佢向前行咗一步，但係佢冇攻擊我。佢只係企喺度，望住攤喺地下嘅霸劍王。佢塊面上面冇任何表情，但係佢嘅對眼入面有啲嘢。唔係憤怒，唔係傷心，而係一種好奇怪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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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利亞，我哋輸咗啦。」紫微講。佢把聲好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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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劍王爬返起身，動作好慢。佢嘅盔甲上面全部都係裂痕，由頭盔一路裂到落腳。佢望住我，再望住紫微，然後佢做咗一樣我估唔到嘅事。佢放低咗把劍。劍跌落地下，發出清脆嘅一聲，喺空曠嘅天台上面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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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投降。」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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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企喺度，喘緊氣。膊頭嘅傷口仲係流緊血，滴落地下一灘紅色。我望住霸劍王，佢企喺度，冇咗把劍，冇咗保護罩，冇咗之前嗰種藐視一切嘅態度，佢望落去只係一個好攰好攰嘅人。佢嘅膊頭耷低咗，佢嘅呼吸好重，每一個動作都好似好費力。紫微企喺佢身邊，佢哋兩個望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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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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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贏咗。」霸劍王講。佢嘅語氣好平淡，唔似之前咁充滿住殺氣。「我哋嚟地球嘅任務失敗咗。上頭已經唔會再派支援嚟。我哋只係想返去，但係返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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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件故障。」紫微補充。佢把聲好輕，好似好耐冇講過嘢咁。「我哋嘅飛船喺降落到地球嘅時候壞咗，呢度冇零件可以整返好。我哋一直喺度搵方法返去，但係搵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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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哋就殺人？」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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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需要食物。」紫微講。「人類嘅……對我哋嚟講，係必要嘅營養來源。我哋嘅身體需要呢樣嘢去維持生命。我哋唔想殺人，但係我哋冇得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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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句說話令到我成個人震咗一震。佢哋食人肉。唔係因為鍾意，而係因為需要。佢哋嘅身體結構同人類唔同，佢哋需要人類嘅某啲物質去生存。佢哋就好似一個被困喺荒島上面嘅人，為咗生存，被迫做一啲佢哋唔想做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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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魚死咗，爛尾嘅老豆老母死咗，全部都係因為你哋要食嘢？」我問。我嘅聲音有啲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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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魚？」霸劍王皺眉頭，然後佢嘅眼神有少少變化。「嗰個女人嘅親戚？佢仲欠我一條命。佢以前應承過俾我嘅嘢，最後反口。所以我要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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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望住我。「我哋唔係想殺人。我哋只係……想返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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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佢哋兩個。佢哋企喺度，唔再係之前嗰兩個充滿殺氣嘅敵人，而係兩個好攰好攰嘅人。佢哋嘅眼神好空洞，好似經歷咗好多嘢，但係呢啲經歷全部都唔係佢哋想要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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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哋真係想返去，我可以幫你哋。」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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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劍王同紫微同時望住我。佢哋嘅眼神好複雜，佢哋冇諗過我會咁講。一個啱啱仲喺度同佢哋打生打死嘅人，而家竟然話要幫佢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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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幫我哋？點解？」霸劍王問。佢把聲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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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哋唔係壞人。」我講。「你哋只係兩個好唔好彩嘅人，被困喺一個唔屬於你哋嘅星球。如果你哋真係想返去，我可以用我嘅資源幫你哋搵方法。我識得人，可能會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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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望住我，對眼入面有啲嘢閃過。可能係多謝，可能係放鬆。佢塊面仲係好平靜，但係佢嘅眼好濕，好似隨時都會喊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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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人，你真係好奇怪。」紫微講。佢把聲有啲震。「我哋殺咗你嘅同類，你仲要幫我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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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殺人，係因為你哋冇得揀。我而家幫你哋，係因為我有得揀。」我講。「我知道返到去一個冇人識你嘅地方係咩感覺。我唔想你哋永遠留喺呢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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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兩個沉默咗好耐。然後霸劍王微微咁點咗一下頭。佢嘅動作好輕，但係我知道，呢個係佢嘅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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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紫微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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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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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聯絡咗一啲人。政府嘅人、科學家、工程師，全部都係黐黐哋線嘅人，但係佢哋係唯一願意聽我講嘢嘅人。我話俾佢哋知，有兩個外星人被困喺地球，佢哋需要返去。初初冇人信我，佢哋覺得我黐咗線。後尾我帶咗霸劍王同紫微去見佢哋——佢哋著住便服，霸劍王冇咗盔甲，紫微冇咗長袍，佢哋望落去同普通人冇分別，除咗佢哋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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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科學家幫佢哋整返好咗飛船嘅導航系統。過程好複雜，有好多嘢我聽都聽唔明。我只係負責喺度睇住，確保佢哋唔會俾人捉走做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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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我企喺飛船停泊嘅地方外面，望住夜空。星空好靚，好清，冇任何雲層遮擋，比起平時嘅城市天空靚好多。霸劍王企喺我隔籬，佢冇咗盔甲，著住一件好普通嘅恤衫，成個人望落去好細粒、好平凡。佢唔再係嗰個令人恐懼嘅霸劍王，佢只係一個叫多利亞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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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佢講。佢把聲好平靜，但係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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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客氣。」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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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老豆老母都係咁樣死嘅。」佢忽然之間講。「喺我哋嘅星球，有過一場戰爭。我嘅屋企人全部死晒。我得返我同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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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佢。佢塊面上面冇任何表情，但係佢對眼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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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嚟到地球之後，覺得呢度嘅人都係敵人。」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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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咗。」佢講。「唔係每一個人都係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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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擰轉頭望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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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改變咗我嘅諗法。你同我打嗰陣，你嘅眼神好定。你唔係為咗報仇，唔係為咗殺我。你只係想保護人。我好耐冇見過咁樣嘅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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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講嘢。我只係微微咁笑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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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整返好之後，佢哋走咗。臨走之前，紫微俾咗我一樣嘢。一粒好細嘅紫色石頭，細到可以放喺手心上。佢話呢粒石可以感應到佢哋嘅能量，如果有一日佢哋再返嚟地球，我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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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放心，我哋應該唔會再返嚟啦。我哋終於可以返屋企。」紫微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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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升空嗰陣，我企喺地下望住。一道光向住天空飛去，穿過雲層，然後消失咗。我唔知佢哋可唔可以安全返到去佢哋嘅星球。但係我知道，佢哋終於可以返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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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升空之後，我企喺原地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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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企喺我隔籬，佢都係望住天空。佢塊面上冇任何表情，但係佢對眼好深。佢嘅仇人走咗。佢嘅老豆老母嘅仇，算唔算報咗？我唔知。佢唔知。但係佢冇阻止我。佢知道，復仇唔會令到佢老豆老母返嚟。佢知道，佢阿妹仲喺度，律師樓仲喺度。佢仲有好多嘢要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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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走咗。」爛尾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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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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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而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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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夜空。星星仲係喺度閃爍。我諗起阿媽嘅笑容。佢話俾我知，我要做個有用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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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日要上庭。」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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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尾笑咗笑。佢嘅笑容好攰，但係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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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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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企喺辯護席上面，為一個俾人屈偷嘢嘅細路仔打官司。呢個細路仔十四歲，佢坐喺被告席入面，成個人震晒，塊面白過張紙。佢同我以前好似，都係俾人蝦，都係冇人信。唔同嘅係，佢冇喊。佢望住我，對眼入面有種好微弱嘅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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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律師問完問題之後，我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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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閣下，我嘅當事人係無辜嘅。佢只係一個細路仔，佢唯一嘅錯係企錯咗地方。」我行到陪審團面前。「你哋每一個人都曾經後生過，你哋曾經俾人屈過，你哋知嗰種感覺。你哋知俾人屈嗰陣，最想要嘅係咩。唔係賠償，唔係道歉，而係有人企出嚟講一句，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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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陪審團。佢哋全部都望住我，有個女人對眼仲紅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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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道，唔係淨係喺法律入面先有。公道喺每一個人心入面。只要你哋相信佢係無辜嘅，咁佢就係無辜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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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審團退庭商議嗰陣，我企喺法庭外面嘅走廊，飲住咖啡機沖出嚟嘅劣質咖啡。咖啡好苦，但係我已經習慣咗呢種苦味。爛尾企喺我隔籬，佢都係飲住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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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係癲㗎。」爛尾講。「你尋晚先至同一個外星人打完架，今日就上庭。你唔攰㗎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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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攰。」我講。「但係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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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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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我望住窗外，陽光好猛，照住成個城市。「因為我應承過阿媽。我要做個有用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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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嘅門打開。陪審團返咗嚟。陪審團主席企起身，佢手上拎住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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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裁定，被告罪名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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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路仔企喺被告席入面，成個人震晒。佢冇喊，但係佢塊面上面全部都係眼淚。佢望住我，對眼入面全部都係多謝。佢嘅老母企喺旁聽席上面，攬住佢老公，喊到收唔到聲。佢哋一家三口攬埋一齊，場面好亂，但係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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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咗笑。我執好枱面嘅文件，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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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而家點？」爛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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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佢。「我而家去食早餐，然後返律師樓做嘢。聽日仲有單官司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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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係繼續做你嘅律師。」爛尾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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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繼續做我嘅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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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法庭行返去律師樓嗰段路，我一個人行。街上嘅人好多，全部都係好普通嘅人。有啲人可能俾人屈過，有啲人可能屈過人。有啲人可能一世都唔會同法庭扯上關係。而我只係想佢哋每一個人，喺需要嘅時候，都有人可以幫到佢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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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一個細路仔走過嚟，佢大概八歲，隻眼好大，佢望住我著住嘅白色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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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唔係布鞋俠呀？」細路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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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解咁問？」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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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爸爸話佢見過你。佢話你救過佢。」細路仔講，佢對眼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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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笑咗笑。「你爸爸認錯人啦。我只係一個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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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細路仔歪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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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世界邊有咁多英雄呀。」佢阿媽由後面行過嚟，拉住佢隻手，同我點咗一下頭，然後帶住細路仔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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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路仔俾佢阿媽拉住行，但係佢一邊行一邊擰轉頭望住我。佢對眼仲係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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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行。我望住天空。天空好藍，冇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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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我有做個有用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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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著西裝，夜晚著布鞋。呢個，就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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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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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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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企喺邊緣，望住下面嘅城市。燈光一片一片咁著住，好靚。遠處有車聲，有人聲，好微弱。風吹過嚟，吹到我件白色圍裙啪啪聲。我手上拎住嗰支木棍，棍身俾月光照到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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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起好多嘢。諗起幼稚園俾人笑，小學俾人孤立，中學俾人當透明。諗起阿媽企喺醫院走廊，同我講「你要做個有用嘅人」。諗起靈堂嗰日，親戚嘅說話。諗起第一次見到對白色布鞋，第一次拎起支木棍。諗起霸劍王企喺天台，同我講「你嘅眼神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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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支棍，向住天空。棍尖對準月光，形成一個好細嘅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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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係阿治。我係律師。我係布鞋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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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我企喺法庭上面，為俾人屈嘅人講說話。夜晚我企喺條街度，為俾人蝦嘅人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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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鞋俠唔係一個英雄。佢只係一個知道俾人屈係咩感覺嘅人，一個應承咗阿媽要做有用嘅人嘅人，一個唔會再企喺度乜都唔做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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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呀。」我細細聲同自己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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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世界邊有咁多英雄呀。」我回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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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向住天台門口行去。聽日仲要返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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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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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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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喺自己間房度，枱面放住今日要處理嘅文件。陽光由落地玻璃窗照入嚟，照住枱面，好暖。文件疊得好高，最頂嗰份嘅封面寫住案件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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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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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嚟。」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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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治，你尋晚又去咗邊呀？成日都唔見人。」阿蘇企喺門口，佢手上拎住一大疊新嘅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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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去咗散步啫。」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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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散到半夜？」阿蘇揚起一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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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瞓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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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係越嚟越怪。」阿蘇搖搖頭，然後將嗰疊文件放喺我枱面。「呢啲全部都係新案件。你睇下邊單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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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堆文件。有商業糾紛，有刑事辯護，有家庭訴訟，全部都係俾人屈嘅人。永遠都有俾人屈嘅人，永遠都需要有人企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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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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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阿蘇呆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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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部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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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癲㗎？你呢個月已經打咗十幾單官司啦，你唔攰㗎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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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攰。」我微微咗笑。「但係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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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望住我，然後佢笑咗。佢嘅笑容好奇怪，有啲無奈，有啲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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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份人真係好怪。」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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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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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走咗之後，我繼續睇文件。陽光慢慢咁移動，由左邊移到右邊。我望住窗外嘅城市。呢個城市好大，好多人。每一個人都有佢嘅故事。有啲人俾人屈，有啲人屈人。有啲人企出嚟幫人，有啲人選擇乜都唔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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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咗企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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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我有做個有用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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