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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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玻璃表面向上滑。

向下滑。

向左滑。

向右滑。

方向不同，但目的相同，

把現在變成下一秒以前。

螢幕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

光在瞳孔裡留下一個小點。

那個小點一直沒有消失，

即使在黑暗中閉上眼，

它還在，

像一個固執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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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的遊戲開了一局。

輸了。

再開一局。

贏了。

但贏的瞬間沒有感覺，

反而空了一下。

空的時間太短，

短到來不及命名，

就被下一局填滿。

每一次「重新開始」都是同一種手勢，

像在替一個永遠寫不完的句子補上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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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的畫面切換。

從新聞變成電影，

從電影變成廣告。

廣告比正片更短，

但短沒有讓它更珍貴，

只是讓手指提早移到遙控器的下一顆按鈕。

按鈕被按下之前，

手指已經停在上面了。

按下的動作，

比畫面本身更接近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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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戴了一整天。

歌單自動推薦，

下一首的旋律和上一首類似，

但不是同一首。

類似讓人安心，

類似不會帶來驚喜，

也不會帶來失望。

類似是把自己攤平在沙發上，

既沒有要起來，

也沒有要繼續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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瀏覽器開了十幾個分頁。

每一個分頁都讀到一半。

一半的意思是：

看完標題，

看了一兩段，

然後滑到最底下，

點開另一個連結。

連結再連結，

最後忘記為什麼要打開第一個分頁。

但沒有關掉它。

留著，也許以後會回來。

那是一個承諾，

一個不會被兌現的承諾，

但承諾本身讓手指繼續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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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群平台上的通知數字亮起。

點開，讀完，關掉。

通知消失，

數字歸零。

幾秒後，又出現新的數字。

不是因為有重要的事，

是因為系統在計時。

計時器從不歸零，

它只會重設，

像一個不讓任何人退場的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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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盯著一個點太久，

那個點會變成兩個。

兩個重疊的部分開始晃動，

像在暗示什麼。

暗示是什麼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睛沒有移開。

不移開，

是因為移開之後，

不知道該看哪裡。

不知道該看哪裡的時候，

就繼續看那個已經變成兩個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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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框裡輸入了一半。

一個句子。

沒有主詞，沒有動詞，

只有一個不完整的念頭。

念頭卡在連接詞的位置，

等待下一個字自己浮出來。

字沒有浮出來，

但游標一直在閃，

閃的頻率比眨眼還快。

快，是一種邀請。

邀請繼續想，繼續打，

即使打出來的東西，

在送出前就被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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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的計分板在上方。

分數在增加，

但增加的速度比想像中慢。

慢不是問題，

慢讓人繼續盯著它。

盯著一個正在變大的數字，

像在看一個正在膨脹的氣球。

氣球不會破，

因為沒有人在數它破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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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的對話不斷往上捲。

新的訊息蓋過舊的，

舊的被推到看不見的地方。

看不見不等於消失，

它只是被埋住了。

埋在一層一層的對話底下，

像一頁被壓在書堆最底下的紙。

紙還在那裡，

但沒有人會翻到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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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鼠的滾輪在轉。

往上，往下。

幅度越來越小，

但沒有停。

停下來需要一個理由。

理由不在滾輪上，

理由在外面。

外面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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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保護程式啟動。

線條在黑色背景上蜿蜒，

沒有終點，沒有起點，

只是不斷改變方向。

改變方向的時候，

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殘影重疊成一個模糊的形狀。

那個形狀既不圓，也不方。

剛好足夠讓視線跟著走，

走到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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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被切換成另一個畫面。

同樣的背景，同樣的按鈕。

顏色稍微不同，

字體稍微不同。

不同是為了讓自己覺得這是新的。

但換了之後，

坐姿沒有變，

手的位置沒有變，

呼吸的深度沒有變。

變的只是螢幕的內容，

一種不需要移動身體的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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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手指，仍然停在按鍵上方。

沒有按下去。

也沒有移開。

它在那裡等待一個「還不想停」的理由。

而那個理由，

正從螢幕邊緣緩緩流過，

那是下一個畫面、下一段文字、下一次震動——

已經在路上了。

還沒抵達，

但正在接近。

接近，就是繼續的唯一條件。

聲音從喇叭裡傳出，

不是語言，

是背景的嗡嗡聲。

嗡嗡聲像一種心跳，

不是心臟的，

是電器的。

電器不需要睡眠。

它在夜裡和白天發出同樣的頻率。

手指追著那頻率。

不是要抓住它，

只是跟著，

跟上它的步調。

跟上就不會掉隊。

掉隊的意思是：

突然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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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暗下來之前，

會先變灰。

灰的色階從淺到深，

像一條漫長的下坡路。

下坡不需要用力，

只需要不煞車。

不煞車的下坡，

會持續到坡度消失。

但坡度從來不消失。

它只是變平一點點，

平到感覺不出來，

但腳還是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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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灰覆蓋了桌面、

覆蓋了其他分頁、

覆蓋了那些開到一半但沒看完的連結。

覆蓋之後，

剩下的只有一個發光的游標。

游標沒有在閃，

只是停在最後一個字後面，

像一個還沒說完、

但已經忘記怎麼繼續的句子。

句子停在那裡，

等著被補充、被刪除、

或者被下一個天亮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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