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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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與愛變得廉價。

廉價是可以輕易被取代。

「我喜歡你」裡的那個「你」，

廉價得像便利店裡的飯糰，

這個賣完，

隔壁貨架上還有同一個工廠出的、

不同口味的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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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秒喜歡一個人的速度，

比眨眼還快，眨眼需要0.4秒。

這意味著：

在你眼睛還沒完全閉上之前，

你已經喜歡上了一個人；

在你睜開眼睛之後，

你又可以喜歡上另一個。

速度是現代人的美德，

也是現代人的詛咒，

快到來不及心痛，

快到連「為什麼喜歡」這個問題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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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點的晚安，道別的是「你」，

卻向另一個「你」道一句「在嗎」。

晚安不是結束，它只是這段對話的分號；

在嗎不是開始，它只是填補無聊的逗點。

原來凌晨3點的無聊比愛更強大。

不是不愛，只是愛不夠填滿那段無聊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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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是海，愛是糖。

糖丟進海裡，連甜味都來不及擴散。

而我們都是那個丟糖的人，

站在岸邊，看著海面，

對自己說：

「沒關係，明天再買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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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現代人的無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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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有替代品，而且比悲傷更便宜。

她離開了，難過了整整30分鐘。

30分鐘，剛好是一集影集的長度，

剛好是外送平台預估送達的時間，

剛好是眼淚從眼眶到下巴、

再被衛生紙攔截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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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外送平台，點了炸雞和可樂，

配一部30分鐘的影片。

眼淚流完，外賣剛好到。

炸雞的油香蓋過淚水的鹹，

可樂的氣泡沖刷喉嚨裡的那句「為什麼」。

才發現替代品比悲傷便宜——

外賣90元，換算成眼淚大概一滴值3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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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有了匯率，療傷成了消費。

你不需要痊癒，你只需要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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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喜歡，那些愛，

那些在凌晨三點輸出的訊息，

都被標記為「已讀」，沒有人會回。

不是因為對方不想回——

是因為訊息根本沒有被發送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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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被儲存在伺服器裡，

成為一則等待被覆蓋的紀錄。

伺服器的硬碟轉動著，

你的喜歡在裡面排列整齊，

像超市貨架上等待被買走的罐頭。

但沒有人拿起它們。

它們的保存期限很長，

長到可以陪你一輩子，

但打開的時候，裡面已經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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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秒，又是一句喜歡出現的時候。

也喜歡它消失的速度。

喜歡來了，又走了，

像捷運進站又離站，

你甚至來不及看清車廂裡有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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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再次亮起來，往左滑，往右滑。

左滑是「不要」，右滑是「要」。

「要」與「不要」之間只有0.3秒，

比決定午餐吃什麼還快，

比決定要不要辭職還快，

比決定「我愛你」三個字要不要說出口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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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掉螢幕，他看見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不知道自己在喜歡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愛過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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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著的時候，

他是滑動的人、點讚的人、發送訊息的人；

螢幕暗掉的時候，他是那張臉。

臉上有眼睛、鼻子、嘴巴，

但沒有表情。表情需要感覺，

而感覺正在伺服器裡排隊等候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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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告訴他：

「喜歡」是心動，「愛」是心痛。

那個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光不是智慧，是經驗。

他一定痛過，痛到必須把它變成一句話，

貼在胸口，當作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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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不是死了，只是他忘記按時喜歡了。

喜歡需要「按時」？

是的。

在這個一切都被排程的年代，

連喜歡都要排程。

忘記了，就錯過了這個週期；

錯過了，就要等到下一輪。

而下一輪，可能永遠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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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你記得按時喜歡，

每一小時，每一分，每一秒。

深夜去掉了無聊，

輾轉反側地期待明天的她，

而不是那個0.3秒就喜歡上的新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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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不再打開那個交友軟體。

不是因為找到了一個人，

是因為他發現，

螢幕暗掉的時候，

那張臉比任何一張滑過的臉都陌生。

他想認識那張臉，

但臉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像在問：「你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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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

那是很久以前，

還在相信「喜歡」與「愛」不一樣的時候，

自己在鏡子前練習說「我喜歡你」的那張臉。

那張臉會紅，會結巴，

會在被拒絕之後哭一整晚，

然後第二天繼續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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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喜歡被排程了。

排程不需要臉，只需要時間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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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現在在螢幕裡，

被壓縮成一個圖示，

點開之後，

是一則等待被覆蓋的空白紀錄。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3Bb2rg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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