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井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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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惘的靈魂陷入空洞，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iUV0tzJF

四壁皆是牆，逃生的道路只有上方的光。

可是人類不是爬蟲，逃不掉。

牆壁光滑，沒有腳印，沒有抓痕，

只有上一次墜落時留下的、

早已乾涸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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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助得懷疑自己成了永遠的蛙。

蛙不需要光，不需要路，

蛙只需要知道井底有水，

而水裡有蟲，蟲會動，動就可以吃。

可我不是蛙，

我會抬頭。

我會看見那道光。

然後我會問自己：

「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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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信之物。害怕洞口偶然的光。

光不是希望，光是審問。

每一次照亮，都在提醒：

你還在這裡，你還在這裡，你還在這裡。

偶爾聽見尋人的聲音，

也怕被落井下石。

石頭落下需要幾秒？

那幾秒裡，你可以決定要不要躲。

但躲到哪裡？

井底只有一個方向，就是往上。

而往上，需要的手和腳，你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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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任何人。

也不需要任何拯救。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

喉嚨會有一點點發緊，

像在說一個自己也不信的謊。

但謊說一千遍，就會變成壁紙，

貼在井壁上，每天醒來都看得見。

看得見，就以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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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天我會無故地長出翅膀，

「無故」是最好的理由。

不是因為努力，不是因為祈禱，

不是因為終於學會了正確的呼吸方式。

只是某天醒來，

肩膀後面多了兩片東西，

軟軟的，皺皺的，像嬰兒的皮膚。

沒有人教我用它們，

但它們會自己顫抖，

像在試探空氣裡有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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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翅膀長出來之前，

我繼續待在井底，繼續害怕光，

繼續把每個聲音聽成石頭落下的前奏。

前奏很長，長到你可以想像整首歌。

歌詞只有一句：

「你還不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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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這不是等待，

等待是承認自己還需要什麼，

而我不需要。

我只是在練習一種沒有翅膀的飛翔：

閉上眼，想像自己是那隻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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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蛙從不懷疑自己能不能爬出去。

蛙不思考，蛙不計算，

蛙不相信「可能」與「不可能」這兩個詞。

蛙只是爬。

牠的前腳往上，後腳往上，

一吋，兩吋，三吋。

牠不看上面，不看下面，

牠只看自己正在爬的這一塊牆壁。

這一塊很濕，下一塊很乾，

乾的比較好抓，濕的會滑。

蛙記住這些，不是為了未來，

是為了現在。

而這一秒，爪子應該放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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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蛙只是爬，然後就到了。

「然後」是蛙不理解的詞。

蛙只知道「現在」。

現在在爬，現在在動，

現在爪子勾住了一塊凸起的石頭。

至於到了沒有，那是到了之後的事。

而蛙從來不為「之後」煩惱，

因為「之後」對蛙來說，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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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是蛙。

我是看得見光卻爬不上去的人。

我看見光，我知道光在外面，

我知道外面有風、有樹、有海、

有另一個人的體溫。

我知道「差一點」是什麼意思。

差三公尺，差兩公尺，差一公尺，

差一個手滑，差一個腳軟，

差一個「再試一次」的勇氣。

這些差距，蛙不知道。

蛙只知道滑下來，就再爬。

牠不會嘆氣，

不會罵自己「怎麼又失敗了」。

牠只是把爪子重新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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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翅膀，

可能永遠不會長出來，

也可能已經長出來了，

只是我還不知道怎麼用。

也許翅膀需要的不只是力氣，

是相信。

相信那一對皺巴巴的、

看起來像贅生的東西，

真的能帶我離開這裡。

但我已經很久沒有相信過什麼了。

連「不相信」本身，都快不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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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皈依自己不是長出翅膀，

是承認自己就是那隻永遠的蛙。

不是「變成蛙」，是「承認」。

承認這雙手的長度只到這裡，

承認這雙腳的彈跳只能到這裡，

承認這些牆就是我的世界，

那道光只是天花板上的裂縫，

不是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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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開始爬。

慢慢地爬，很笨地爬，爬不上去也爬。

因為除了爬，沒有別的辦法。

不爬，就要一直看著光；

爬，至少可以在看光的同時，

看見自己的手正在接近它。

即使永遠碰不到，

接近本身就是一種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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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光，也許不是出口。

只是讓我看見自己在爬的那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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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盞燈沒有溫度，

不會告訴你「快了快了」，

不會在你滑落的時候嘆氣。

它只是亮著。

亮著，讓你看見自己的影子在牆上移動。

影子很醜，四肢不協調，

像一隻被踩扁的蜘蛛。

但它在動。

它在往上。

即使只有一吋，

即使下一秒又滑回兩吋，

至少這一秒，它在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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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不再問「什麼時候會到」。

不是因為放棄，

是因為「到」這個字，

對一個沒有翅膀也沒有腳的人來說，

太奢侈了。

我只問「今天爬了沒有」。

爬了，就是到了。

到了今天，到了這一秒，

到了光正好照在指尖上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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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下，

就是我的翅膀。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fao0Cj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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