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對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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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在桌上亮了一整夜。

沒有人關。

天亮時，光變淡了，像被稀釋的水。

燈還亮著，但已經看不見自己在照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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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被拉開一半。

那一半的地板被照得發白，

另一半停留在昨晚的暗裡。

暗沒有退，只是被推到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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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光裡翻閱一本書。

書頁的邊緣在暗裡微微捲曲，

像在等待一個不會被念出的句子。

句子在光裡被讀完了，

但暗裡的那一半書頁，

還沒有被打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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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本攤開在桌面。

左頁寫滿了字，右頁空白。

空白不是被遺忘，

是被保留。

保留的意思是：

有些東西在光裡說不清楚，

只能在暗裡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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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在光裡映出一圈水漬。

水漬的形狀像一個未完的問號。

問號的弧度，

指向窗戶未拉開的那一半。

那半邊窗戶外面，

天空正在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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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燈亮了很久。

從這一頭照到那一頭。

盡頭有一扇門，

門縫底下透出一條細細的光。

光只照亮了門前那一小塊地板。

門的這一面，

沒有人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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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在白天被走過很多次。

腳印落在同一塊階梯的邊緣，

磨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夜裡沒有人走樓梯。

但樓梯還是彎曲的形狀，

像一個已經記住自己弧度的脊椎。

脊椎不需要被走，

它只需要在暗裡維持自己的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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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單上有一道摺痕。

是翻身時壓出來的。

天亮後，摺痕沒有消失，

只是變淺了。

淺到像一條快要被忘記的河。

河記得自己的河道，

即使水量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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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照過光，

也照過暗。

光裡的那張臉，

會笑，會皺眉，會做出適當的表情。

暗裡的同一張臉，

沒有表情，

只是待在那裡，

像一個不需要被看見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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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白天的牆壁之間彈跳。

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名字。

到了晚上，聲音沉積下來，

落在桌面上、地板縫裡、窗台上。

沒有人清掃它們。

它們和一層薄薄的灰塵混在一起，

變成房間裡最安靜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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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裡的水，

白天被喝了幾口，

晚上繼續待在杯底。

水位下降，

速度很慢，

像一根針在修正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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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是有形狀的。

它貼著桌腳，沿著牆角，

填滿門與地板之間的縫隙。

它沒有重量，

但它會移動。

每一次燈打開，

它退到家具背面。

每一次燈關掉，

它又回來，

比之前更慢，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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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

暗沒有消失，

只是被壓扁了。

壓成一張紙的厚度，

墊在鞋底，

藏在抽屜的內側。

天黑的時候，

那張紙被抽出來，

展開，

把所有的空隙重新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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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扇門從來沒有完全打開過。

門縫維持著一根手指的寬度。

光從門縫裡滲進去，

暗從門縫裡滲出來。

它們在門縫裡相遇，

各自走了一半，

然後停在那裡，

像兩個講好不越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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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記得那扇門是開著的，

還是關著的。

門的狀態不重要。

重要的是門縫的寬度，

剛好夠光與暗同時通過，

但一次只能通過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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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燈，

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窗外的光正在變暗，

但還沒有全暗。

燈還亮著，

但它的亮度已經和窗外差不多，

像一道失去邊界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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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它還是會在天亮前被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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