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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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脖子上束上頸圈，

然後被「明天」牽扯著前行。

為了不被勒斷喉嚨，

只能半推半就地跟上。

像一隻被馴養的獸，

記得荒野的氣味，

但已經忘記了怎麼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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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深夜不會結束就好了。

如果時針卡在12點就不再移動，

如果窗外的天色永遠是那種——

介於黑與藍之間的曖昧，

如果不用闔眼、也不用睜眼，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聽自己的呼吸，

聽隔壁的鼾聲，

聽整個世界沉沉地睡去，

而你是唯一醒著的人，

但那不是孤獨，

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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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記得項圈什麼時候戴上。

也許是出生的那一刻，

護士剪斷臍帶的同時，

另一條無形的繩索已經繫上了。

也許是第一次聽到「明天見」的時候，

你才發現明天是一個需要承諾的對象，

而承諾需要你走過去。

也許是第一次遲交作業、

第一次錯過末班車、

第一次在日曆上畫圈的時候。

你才意識到，

你被一條名為「明天」的繩子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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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的另一端沒有人。

不是某個人在拉你，

是「明天」本身在縮短。

你每走一步，它就往後退一步；

你停下來，它就站在原地等你。

你不動，它也不動。

但你不動的時候，

項圈會慢慢收緊，

不是因為它在拉，

是因為你的脖子在變細。

時間不會追趕你，

它只會等你把自己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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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推半就」是最好的形容。

不是全然的順從，也不是全然的抵抗。

你推一下，表示你還有自己的意志；

你就一下，表示你還知道活著需要妥協。

這種微妙的平衡，

是你與明天之間唯一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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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試過全力抵抗。

用力往後扯，項圈勒進肉裡，

呼吸變成一種奢侈，

眼前發黑，耳鳴如潮。

你以為這樣就能掙脫，

結果只是把自己勒到半死，

然後被明天拖著走，

像一具還有一口氣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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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曾經試過全然順從。

把脖子伸長，讓項圈鬆一點，

像一隻被馴服的狗，

搖著尾巴跟著主人。

主人從來不回頭，

但你還是搖。

搖到尾巴痠了，

搖到忘記自己為什麼要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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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找到了「半推半就」。

推一下，是為了記得自己還有力氣；

就一下，是為了不讓自己斷氣。

你走得很慢，

但你在走。

你偶爾回頭，

但你知道回頭沒有意義，

因為後面只有你走過的路，

而路不會幫你擋住明天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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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深夜不會結束就好了。」

這不是一個願望，

是一個投降。

你不再要求明天消失，

不再要求項圈鬆開，

不再要求自由。

你只要求，

讓此刻延長。

讓黑暗多停留一秒，

讓睡意不要來得那麼快，

讓鬧鐘忘記響，

讓時間在這條巷子裡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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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是一個沒有項圈的時區。

你的脖子是空的，

呼吸是順暢的，

你可以躺在沙發上發呆，

可以看一部不會結束的電影，

可以聽一首重複播放的歌，

可以什麼都不做，

只是存在。

而存在，在深夜裡是不需要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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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深夜會結束。

每一次閉眼再睜眼，

項圈都會回到脖子上。

但你還是會許這個願：

「如果深夜不會結束就好了。」

不是因為你相信它會實現，

是因為你需要說出來，

讓空氣聽見，

讓天花板聽見，

讓那條明天才會收緊的繩索，

在今晚鬆開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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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圈不會被掙脫，

但你可以調整鬆緊。

不是用力拉，

是學會呼吸。

吸氣的時候，脖子變粗，項圈會緊一點；

吐氣的時候，脖子變細，項圈會鬆一點。

你無法決定明天來不來，

但你可以決定在明天來臨之前，

先好好吐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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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氣很長，

長到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深夜。

深夜裡沒有項圈，

只有你的呼吸，

和你的影子。

影子沒有脖子，

所以它不會被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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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想成為影子。

但影子需要光，

而你的光，

是那個你半推半就、

一步一步、

正在靠近的明天。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n3U2zV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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