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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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失去控制的飛機嗎？

有人說：

你需要被拯救，你也應該要求救。

像溺水的人要揮手；

像迷路的人要問路；

像生病的人要按鈴。

求救是對的，不求救是錯誤的；

求救是勇敢，不求救是愚蠢的。

他重複了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

直到把它變成了常識，變成了必然。

什麼是常識？

問就是：

你不需要思考就可以拿來審判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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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嘗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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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救救我」寫在紙並折成飛機，

丟出窗外，飛了3秒，墜落地下，

被清潔工人掃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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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救救我」編寫成信息，

傳給經常聯絡人，伺服器替他已讀了。

3小時後，她給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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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救救我」以聲帶傳送出外界，

在一個人們説「可以脆弱」的場合。

他們點頭，擁抱我，說：

「我們都在。」

散會，然後就沒有然後。

支持的術語公式化了，

沒有延伸，沒有擴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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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求救方式不對，

是「求救」這個行為的本身，

已經被納入標準作業流程。

向外界求救，流程——

填表、排隊、等候通知。

通知的內容是：

「您的案件正在處理中，請耐心等候。」

耐心是世界上最漫長的單位，

而「處理中」的意思是，

沒有人正在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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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就不求救了。

不是因為放棄，是因為發現，

求救的前提是相信有人可以救你。

而我不相信了。

不是因為被背叛，

是因為我終於看清楚了：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井底，

偶爾聽見別人的聲音，

以為是回音，

其實只是另一個井底傳來的、

同樣在求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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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被人拯救。

這句話不是驕傲，是結帳。

我把「需要」兩個字從我的字典裡劃掉，

像劃掉一筆永遠收不回來的壞帳。

劃掉之後，

帳面上乾淨了，但虧損還在。

虧損是一個人的事，不需要報稅，

不需要簽證，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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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不讓人拯救是一種病。

也許是。但病有兩種：

一種會好，一種不會。

我的是學會了與症狀共存。

症狀是：

半夜醒來，不知道自己在那；

走在路上，突然忘記要去哪；

看著鏡子，覺得那張臉是別人的。

但這些症狀不會殺死我，

它們只是陪著我。

像一個不說話的朋友。

不問「你還好嗎」，

不給建議，不推薦醫生。

只是靜靜地坐在旁邊，

在我需要的時候，

幫我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拉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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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被人拯救，

因為我已經不在水裡了。

我曾經在。

掙扎過，嗆過水，

手伸出水面抓過空氣。

後來我沉下去了。

沉到底的時候，發現水底不冷。

有水草，有石頭，有靜止的沙。

我在那裡坐了很久，

久到忘記自己是從上面掉下來的。

久到水面的光變成回憶，

而回憶不需要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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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經過，

問我要不要拉一把，

我會說不用。

不是賭氣，是我已經習慣了水底的壓力。

上岸反而會頭暈，會耳鳴，

會不認識自己的體重。

我不想重新適應一種新的重力。

我的重力是這裡的，

是這片水給我的，

是這幾年的沉澱累積出來的。

它很重，但它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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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個詞很重。

重到需要一輩子的力氣才能扛住。

有人願意幫你分擔，很好；

沒有人願意，也不是悲劇。

悲劇不是你一個人扛，

悲劇是你以為有人會來，

然後發現沒人來。

而我不再有這個以為，

所以我不再有這個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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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被人拯救，

因為我不是需要被拯救的狀態。

需要被拯救的人，還相信彼岸。

而我相信的是：

此岸就是彼岸，井底就是天空，

水底就是陸地。

不是我把它們變成的，

是我終於看清楚了，

它們從來沒有不同。

不同的只有我的眼睛。

而我的眼睛，現在只看得到它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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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還是會在夜裡醒來。

還是會在醒來的時候，

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有人在敲門。

但我不會去開了。

不是因為門外沒有人，

是因為我知道敲門的那個人，

是我自己。

他從很遠的地方來，

走了很長的路，帶著很多沒說出口的話。

他值得一個回應。

但不是「請進。」；

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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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這句話就是我的門。

我不需要打開，也不需要鎖上。

我只是知道門在那裡，

知道外面有人在等，

知道我等的人也在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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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用救我了。

不是因為我已經好了，

是因為我終於學會了，

在自己的身體裡，

過一種不需要翻譯的日子。

痛就是痛，不一定要變成求救；

孤獨就是孤獨，不一定要變成重逢；

活著就是活著，

不一定要變成「還好嗎」之後的「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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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被人拯救。

我需要的是，你路過的時候，

不用特意繞開，也不用停下來。

你走你的路，我呼吸我的水底的空氣。

我們在同一個世界裡，

用不同的方式，

不救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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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

這樣，已經比很多「我們都在」更近了。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6zFWzt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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