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語言暴露的瘋子 - 折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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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跟我說了個笑話，

借走我的機會，還給我的卻是焦慮。

不是交換，是調包。

機會被拿走的時候，我以為它會回來，

焦慮被塞進來的時候，我才發現：

這張鈔票是假的，但商店已經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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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時間證明這單買賣只是一場無稽之談。

但「證明」沒有退款，沒有道歉，

只有一張寫著「注意事項」的收據。

收據上寫著：

「親愛的顧客，您的交易已登記在案。

請妥善保管此憑證，遺失恕不補發。

如有任何疑問，請撥打下列語音專線：

『您的來電對我們非常重要，

但所有客服人員正在忙線中。

請稍後再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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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稍後是世界上最長的單位，

長到可以種一棵樹，

等它長大，等它枯死，

然後用它的木頭做成新的收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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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難熬的時間奪走了我難得的飛行。

不是錯過，是奪走。

錯過是你自己沒趕上，

奪走是有人把車開走了，

還把你腳上的鞋一起帶走。

牠們折斷我的翅膀，

同時讓我看著它逐段彎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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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慢動作的處刑：

第一段，骨頭發出聲音，

像在說「還沒斷」；

第二段，聲音變了，

像在說「快了」；

第三段，沒有聲音了，

因為聽覺已經和翅膀一起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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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剛長出的羽翼還是無能的。

它甚至不曾體驗過風的溫度。

它只是一層薄薄的、濕濕的、

皺在一起的膜，像嬰兒的手指，

像還沒開過封的信。

它不知道風是冷的還是熱的，

不知道風會托住你還是掀翻你，

不知道「飛」這個動作，

需要的不只是翅膀，

還有一份「敢」。

而那份「敢」，還沒有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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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牠曾受過警告。

有人在牠還在蛋殼裡的時候就說：

「外面沒有風，只有重力。」

但牠不甘相信。

「不甘」是翅膀的第一根骨頭，

也是最容易斷的那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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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話既是真相，也是命運的嘲弄。

不甘相信命運的伊卡洛斯，

抱著彎折得離奇的羽翼，繼續妄想飛行。

但地面沒有風，蠟不會融化，

因為太陽從未照到他。

太陽很忙。

它在照別人，照那些飛得起來的人，

照那些摔下來至少還有人記得名字的人。

而牠的蠟，從頭到尾都是固體的，

牠從來沒有接近過任何會讓它變軟的東西。

牠的翅膀不是被太陽融化的，

是被自己的體溫慢慢焐到變形。

不是熔化，是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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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在地面上繼續墮落。

不是從天空墜下，

是站在原地的每一秒，

都比上一秒更接近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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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不需要高度。

重力只需要你活著。

活著的每一秒，

都是一次微小的墜落，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更深的下沉。

牠沒有變輕，牠沒有變快，

牠只是越來越清楚：

地心的名字不是「終點」，

是「你本來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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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再看天了。

不是放棄，是終於學會了：

天空是給有翅膀的人的，

而牠的翅膀，

只是一種長在錯的地方的裝飾。

牠開始看地。

地很平，很老，很安靜。

地不問「你為什麼不飛」，

地只說：「躺下來，我接住你。」

牠躺下來。

不是死亡，是休息。

休息的時候，牠聽見自己的心跳。

心跳是「還在」，

不是「還在飛」，是「還在」。

「還在」不需要翅膀，

不需要風，不需要太陽，

不需要那張寫著「注意事項」的收據。

只需要——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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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話，牠是對收據說的：

「你不用再提醒我了。

我已經在注意了。

注意我自己的重力，

注意我自己的速度，

注意我自己正在慢慢地、穩定地、

不可逆地——成為地面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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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據沒有回答。

它只是靜靜地，變成了一張普通的紙。

上面曾經寫過字的地方，

只剩下一道淺淺的摺痕。

像翅膀彎折之後，留下的那條線。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MLrTgP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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