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他者 Je est un autre - 第七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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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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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6月19日。澳门，治安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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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锦华站在鉴证科的门口，手里拿着那枚戒指。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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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查一下这枚戒指的来历。”他对鉴证科的老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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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器铺？还是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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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查。还有——帮我查一个人的名字。吴狄。口天吴，狄仁杰的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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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抬头看了他一眼：“边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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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关锦华把戒指放在桌上，“但他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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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没再问。他跟关锦华共事十几年，知道这个人不随便说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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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锦华走出鉴证科，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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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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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是“有人在看他的里面”。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透过很厚的墙，朝他伸了一只手。不是物理上的手，是一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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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黑暗中出现了那个房间——旧电脑、速溶咖啡、缠胶带的充电线。那个年轻男人坐在桌前，正在看手机。他的脸还是模糊的，但他的手——右手，缠着纱布——放在桌上，食指在桌面上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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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两圈。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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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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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锦华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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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同样的三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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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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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人的动作，传到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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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锦华站在走廊里，手指还停留在最后一个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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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个人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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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字。不是语言。是一个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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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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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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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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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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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狄盯着手机屏幕。TimeWatcher的头像灰了，不是离线，是消失。像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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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备忘录。那行字还在：「1997年6月18日。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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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1。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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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9月1日。那天他在老家走廊里看到了一道蓝光。手里出现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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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记得那枚戒指上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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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记得那道光之后，他第一次“看到”了那个地方——他站在光圈中心面對不同陌生面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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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那是梦。他以为每个小孩都会做那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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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给TimeWatcher。明知道不会收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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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戒指上刻的是0901，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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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状态：已发送。没有已读。头像还是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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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觉得，对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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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纱布下面，那个“关”字的笔画越来越深了。不是伤口在愈合，是“关”字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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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纱布重新缠好，站起来，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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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马来西亚的夜。闷热，有野猫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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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另一个时间——1997年，澳门——有一个叫关锦华的人，站在治安警察局的走廊里，看着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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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们在找的真相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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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那个真相，和一枚刻着0901的戒指有关。和他六岁那年的蓝光有关。和那个叫陈默的“网友”有关。和那道逃生梯、那间421号房、那个在水箱里永不离开的女孩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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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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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睡着。是在黑暗里站着。

窗外马来西亚的夜还在继续，闷热的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在他后颈上。他的右耳又开始鸣了——不是指甲弹玻璃杯，是有人在很深的井底，用一根铁棍敲了一下井壁。

咚。

一声。

他听过这个声音。在海边。在关锦华的海边。

他不知道自己是“听到”还是“记得”。耳鸣消失了，右手的纱布下面，那个正在长的“关”字，像被人用手指按了一下。不是疼，是温的。

他睁开眼。

手机屏幕亮了。不是消息，是备忘录自己打开了。上面多了一行字，不是他打的，没有时间戳，就在那里，像一直就在：

「我到过你站过的地方。」

吴狄盯着这行字。

“我”是谁？关锦华。“你”是谁？他自己。“站过的地方”是哪里？他不知道。但他在念出这句话的时候，鼻腔里突然闻到一股味道——潮湿的泥土、老榕树的气根、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只一瞬间，然后消失了。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那是什么地方？」

不是发给TimeWatcher。是发给备忘录。像一个对着空气问问题的人，不指望回答。

但回答来了。不是今天。是明天的备忘录。

他退出去，看了看日期。今天。6月21日。他把手机放下，没有再等。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马来西亚的夜，闷热，有野猫在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纱布下面，那个“关”字的最后一笔——那一点——刚刚出现。

不是长出来的。是被人点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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