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他者 Je est un autre - 第四十五章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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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欣

回来酒店后，她一直在想那一眼。他低着头走路，看手机。他没有看到她。她知道。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她。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她。

她打开邮箱，给吴晴写了一封邮件。

「我去过了。我看到他了。」

吴晴回：「你叫他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怕。」

吴晴的回复停了很久。然后一行字出现：「你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当警察吗？」

嘉欣打字：「想。」

「那我们见面说吧。」

———

星期六。吉隆坡，某咖啡馆。

嘉欣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没喝。她看着窗外的人来来往往，想起小时候三个人坐在门前，看天，看云，看对面屋顶的猫。

吴晴来了。她比小时候瘦了，戴着眼镜，头发剪短了。她坐下来，点了一杯茶。

“你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尴尬，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他小时候想当警察。”吴晴说，“不是他说的。是我哥说的。他填志愿的时候，抄了我哥的。我哥问他‘你想当警察吗’，他说‘不知道’。我哥说‘那你抄我的’。他就抄了。”

嘉欣没有说话。

“后来他出了事。”吴晴的声音低了下去，“中学。他打伤了人。不记得自己怎么动的手。醒来的时候，在医院，右手缝了针。他没有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没有问。”

“那个人呢？”

“转学了。所有人都转学了。他一个人留级了一年。”吴晴低下头，“后来他就没有提过考警校的事。问他，他说‘不喜欢’。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嘉欣的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现在还会那样吗？”

“不知道。他不说。”吴晴抬起头，“他什么都不说。工作，下班，回家。不怎么说话。我问他，他说没事。”

嘉欣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告诉我。”

“你真的只是来找他？”

嘉欣没有回答。

———

晚上，嘉欣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想起吴晴说的话——“他什么都不说”。她想起吴狄小时候坐在灯下看书，也不说话。他从来不说。他只在演凶手的时候，偶尔说几句。她喜欢他说话的样子。不是说的内容，是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弯一下。

她不知道他现在的嘴角还会不会弯。

她拿起手机，打开邮箱。写了一封邮件给吴晴：

「我还是会去找他。不是现在。等我知道该说什么。」

吴晴回：「他不会说。但你可以说。」

嘉欣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她没有在车上。她走进大楼，按了电梯。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没有预约，没有理由，没有想好说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人事部的楼层。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不锈钢墙壁映出她的脸，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有阴影。她想起吴晴说的——“他不会说。但你可以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电梯门开了。

———

吴狄

人事部。下午四点。

他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请假单。右手在桌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他停下来，盯着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阿May从旁边探过头来。“吴狄，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女的。她说她是你以前的邻居。”

吴狄的手指停在桌上。他抬起头，看着阿May。“叫什么名字？”

“陈嘉欣。”

他的手凉了一下。不是烫，是凉。像一枚冰凉的戒指放在他手心里。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一个女人站在电梯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他们都没有说话。

他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她长什么样——是因为她的眼睛。很小，笑起来会眯成一条缝。她没笑。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吴狄。”她终于开口了。

“嗯。”

“你还记得我吗？”

他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梦。他记得。他记得她搬走的那天，他站在家门口，没有过去。他记得她没有说再见。他记得他也没有说。

“记得。”他说。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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