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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狄
2013年，吉隆坡。员工宿舍。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微微发蓝的线。他想起自己为什么开始查蓝可儿案。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2013年2月，他看到那段电梯监控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蓝可儿，是他自己。
九岁。槟城。老家的木板屋。
一个女孩站在夕阳里，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小，笑起来会眯成一条缝。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漫画书。她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长相。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她叫陈嘉欣。
吴狄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家的门牌号，记得她妈妈在街口卖炒粿条。她搬走的那天，他站在木板屋门前，看着她家的货车装满家具，开走。她没有回头。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哭。她戴眼镜，哭的时候会把眼镜摘下来。他没有看到。
吴狄闭上眼睛。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查关锦华，查那堵墙，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回到那一年。是为了在陈嘉欣搬走之前，问她一句：“你以后会去哪里？”
他从来没有问过。九岁的他不知道要问。他以为她会永远住在隔壁。她不会。
“陈默。”他对着窗户说。
蓝光亮了。影子的轮廓从光里浮出来。
“你在想她。”陈默说。不是问句。
吴狄没有否认。
“你帮他查案，帮他追那个小偷，帮他找那个女人。你以为你是正义。你不是。你是想让他欠你一个人情。然后你让他回到1997年，帮你去找一个女孩。”陈默的声音很低，“你知道他不是你的工具。”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敢说。”
吴狄沉默了。
———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陈嘉欣。他哥和父母也不知道，只有吴晴知道。他们只知道小时候有一个吴晴隔壁班的同学，常常来找他们玩。他们不知道他每天期待放学，就会和妹妹还有嘉欣在家玩侦探类办家家。三个人就这样坐着，看天，看云，看对面屋顶的猫。他也不说话，每天只有吴晴和嘉欣在说。那是他人生中最热闹的时间。后来再也没有过。
她搬走之后，他试过找她。他问他妈，他妈说不知道。他问他哥，他哥说“你那么小，懂什么”。他问吴晴，吴晴也找不到她。他后来上了中学，在脸书上搜她的名字。陈嘉欣。很多个陈嘉欣。没有一个是她。
他放弃了很多年。直到2010年，陈默在论坛上找他。直到2013年，关锦华在笔记本里写「我到了吉隆坡。你在哪里？」。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路。一条可以回到那一年的路。不是回到过去。是让关锦华替他回去。让关锦华找到陈嘉欣。不是小时候那种找。是多年后，他还在等。
但关锦华根本和现在的事情对不上。
“她不会回来了。”吴狄说。
“谁？”
“陈嘉欣。”
陈默沉默了很久。
“你在找的，不是关锦华。不是那个女人。不是那堵墙。”陈默说，“你在找一辆可以倒车的车。没有这种车。”
吴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的“关”字在黑暗中发着暗蓝色的光。关锦华也许已经死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右手掌心里的那个字，是他和那个时代唯一的联系。字还在。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有一行字，他昨晚写的：「关锦华，你能去一趟槟城吗？」他没有发。他在担心事情的走向。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右手掌心的“关”字在黑暗中发着暗蓝色的光。他想起陈嘉欣坐在他旁边，看天，看云，看对面屋顶的猫。他想起她没有说再见。他没有说再见。他们都没有说。他们以为明天还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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