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他者 Je est un autre - 第十二章深层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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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她在深层睡眠的时候，她的意识去了一个‘房间’，同时有人闯入她的房间，将房门反锁了。”

“但她回来了——她在水箱里被发现了。”

“那是她的身体。她的意识没有回来。”声音很平静，“她被困在那个空间里了。水箱只是她的身体‘被吐出来’的地方。她的意识还在那个空间里，出不来。永远。”

吴狄的胃缩了一下。

“那她会怎么样？”

“她会永远在深层睡眠里。不是做梦，不是醒着，就是……在。永远。直到她看着自己的生命慢慢失去活动。但她的意识不会死，它只是困在那里，像一只飞进玻璃瓶的蛾。”

“没有人能救她？”

“有。但身体已经没了活动，也不能破坏法则。”

吴狄闭上了眼睛。他想起421号房的投诉记录，脚步声，敲门声，爬行声。不是鬼，不是水管，是那个被困在墙里的意识，在另一个维度，试图回来。但那个维度没有门。只有一堵永远打不开的墙。

“那植物人呢？”吴狄睁开眼，“那些昏迷不醒的人——他们是深层睡眠的穿越失败了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但大部分——那些医生找不到原因的、脑子没有受伤的、突然就醒不过来的——是的。他们的意识进去了别人的房间，出不来。”陈默说。

“出不来？”

“有些规则，是你不能违背的。”声音说，“宇宙有它的法则。你可以暂时离开你的身体，但如果你离开太久，或者去了你不该去的地方，法则就会开始修补。像皮肤愈合一样。它会封住那扇门。”

“那那个人就永远回不来了？”

“除非有人从外面把门再打开。”

吴狄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他主动想的，是像有人把一张照片扔进了他的意识里。他看到自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面前是一扇白色的门。门上没有号码。他伸手去推。

画面消失了。

“那是什么？”他问。

“你累了。你累了就会想太多。想太多就会做错决定。”陈默说。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深层睡眠的时候，意识会去别人的脑子。那如果——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去了对方的脑子呢？”

陈默沉默了很久。

“那他们就永远换过来了，或者经常产生幻听。”

玻璃彻底暗了。房间恢复了黑暗。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吴狄坐在床边，右手掌心的那个小圆还在微微发光。

他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微微发蓝的线。像裂缝。

他想关锦华画的那个圈。想自己在黑暗中对关锦华说的那两个字——“救我”。

那不是关锦华在“被占用”。

那是他自己，在向另一个自己求救。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低头看右手掌心的“关”字。那是他的名字吗？还是关锦华的名字？

他分不清了。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可能不会“只是睡着”。

但他还是闭上了。

因为他知道，陈默在玻璃的另一面，看着他。

像一盏灯。

不亮。不吵。只是在那里。

出院第四天。他没有回公司上班。

不是不想去。是陈默在玻璃里说了一句：“你这几天不要离开房间。”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已经学会了不追问——陈默不说的事情，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他坐在床边，手机放在桌上。右手掌心的“关”字已经不烫了，但那个小圆——戒指的轮廓——还在。他用左手拇指摸了摸，平滑的，像长在皮肤底下的一个胎记。他以前没有这个胎记。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身体的痕迹”，就像深层睡眠的记忆被抹掉，但身体还记得。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吴震。

他哥。

吴狄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有点急，不是生气，是那种“找了你好几天终于打通了”的急。

“你什么时候住院的？”

吴狄愣了一下。他入院的事情没有告诉家里人。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吉隆坡打工，住公司宿舍，上班方便，也方便隐藏那些不该被家人知道的东西。紧急联系人他填的是哥哥——吴震也在吉隆坡，是警察，住在另一个区，和妹妹吴晴一起。那是吴狄当初填表时的安全网：万一出事，至少有一个能赶到的人。但他没想到，这张网真的会被用到。

“你怎么知道？”

“医院打来的。说你撞车了，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我的。但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吴震的声音压低了，“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出院的？”

“已经出了。小事，后脑勺缝了几针——”

“缝针叫小事？”吴震打断他，“你怎么不告诉家里？”

吴狄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可能说“因为我一睡着就会去另一个宇宙占用一个澳门警察的身体，所以没空通知你们”。

“我没事。”他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上次也是撞车。你那辆摩托车是不是有问题？”吴震的口气从急变成了紧，“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吴震在等他说真话。吴狄不会说。

“妹星期三考完试。”吴震换了一个话题，“她说要找你聊点事情。你到时候跟她吃顿饭。”

“聊什么？”

“她没说。她最近在做一个项目，好像是关于旧案子……你那些东西。”吴震说“你那些东西”的时候，语气不是嘲讽，是一种“我不懂但你喜欢就好”的无奈。他和吴晴住在一起，知道那个妹妹每天都在翻旧报纸、查论文、对着笔记本电脑念念有词。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吴狄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吴晴要来找他。他们都在吉隆坡，却很少见面。他住公司宿舍，在工业区；哥哥妹妹住公寓，在另一个区。其实不远，但吴狄总是找借口不去——“加班”“累”“下次”。他不是不想见他们。是怕见了之后，他们会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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