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他者 Je est un autre - 第十一章深层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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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陈默都在玻璃里。

不是一直出现。是每晚同一个时间——凌晨两点——吴狄关掉灯，坐在床边，等几分钟，玻璃上就会开始发蓝。很淡，像旧电视的待机光。然后那个矮小的影子从蓝光里浮出来，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成形。

他们没有每天聊很久。第一天，陈默只说了三句话。第二天，五句。第三天，吴狄问了一个问题，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玻璃里的画面动了起来。

今晚，吴狄提前坐在窗前。手机放在桌上，TimeWatcher的头像还是灰的。但他不需要私信了。

两点整。玻璃发蓝。影子出现。

“你昨天说，蓝X儿是‘选错了的人’。”吴狄说，“那她当时在做什么？她在梦里被带进去的？”

陈默的影子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现在吴狄已经习惯了——不是否定，是他的“等一下，让我想想”的姿态。

“不是梦里。”声音从玻璃那一面传过来，“是深层睡眠。”

“深层睡眠？”

“人的睡眠分几种。浅眠，深睡，快速动眼期——做梦的时候。大多数人以为做梦就是睡着，其实真正的深层睡眠，是不会有梦的。你的脑子停下来，身体停下来，什么都没有。”

吴狄皱眉：“那蓝X儿——”

“她在深层睡眠的时候，‘离开’了。”

“‘离开’是什么意思？”

陈默往前倾了一点。吴狄注意到他的脸比前几天更清晰了。卷曲的黑发，圆润的下巴，深色的皮肤。那双黑眼睛在蓝光里像两个小小的深井。

“你的意识，”声音说，“在深层睡眠的时候，你的意识就一定会离开你的身体。是‘一定’。它会去另一个宇宙。另一个时间。另一个人的脑子里。或者，不是人的脑子。”

吴狄的呼吸停了一拍。

“别人的脑子？”

吴狄的右手掌心的“关”字又烫了一下。那个小小的圆——戒指的轮廓——在蓝光里微微发亮。不是外面的光，是字本身在发光。

“关锦华。”他脱口而出。

陈默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

过一会儿，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念一段他已经念过很多次的话：“你睡着的时候，你的意识会离开你的身体。它会去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间。另一个人的脑子里。那个人不是你，但他也是你。你看见他的手做事，用他的眼睛看世界，听他的嘴说话。但你醒来的时候，另一个宇宙的记忆会被抹掉。不是藏起来，不是压下去，是彻底擦掉。像电脑删文件。你醒来的时候，只有这个世界、这个身体的记忆。你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你没有。你在另一个地方活了一整个夜晚。”

“那我会做什么？”吴狄觉得自己懵。

“你会让他下意识去做他不会做的事。让他说出他不会说的话。或者让他去他不会去的地方。”就像有人解释不到很多下意识自己不清楚的动作。

吴狄想起关锦华站在走廊里，右手在空气中画圈。一圈，两圈，三圈。那不是关锦华在画。是他。“他”在关锦华的脑子里，提醒关锦华的手，画了三个圈。

“我控制了他？”吴狄的声音有点哑。

“不是控制。是占用了。只是占用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像一个人在陌生人的房子里借住一晚，不会搬走家具，不会换门锁。只是睡一觉，然后离开。但房子的主人会感觉到有人来过。”所以有些人会产生幻听或耳鸣，术语所说的思觉失调症。

“被注视的感觉。”

“对。”

吴狄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是那个“借住”的人。关锦华是那个“感觉到有人来过”的人。

然后他抬起头，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我呢？我有没有被人占用过？”

影子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有，对不对？”吴狄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有时候会做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比如……右手自己画圈。比如……在备忘录里打字。比如……醒来的时候身上有伤口。”

陈默说：“不是我！我没有在做那些事的时候——我没有‘在’！”

“那是另一个你在做。”

吴狄愣住了。

“另一个我？”

“你的身体里，不只有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静水。吴狄坐在床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但他抓不住。

“你是说——人格分裂？”他的声音几乎是耳语。

陈默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看着。

过一会儿，陈默说：“术语上算是这么说。但我的看法不是人格分裂。你是被占用。只是你不记得自己被占用的时候。”

“被谁？”

“等你准备好了，你会知道的。”

吴狄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追问。

“那蓝X儿呢？”他回到原来的问题，“她在深层睡眠里‘进去’了那扇门，还是被人占用了？”

陈默分析说：“在眼前看是被占用了，但也可能是被幻听教唆了，可能同时她也进入深层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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