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他者 Je est un autre - 第二十九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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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锦华

1997年7月3日。澳门，治安警察局。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阿良下班了，老陈走了，走廊里的灯管关了一半，剩下几根白的在尽头一闪一闪。关锦华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笔记本。他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只有他自己写的几个字：“1997年，新X岸，戒指詳情。”下面空白。他等了一整天，没有新字出现。

那个人没有再写。

关锦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光线不均匀地落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不是要睡，是在想。想那个人的名字——吴狄。想那个人的手——右手，缠着纱布，掌心朝上，上面刻着一个“关”字。想那个人的眼睛——年轻，黑，带着恐惧和困惑，在黑暗中看着他，说了两个字。“救我。”

他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是困，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往下拖的感觉。像有一只手的他的手，不是从上面按下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他没有抵抗。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澳门，不是窄巷，不是手电筒的光。是一个房间。不大，窗帘拉了一半，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微微发蓝的线。桌上有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触控板旁边有一滩干掉的咖啡渍。充电线用透明胶带缠过。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一个叼烟斗的男人，福尔摩斯。

不是他。是那个人。

那个人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右手搭在床单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掌心里那个“关”字，在黑暗中发着暗蓝色的光。

关锦华站在那里。不，他不是站在那里——他没有身体。他是一个“视角”，悬浮在那个房间的半空中，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伸手。他只能看。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闭着眼睛，不知道他在。他想叫那个人的名字。吴狄。他张了嘴。没有声音。

他伸出右手——如果他还有右手的话。他想碰一下那个人的掌心，碰一下那个“关”字。那个字是他的名字。关。他想告诉那个人。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

那个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吴狄

他从床上弹起来。不是“醒”，是“被弹出来”。像有人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不是用手，是用一个方向。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右手掌心的“关”字烫得他握不住拳头。他低头看。那个字在发光——不是暗蓝色，是亮蓝色，像有人在那个字的另一面点了一盏灯。

他看向窗户。玻璃是黑的。

“陈默！”他喊了一声。没有蓝光。没有影子。“陈默！”

蓝光亮了。很淡，比平时淡。影子的轮廓从光里浮出来，很慢。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开口。

“他过来了。”吴狄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一直以为自己在岸上，突然发现水已经淹到胸口”的慌。“关锦华过来了。我看到他了。他站在我房间里。他——他想碰我的手。”

陈默没有说话。

吴狄握紧右手，掌心的烫慢慢退成温，“他看到了我的房间。看到了福尔摩斯海报。看到了我的电脑。”

“他知道你在哪了。”陈默说。声音很低。

“他知道我在吉隆坡？”

“他只知道你存在。”

吴狄沉默了几秒。“他会再来吗？”

陈默的影子在蓝光里微微晃了一下。

吴狄走到窗前，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关”字还在发光，但不是亮蓝色了，是一种温的、暗的、像余烬的光。他盯着那个字。关。不是他的名字。是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把它留在了他的掌心里，像一把钥匙，像一扇门。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上面多了一行字。不是他打的。不是任何时间戳。那行字很淡，像从纸背面渗过来的墨水：

「我来找你了。」

吴狄盯着这行字。关锦华在1997年的澳门，在一间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看到了吴狄的房间。他记住了。

吴狄把手机放在桌上。他不再设闹钟了。他知道没有用。墙已经薄到关锦华能走过来的程度了。他再怎么打断自己的睡眠，也拦不住那个人找他。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逃避。

他在等。

等那个人再来。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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