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cbrKbyue下午兩點，語晴敲了我的房門。
我正在床上看書，也沒有真的在看，就是把書放在臉上，讓字在眼前走過，但腦子在別的地方，想著一些說不清楚是什麼的事，那種在旅行快要結束之前會有的輕微的浮動，像是水裡的東西快要被揚起來了，但還沒有落定。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CNFSuCI1
「林先生。」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vj7SjzJU
她的聲音從門縫外面進來，不大，是那種知道你在房間裡、但不確定你在不在睡覺的那種音量。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Fu0sma3s
「醒著，」我說。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XwNEYMMW
門開了一條縫，她把頭探進來，說：「你今天下午有事嗎？」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X26tYiDJ
「沒有，」我說，把書放到旁邊，坐起來，「怎麼了？」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BX0E9zHL
她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厚實的帆布袋，鼓鼓的，看起來不輕，說：「帶你去一個地方，看夕陽，算是謝謝你前天晚上。」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ZKXBkAQt
我說不用謝。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WdA8sLtu
她說不是問你，說完就把頭縮回去了，留下那扇門開著，意思是，你換個衣服出來就好了。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UxqrjX0T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BZgttwSQ
她帶我走的不是山路。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6bb4slU0i
是往港口方向的一條路，穿過市場旁邊的小巷，出來之後有一段沿著海的路，路邊是一些老房子，牆壁上的漆有幾十年了，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裡面磚的顏色，是一種很深的橘紅，那個顏色在下午的光裡，不是舊的，是有歲月的，不一樣。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7bjzNOzn
再走，路開始往右邊彎，有一段小坡，走上去，是一個平台，不大，大概能站三四個人，欄杆是生了鏽的鐵管，但站在那裡，整個港口就在下面，遠一點的海面是下午四點的光，還沒有橘，是那種金和白混在一起的顏色，浪打在防坡堤上，有一些白色的泡沫，隨即又散掉。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XeXpMkO9
「這裡，」語晴說，把帆布袋放到旁邊，在欄杆旁邊坐下來，那個平台有一個矮矮的水泥坎，正好可以坐，她坐下去，兩條腿垂著，很自然的樣子，像是坐過很多次了。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TcgqyPuB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ijX418YF
我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空了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但也沒有靠著。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b8rQ3BD6
她把帆布袋打開，從裡面拿出來一排台灣啤酒，罐裝的，是那種綠色的罐子，還有保冷袋裡的冰塊，還有一袋花生，一袋海苔，還有幾個用保鮮膜包著的蛋餅捲，說：「阿薰今天早上做的蛋餅，我叫她多做幾個。」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CKpvmrVi
「你帶了很多東西，」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ZeYLVdQB
「看夕陽要喝酒，」她說，把一罐啤酒遞過來，「這是規定。」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PDEJazxy
我接過來，拿在手裡，那個罐子是涼的，從保冷袋裡剛出來的溫度，我看著那個綠色的罐子看了一眼，說：「有紅酒嗎？」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Hygjj99u
語晴轉頭看我，表情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嘴角往上走了，說：「紅酒？」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QbdstYtQ
「我平時喝紅酒，」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edb9oKuA
她忍了一下，沒忍住，輕輕笑出來，說：「看夕陽配紅酒，林先生，你是認真的嗎？」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wB5DbBQH
「有什麼問題？」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XoyEFAyr
「你來墾丁小鎮的海邊看夕陽，坐在一個生鏽的欄杆前面，」她說，把自己的那罐拉開，「配紅酒，你確定？」語氣裡是那種打趣的輕，不是嘲笑，但也沒有在給你面子。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oouu6V9T
我說：「啤酒我不太習慣的。」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z2GAh15I
「我知道你不習慣，」她說，把我手裡那罐往上輕輕頂了一下，示意我打開，「但你嘗試一下。」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9RlbMS9g
我拉開那個拉環，「哧」的一聲，氣跑出來，我喝了一口。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7FNpN8Zh
那個味道，是麥的，是氣泡的，但也有一點點說不上來的怪，不是難喝，是不對，是那種你的嘴巴預期一個東西、結果來了另外一個東西的不對，我喝完那一口，把罐子放在腿上，說：「有點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FpRibjeg
語晴說：「什麼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mYYx0i7e
「就是不習慣，」我說，「跟我喝的不一樣。」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mWeNILJZ
她又笑了，這次笑得更明顯，說：「你要不要看一下你現在在哪裡，你面前是什麼，」她把手一揚，往那片海的方向，「這個畫面，你告訴我，哪裡需要紅酒？」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qEtve8Iw
我看了看那片海，下午四點的光，金和白，浪打在防坡堤上，一艘小船在遠處走著，走得很慢，然後我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罐綠色的台啤，覺得她說的話，有一點道理，但不想讓她知道我覺得有道理，就說：「習慣不一樣。」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jrgUm0qx
「習慣是可以改的，」她說，拿起自己的那罐，碰了一下我的罐子，說，「再喝。」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m1psr2p1
---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UPjgwkKY
我們喝第一罐的時候，我一直不太自在。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h0ahwTtM
不是那個喝的動作不自在，是那個味道讓我一直有一種輕微的抗拒，每喝一口，我的嘴巴就說這不是你要的，我就說我知道，但語晴在旁邊把花生打開，把海苔遞過來，說喝酒要配鹹的，我就跟著拿，吃了花生，再喝一口，又有一口，就這樣一邊抗拒一邊把第一罐喝完了。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E0MOkdVj
語晴把第二罐推過來，我沒有拒絕，拿起來，拉開。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56ovsvVp
她說：「還是怪嗎？」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AqLXHU3b
我喝了一口，想了一下，說：「沒有那麼怪了。」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btLYFRiI
「那就是好喝了，」她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kdTa7iMI
「不是好喝，是沒有那麼怪，」我說，「不一樣。」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Xw6ZqytZ
她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一種「隨便你怎麼說」的輕盈，說：「喝慣就好喝了。」然後自顧自地轉回去看海。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5qwb1ezcN
太陽已經開始往西邊斜了，光的角度一點一點在變，海面的顏色也跟著變，金的比例越來越多，白的越來越少，遠處那艘小船還在，走得那麼慢，像是不著急到哪裡去。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o2EsmQIG
「語晴，」我說，「你在台北的時候，是做什麼工作的？」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9mvELvTr
她頓了一下，說：「廣告公司。」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VxaaNzg3
「做什麼？」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lgDdi4RZ
「AE，客戶服務，」她說，「就是那種，客戶說什麼都要接住，創意說什麼都要溝通，兩邊都說你不懂，但兩邊的事都要你來扛。」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o8Do7uNr
「聽起來很累，」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uiQ9d8jd
「很累，」她說，沒有修飾，「但那時候以為那種累是正常的，以為所有人都這樣，後來才知道，有一種累是正常的，有一種累是你在用自己不剩的力氣維持一個不屬於你的樣子，那兩種不一樣，但你在裡面的時候分不清楚。」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CQidt2qI
這段話說出來，她喝了一口啤酒，看著海面。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YaVgMelA
---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5ocr99Ac3
第二罐喝到一半，我發現我的手已經不再刻意握著那個罐子了，就是很自然地拿著，像是手知道怎麼拿了。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FZ8lQ5J1
語晴說了她在台北的一個前男友，說那個人很好，只是不對，說有時候不對的不是任何人的錯，就是形狀不合，怎麼努力都塞不進去。我說我聽懂，她看了我一眼，說你聽懂，是因為你也有過嗎，我說不是，我說我沒有讓什麼事情真的開始過，所以也沒有什麼結束，她說，這樣也是一種形狀不合，只是你塞不進去的，是讓自己被誰留住這件事。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GlqEgchb
這句話說出來，我沒有反駁，因為我反駁不了。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IYXWEoBp
我喝了一口啤酒。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7HnkwL93
「你呢，」她說，把視線轉過來，「你的那份工作，是你想要的嗎？」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kcPCGDgg
「我不知道，」我說，說出來之後，覺得這是我第一次對這個問題給出一個真實的答案，「我擅長做這件事，我做得好，升得也快，但你說想不想要，我沒有辦法很確定地說，想。」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UHheuBdE
「那你為什麼繼續做？」她說，不是質問，是真的好奇。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NWkPDnJv
「習慣，」我說，「還有，我不知道不做這個的話，我是什麼。」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lYvqWONk
語晴看著我，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那個點頭不是敷衍，是那種你說了什麼重要的事、對方聽到了的那種點頭。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GxtZorBL
她繼續說，說她有時候覺得把這個民宿開在這裡，某一種程度上，也是在等什麼，不是等一個人，是等一個什麼時候，等自己準備好了的那個時候，然後她說著說著，又停下來了，把話截在那裡，後面的沒有說完，就讓它懸在那個夜晚的空氣裡。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drVQITEn
我沒有追問，因為有些話說到一半停下來，不是說的人說不下去，是說的人知道說到這裡剛好，再往下說，就越過了什麼。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uXnJI9rJ
---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MZ2LLJu1
太陽碰到海平線的時候，我們已經喝到第三罐了。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GMJkemmr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它悄悄碰到了，然後開始沉，很慢，整個海平線那裡燒起來，是橘和紅和一點點紫混在一起的那種顏色，把遠處的雲的邊緣也染了，那些雲的形狀在這個光裡，每一個輪廓都很清楚，像是被鄭重地照亮了一次。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ZG5te1f4
我們都不說話了，就看著。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J9MpS19w
那個過程大概只有十分鐘，但那十分鐘是飽滿的，是那種你知道你會記住的十分鐘，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事發生，是因為你就在那裡，是因為有另外一個人也在那裡，一起看著同一件事情慢慢地結束，然後進入另外一種安靜。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tZgYGeIM
語晴先開口，聲音很輕，說：「好看嗎？」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t1aNvyi5
「好看，」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pdcsD7Oj
「比紅酒好嗎？」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IYVMgBxT
我轉過去看她，她沒有看我，臉對著那片海，但嘴角有一點弧度，是憋著的那種，憋得不是很成功。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E4mgtUrc
「你很記仇，」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1xfovkDD
她終於笑出來，說：「我只是在確認。」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uw3hxw2y
我沒有接話，把第三罐舉起來，喝了一口，那個氣泡在喉嚨裡走下去，啤酒的味道在嘴裡留著，我想了一下，說：「沒那麼怪了。」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TsXuZD7L
「說人話，」語晴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gfSVXJGt
「還是比紅酒怪，」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VKsqNHHz
她搖了搖頭，說：「你這個人。」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JaSIYIpR
---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8Sq2TgVd
太陽沉下去之後，天色很快開始暗，但不是黑，是一種藍紫色慢慢從天頂往下蓋下來的那種過程，海面也跟著暗，但遠處的海平線那裡，那個橘色還留著一條，細細的，像是最後一點不肯走的光。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lJWwaZxf
語晴拿出第四罐，遞給我。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6SvhkgmV
我接過來，她說：「到底喝不喝得習慣，你老實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I7cL3q3f
我想了一下，說：「在喝。」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z4faMUe9
「這不是回答，」她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MEy073jx
「意思就是，還沒決定，」我說，「喝完再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nzUO0kYN
她看了我一眼，說：「行，喝完再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K9KltHrS
我們就繼續喝，天繼續暗，那對話也就繼續，說了很多不相干的事，說她剛開民宿的時候第一個客人是個日本背包客，一個字中文都不會說，她一個字日文也不會，兩個人用手機翻譯講了整晚，說我在香港第一次獨自出差是二十三歲，在上海，迷路了，打了一輛黑車，司機把我帶到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地方，那晚我站在路邊打了四十分鐘電話才找到回酒店的路，說了這個說那個，那些話在夜晚的海風裡飄著，不沉，是那種很輕的、可以說的話。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eBajC4aN
說到第四罐喝完，語晴問：「再一罐嗎？」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N7fPYUa7
「你帶了幾罐，」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4USXPCPU
「十二罐，」她說，「我喝了四罐，你喝了四罐，每人還剩兩罐。」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qLcRf6mC
「那就再一罐，」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mAqwcwh8
她把最後兩罐都拿出來，遞了一罐給我，說：「好，喝完要說結論。」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YtoltqEc
「什麼結論？」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DVLb2lIo
「台啤好不好喝，」她說，一本正經的樣子，「你逃了這麼久，喝完要給我一個答案。」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2ZBk6HWM
我沒有說話，拉開那最後一罐，那個「哧」的聲音在現在這個安靜的夜裡，比一開始更清楚，喝了一口，那個味道進來，我坐在那裡，讓它在嘴裡停了一下，真的停了一下，不是應付，是真的在感覺那個味道是什麼。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Cx5oRhzS
是麥的，是涼的，是那個氣泡的感覺，然後在那些後面，有一個很薄但很確定的東西，不是苦，不是那種我喝慣了的紅酒的澀，是另外一種，是一種我今天喝了四罐之後才開始感覺得到的東西。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kgmFguGs
「甜的，」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uFnmmEjm
語晴轉頭看我，說：「什麼？」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jOuSLOrj
「台啤，」我說，「是甜的。」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kHn2jlP9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不是得意，是那種你等一個人說出一句話等了很久、他終於說了的那種，她把自己的那罐舉起來，說：「你喝到第五罐才喝出來。」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3y5N3VIp
「你沒有告訴我它是甜的，」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qonuH2pk
「告訴你，你也喝不出來，」她說，「要自己喝到才算數。」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W4uAlTIx
我把那個罐子在手裡轉了一下，說：「你帶我出來，是特地要讓我喝出這個？」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Ngrr15SG
她沒有正面回答，把視線轉回到海面上，那個海面已經很暗了，但還能看出海和天的邊界，那條線，細細的，在那裡，說：「看夕陽要喝酒，這是規定，不是我定的，是這個地方的。」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S51HUY1X
我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眼睛看著海，那個方向，海平線那裡還留著一點橘色，是最後的那一點，很快就要沒了，但還在，就是還在，語晴看著那個地方，臉上有一種很安靜的表情，不是平靜，是那種在的感覺，是那種一個人知道自己在哪裡、也知道自己是誰的那種安靜。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QVigth4d
那個對視，比平時長了一點，不長，就是長了那麼一點點，夠讓你意識到有什麼在那個空氣裡，不知道是什麼，但是在，是那種你伸手去摸、又覺得不應該輕易打破的東西。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3xtakU1U
然後她先把眼神移開了，看向海面，說：「吃蛋餅，別讓阿薰白做。」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dEBFZkhC
我低頭去拿那個蛋餅捲，語晴把剩下的花生海苔往旁邊推，我們並排坐著，腳垂在那個矮坎上，身後的天空在慢慢深下去，面前的海在慢慢暗下去，兩個人就這樣坐著，吃著，偶爾說幾句話，偶爾不說，那些不說的時候，不比說的時候少。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L5hBOohD
---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boGWip7O
最後第六罐啤酒，我們沒有喝完。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qHsWOzHP
是語晴說有點涼了，要不要走，我說好，我們就收了那些東西，把空罐收進帆布袋，站起來，我伸了個懶腰，看到天上已經有了幾顆星，那個深藍的天上，星是白的，很亮，不那麼多，但亮得很清楚。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PpOMifMC
走下那個坡的時候，路有一段是沒有路燈的，只有遠處的街燈透過樹葉的縫隙打進來，光是碎的，落在石板路上，我們走慢一點，語晴在前面，帆布袋拎著，我在後面，有一段路稍微窄，她走過去，我跟著走過去，我們之間的距離，比山上的砲台、比廚房的桌邊，都近了一點點，不到碰，但近，那個近，是這五天以來最近的一次，我注意到了，我想她也注意到了，但我們都沒有說什麼，就繼續往前走。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CIjiZtWZ
回到民宿的時候，院子裡的燈開著，那個橘色的燈把院子照得很暖，語晴把帆布袋放到廚房，回來的時候，在院子裡站了一下，說：「明天你還有一天。」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VGROlPRF
「對，」我說。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ZsPDfWCL
她點了點頭，說：「晚安。」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rSlC3cMf
「晚安。」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zNwjyLfS
她往樓梯那邊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說：「帶一罐台啤回香港，給你自己留一個參照。」停了一下，又說，「別帶紅酒去看夕陽了。」說完，又走了，腳步聲帶著那個沒忍住的輕笑，消失在樓梯上頭。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8F5RS3t1c
我站在院子裡，想說什麼，但她已經走了，那句話就說給院子裡的植物聽了。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bqiybQy8
---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dXU5H36b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著那個甜。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AxHdXUfm
不是台啤的甜，是喝第五罐才喝出來的這件事本身。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eB01LD5M
第一罐是抗拒的，第二罐是還沒決定，第三罐說沒那麼怪了，第四罐說在喝，第五罐才說，甜的，才真的知道它是甜的。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EoSN6M3z
我想，也許有些東西，就是要這樣，你進不去是因為你還拿著以前的標準在量，你量半天量不進去，你就說它不對，說它怪，說它不是你習慣的，但它不是不對，它只是你還沒有喝夠多罐，還沒有讓自己好好待在那個裡面，待夠了，才知道它是甜的。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KUnMmzhY
窗台那裡，貝殼烏龜在月光裡安安靜靜待著。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orvqFFpD
明天是最後一天。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bpeLMoum
我在那個念頭裡待了一下，沒有去想它，就讓它在那裡，然後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5SKMHegi
---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bvCy95Dm
那個晚上，語晴的房間裡，燈亮著，亮了很久，然後才熄掉。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JWR9TewP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