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張椅子》 - # 第 1 章

雨打在鐵皮屋頂上。第十七天了。

霉味。林郁辰從儲藏室搬出第七張椅子時，那氣味鑽進鼻腔。椅面覆著細灰，坐墊卻留著凹陷——一個淺淺的、臀部大小的痕跡。曾經有人長期坐在這裡。他把椅子放在客廳茶几旁，調整位置。

感應燈忽明忽滅。

紀向陽推開沒鎖的門，第一個進屋。

火柴被捏熄。宋知意跪了下去。

膝蓋撞上木地板的悶響——所有人同時僵住。她左手還捏著那根熄滅的火柴，右手摸向茶几底部。

紀向陽站起來一半，又坐回去：「妳在找什麼？」

她沒回答。從茶几底部抽出一本封面泛黑的名片簿，翻開時紙頁脆響。林郁辰看見那本簿子，臉色變了。

「這東西怎麼還在。」

宋知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連儲藏室那盞燈都留著。」

他走向櫥櫃。青瓷油燈擱在最上層。取下來時，燈座底部朝掌心——一行磨損的字跡。他點了燈芯，藍色火焰安靜得像等待。

許映涵舉起手機，對準燈座。

快門聲。

她低頭看螢幕。照片裡的字跡糊成黑色塊狀，輪廓扭曲，像被什麼刻意抹過。沒說出口，她收進口袋。

「百物語的規則很簡單。」宋知意從提袋裡拿出十根白色蠟燭，一根一根排在茶几上。蠟燭從包裝紙滑出來——像慢慢撕開一條繃帶。「每人講一個鬼故事，講完的人吹熄一根蠟燭。」

「要是講不出來呢？」紀向陽的右手摸向襯衫下的舊傷疤。

宋知意把火柴梗扔進空可樂罐。金屬內壁傳來極短的嗤響。

「反正就是遊戲。」許映涵掏出錄音筆，按下紅色按鈕。「我錄下來當素材，可以吧？」

「隨便。」林郁辰把青瓷油燈擱在茶几中央。「誰先？」

「我。」

雨聲。五秒。

「開始吧。」宋知意擦亮火柴，點燃第一根白蠟。燭火跳了跳，穩定下來。

許映涵清了清喉嚨。

「兩個月前，有人發了一篇文章。說他收到一封私訊，來自一個死了三年的朋友。帳號被刪過，大頭貼空白，但ID是朋友生前用的。」

停頓。

「私訊只有一句話：『我找到了，就跟你說我相信那條路。』附了一個地圖定位。嘉義梅山，太平村。」

紀向陽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下來。他握著杯子的手指關節泛白。太平村——妻子娘家的村落。他沒打斷，只是放下杯子，手收回膝蓋上。

她繼續。

「發文者去了那個定位。一條產業道路的盡頭，旁邊是竹林。他拍了照片PO上網，底下有人回覆：那條路再往前走兩百公尺，有座廢棄的土地公廟，聽說有人在那裡上吊。」

她伸手摸了摸燭火旁邊的空氣。

「後來有人追查那個定位。精確對應的座標是一棟民宅的後門。那棟民宅三年前發生火災，屋主的兒子在火場中喪生。發文者說，他死去的朋友就是屋主的兒子。」

「然後呢？」姜晴問。

「沒有然後了。發文者說他把私訊刪了，但地圖定位一直記在腦海裡。他偶爾會想，如果朋友真的在那條路上找到什麼——那會是什麼東西。」

她碰了碰燭芯。

火苗顫了顫。

熄滅。

白煙裊裊升起。

六個人同時聞到一股氣味——極淡的，接近燒焦杏仁的甜味。

「我以為蠟燭是無味的。」宋知意的聲音尾端微微上揚。

林郁辰沒回答。他的視線停在某一點上——走廊盡頭的瓦斯爐，藍色火焰。十四年前，母親在廚房瓦斯中毒那天，整條走廊都是這種氣味。

「你怎麼了？」許映涵的聲音。

「沒事。」他把視線從油燈上移開，看向窗戶。雨水沿著玻璃滑下來，形成扭曲的水痕。

「下一個換誰？」紀向陽問。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十七分。

「我。」姜晴舉手。「我講一個精神病院的故事。」

林郁辰起身去廚房倒水。經過儲藏室時，他沒有轉頭。

水龍頭的水聲持續了很久。他發現自己根本沒在喝水。放下杯子，手指在流理台邊緣敲了兩下。

客廳裡傳來姜晴平穩的聲音，以及燭火偶爾的爆裂。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盞青瓷油燈在茶几上投射出的光影。燈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

他注意到一件事。

客廳裡有七張椅子。

左手邊那張多出來的椅子，位置偏離了圓圈，像是被人刻意拉開了一點距離。椅面上那層細灰還在，坐墊凹陷的形狀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他只準備了六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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