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津貼 - 第十二章：學費

紐約曼哈頓，F.B.C. 配發的員工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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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癱在沙發上，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手機螢幕上電子帳戶的餘額——$154,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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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發出一陣嘿嘿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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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我要買大鋼琴！」七號盤腿坐在地毯上，興奮地舉起雙手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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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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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七號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但艾德剛剛播了一個電影廣告！是一個關於天才鋼琴師的故事！搞不好我就是那個萬中選一、被埋沒的音樂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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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彈不到三天，妳絕對會被自己製造的噪音吵到受不了，然後那台幾萬塊的鋼琴就會被丟在客廳角落生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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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扼殺了一個未來的偉大天才鋼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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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只是拯救了我們本來就不大的收納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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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撇了撇嘴，轉頭看向正播著廣告的電視螢幕，眼睛突然一亮：「那我要吃中國菜！就是電視上那個炒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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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一樁！」凡斯豪氣地大手一揮，「有了這筆錢，我們天天叫中國菜外送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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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拿起手機準備搜尋附近的中餐館，但「餐廳外送」這幾個字，卻讓他忽然想起了遠在幾百公里外的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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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妹妹，克萊兒。聽說她在大學學生餐廳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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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跟妹妹說話了……先打個電話給她好了。」凡斯喃喃自語，切換到了通訊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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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你有妹妹啊？多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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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妳差不多大吧。」凡斯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她現在在芝加哥大學唸商學院，今年二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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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聽起來就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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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商學院很有名的，學費貴得嚇人。」凡斯笑了笑，「說起來，妳們兩個的個性其實有點像，有時候都挺讓人頭痛的，一定很合得來。等以後有機會，我再介紹妳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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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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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電話通了。」凡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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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閃爍了一下，接通了語音。電話那頭傳來震耳欲聾的背景音——杯盤碰撞的清脆聲、客人嘈雜的交談聲，還有刺耳的點單機運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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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凡斯嗎？」克萊兒的聲音有些急促，還喘著氣，「有什麼事？我在代班打工呢，經理在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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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想問問妳最近好嗎？」凡斯放柔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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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啊，念書、趕報告、打工，還有搶那該死的圖書館位置。」克萊兒抱怨著，背景傳來她對客人喊著「馬上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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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聽著這充滿生活氣息的抱怨，心底泛起一絲暖意：「妳上次回老家是什麼時候？爸媽都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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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聖誕節回去過一次。爸媽都挺不錯的，老樣子。」克萊兒的語氣頓了一下，「倒是你，很久沒回家了。他們嘴上不說，但我們都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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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剛換了新工作，最近特別忙，可能一陣子不能回去了。等工作穩定一點，我會抽空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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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知道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克萊兒語速加快，「我要先掛了，那一桌的客人一直在催餐！有空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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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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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結束，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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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兒好像很忙啊。」七號看著凡斯的手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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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要一邊上學、一邊打工，還要還學貸。」凡斯看著暗下來的螢幕，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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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念過大學。念大學要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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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大學的商學院，加上住宿、生活費和各種雜支……」凡斯在腦海裡快速算了一下，「大概一年要八、九萬美金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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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認真地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隨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哇！那可以買好多、好多、好多的中國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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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收起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社畜模樣，稍微坐直了身體，轉過頭看著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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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我們去波士頓賺到的這筆錢，妳出了一半的力。理論上，這十五萬有一半是妳的。」凡斯頓了頓，喉結微動，「我可不可以……先把這筆錢拿去給妹妹付學費？我保證，之後發了薪水，我一定會慢慢還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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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麼問題！反正我除了吃，也不知道要怎麼花錢。還錢的事情以後再說啦，先給克萊兒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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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七號純粹的笑容，凡斯心底湧上一股強烈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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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代替克萊兒謝謝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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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不客氣！」七號得意地搓了搓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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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不再猶豫，打開了 F.B.C. 無需審核的匯款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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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萬美金，轉進了克萊兒的學貸與學費專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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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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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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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的手機像催命符一樣瘋狂響了起來。來電顯示：克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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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剛按下接聽鍵，克萊兒那高了八度的尖叫聲差點震破他的耳膜：「凡斯．馬丁！！你哪來這麼多錢？！你去賣腎還是去搶銀行了嗎？！這麼刺激的事，你怎麼沒叫上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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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忍不住笑了出來：「冷靜點，我不是跟妳說我換了新工作嗎？我現在在 F.B.C. 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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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什麼時候這麼牛了？」克萊兒倒吸了一口氣，「我聽同學說，F.B.C. 是一個專門處理很多可怕詭異事件的政府部門耶！你在那裡上班會不會很危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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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我也就是坐坐辦公室、打打安全評估報告而已。」凡斯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這是我參與一個大專案拿到的第一筆績效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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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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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秒，傳來了克萊兒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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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謝謝你。真的，謝謝。」克萊兒的聲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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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光謝我。」凡斯看了一眼旁邊正趴在地上畫畫的七號，「還有我的搭檔，七號。如果不是她幫忙，我也賺不到這筆獎金。而且，也是她同意把錢先轉給妳墊學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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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兒再也忍不住，在電話那端徹底泣不成聲：「謝謝……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哥，幫我謝謝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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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哭了，妝都要花了。」凡斯輕聲說，「好好念書，別辜負了老爸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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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克萊兒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情緒，「等我放假有空，我一定去紐約找你。到時候，你一定要介紹七號給我認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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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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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笑著掛上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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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看著手機螢幕上孤零零的 $4,520 餘額，輕輕嘆了一口氣。剛才那種一擲千金的豪氣已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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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著正滿心期待等著吃大餐的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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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我們可能沒辦法天天吃中國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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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啊！」七號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說不定中國菜吃幾次就膩了。但我今天還是很想吃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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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我們今天晚上就吃中華炒麵！加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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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七號開心地在地毯上滾了一圈。

一小時後，員工宿舍裡瀰漫著濃郁的醬油與炒麵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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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堆滿了印著紅色寶塔圖案的白色外帶紙盒。兩人風捲殘雲般地把食物掃得一乾二淨。凡斯拿著一罐便宜的啤酒，走到窗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景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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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原本應該是繁華長島的方向，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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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 F.B.C. 封鎖的「長島黑區」，巨大的隔離牆上偶爾閃過幾道探照燈的冷光，濃霧中隱約有著不尋常的暗紅色微光在閃爍。紐約的繁華與詭異的死寂，在這裡形成了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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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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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打破了房間裡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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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炒麵還真好吃。」她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漬，意猶未盡地看著空紙盒，「還有那個白白的餃子，我覺得我還能再吃一整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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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們得想想辦法多賺點錢了，」凡斯看著地上的空盒子，「不然以妳這種吃法，加上紐約的物價，我們很快就要喝西北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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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回去波士頓找櫻老闆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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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邊的私活太危險了，不能常去。我們還是問問 F.B.C. 總部有沒有什麼危險性較低的任務吧。穩穩地賺點外勤津貼比較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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