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津貼 - 第二十六章：牛鬼

卡特拍了拍方向盤，聽著引擎平穩的低鳴聲，滿意地吹了個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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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終於可以離開波士頓這個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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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傳來清脆的咀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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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覺得滿可惜的，這裡的食物好吃又便宜。」七號左手拿著咬了一半的炸可樂餅，右手抓著兩串烤雞肉串，吃得滿嘴都是醬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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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吸收滿詭異精華的麥克筆，在她口袋裡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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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座上，凡斯看著終端機裡剛匯入的五十萬美元入帳通知，又摸了摸腰間那把嶄新的第二代靈子手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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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最後放棄了擊殺本體的獎金，但這筆情報費加上免除的修車費，已經讓他徹底還清了精算部的債務，甚至還大賺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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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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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透過後照鏡，看著吃得正開心的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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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欺負病患沒有錯，人類殺動物沒有錯，她殺了讓她痛的蟲子，就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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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的那句控訴，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凡斯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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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的價值觀完全不在人類的道德框架內。她善良，但她的善良是無視物種界線的，甚至連吃人的詭異都包含在內。凡斯很清楚，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沒有底線的純粹，總有一天會惹出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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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你要吃一口嗎？」七號把沾滿醬汁的雞肉串遞到前面，「Whopper, Whopper, Whopper, Whopper, Junior, Double, Triple Whopper..」*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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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自己吃吧，小心別滴在剛換的皮椅上。」凡斯揉了揉太陽穴，把視線轉向窗外不斷倒退的公路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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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溫暖的床，我來了！」卡特一腳踩下油門，公務車在黑夜中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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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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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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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口袋中的 F.B.C. 軍規手機，突然爆發出刺耳的最高級別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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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嚇得差點把車開進溝裡：「怎麼回事！我們已經離開波士頓邊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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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猛地抓起手機。螢幕上跳出了一封帶有 F.B.C. 最高權限黑色骷髏標誌的強制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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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B.C. 最高徵召令】。東岸所有外勤與顧問人員，立刻取消休假，十二小時內前往奧爾巴尼集合。違者即為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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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巴尼？為什麼是那裡？那不是紐約州的北方門戶嗎？」卡特急踩剎車，休旅車在公路上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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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凡斯盯著螢幕最後一行的紅色加粗字體，「五年前讓波士頓成為廢墟的那個東西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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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級詭異，『牛鬼』。而且……它正朝著紐約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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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開啟自動駕駛，一把接過軍規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登入了內部詭異資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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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鬼……該死，權限解鎖了。這是五年前的最高機密檔案。」卡特按下撥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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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訊檔案來源：F.B.C. 波士頓分部伺服器（已損毀）】

【紀錄者：分部負責人米勒探員】

【權限等級：絕密（已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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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日誌：第 1 天】

【狀態：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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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米勒。總部派來的那些書呆子終於走了。他們把那東西定性為 B 級詭異——『牛鬼』。哈，真是個可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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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目擊報告，那就是個有蹄子的牛頭人。雖然長得噁心點，但在這年頭算不上稀奇。它躲在西邊的蓄水池森林裡，吃了幾個落單的登山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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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標準流程，我們明天一早進山，用靈子誘捕網把它抓回來，或者直接就地處決。預計中午就能收工去喝啤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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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日誌：第 3 天】

【狀態：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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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失敗。重複，任務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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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低估了它。這東西……這東西比想像中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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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森死了。不，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死了。我們把那東西逼到了角落，強森拿著電擊矛衝上去。那怪物，它只是……移了一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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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影子，那團黑乎乎的影子掃過了強森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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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強森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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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血，沒有慘叫，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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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們就這樣一個個消失，其餘的人不要命的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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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吃完人後，體型明顯變大了一圈。原本只有轎車大小，現在已經像輛吉普車了。我們不得不撤退。請求總部支援重型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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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日誌：第 7 天】

【狀態：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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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子步槍無效。燃燒彈無效。連總部空投的『靈子炸彈』也只是幫它抓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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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出森林了。它正在往市區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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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它有三層樓高。每走一步，柏油路就像餅乾一樣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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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是它的影子。以前只要避開它的腳下就行，但現在……它太高了。夕陽把它的影子拉得好長，足足有一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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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它只是站在購物中心門口。太陽下山的時候，它的影子蓋住了整個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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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個平民，一瞬間全部消失，躲在車裡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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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他們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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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看著它的骨骼在蠕動，發出咔咔的聲音，又長高了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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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我們到底在對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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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日誌：第 12 天】

【狀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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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是一片混亂的警報聲和遠處的爆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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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米勒……如果有人聽到的話，千萬別來波士頓。這裡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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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現在是 A 級了。絕對是 A 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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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層樓高。它就像一座移動的黑色山峰，盤踞在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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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再主動攻擊了，它甚至不需要動。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太陽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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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陽光照射它，巨大的陰影就像死神的鐮刀，隨著時間推移，緩慢但無法阻擋地掃過一棟又一棟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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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影子覆蓋的大樓，裡面的人瞬間清空，只剩下空蕩蕩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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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試圖在夜間攻擊，但它的牛眼會發光……那紅光照出的影子一樣能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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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部只剩下我了。我把所有數據都傳回了曼哈頓總部。靈子免疫、無限成長、影子吞噬…… 希望那群坐辦公室的高層能看懂，這不是靠人力能解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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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們有辦法把太陽熄滅，否則沒人能殺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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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日誌：第 13 天（最後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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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呼吸聲，伴隨著玻璃震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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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完了……波士頓沒救了，沒救了……不要再派人來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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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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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一陣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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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輪胎輾過公路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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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巴尼是紐約州的首府，更是紐約市北方的最後一道陸地屏障。如果奧爾巴尼守不住，這隻怪物就會順著哈德遜河一路南下，把整個紐約市踩成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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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層樓高的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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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回過頭。七號正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夜色，手裡還捏著吃剩的半根竹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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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如果把牠做成漢堡排，是不是可以給全紐約的人吃一個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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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聽好。」凡斯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到了奧爾巴尼，不准妳靠近那個東西。這次不是那些有著悲慘過去的幽靈，這是一台純粹的殺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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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候，卡特的休旅車還沒靠近奧爾巴尼的市區邊界，整個車體就已經在劇烈地跟著大地的頻率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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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降下車窗，迎面撲來的不是紐約州北部的冷空氣，而是一股刺鼻的航空燃油味，以及重型機械運轉時散發的焦躁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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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天……」卡特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看著前方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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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什麼「封鎖區」，而是一座徹頭徹尾的國家級戰爭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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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寬敞的八線道州際公路，已經被徹底截斷。幾百輛塗著沙漠迷彩和 F.B.C. 黑色塗裝的重型主戰坦克、多管火箭發射車，像一堵鋼鐵長城般橫亙在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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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震耳欲聾的旋翼撕裂聲幾乎沒有停過。十幾架阿帕契武裝直升機掛載著滿滿的地獄火飛彈，在低空盤旋警戒；而在更高的雲層上方，隱約能看見 F-35 戰鬥機編隊拖著湛藍色的尾焰，如同巡邏的猛禽般來回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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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甚至在陣地的後方，看到了幾座平時只在軍事新聞裡見過的愛國者防空飛彈陣列，以及一些造型詭異、閃爍著強烈靈子光芒的未公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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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仗……」凡斯吞了一口唾沫，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他們是打算在這裡打第三次世界大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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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你看！是大砲！我第一看到真的大砲！」七號整個人趴在車窗上，興奮地指著那些口徑驚人的自走砲。在她的眼裡，這一切就像是一場超級盛大的煙火晚會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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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旅車在距離核心防線還有兩公里的檢查哨被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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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士兵核對了他們的身份後，直接用軍用吉普車將他們引導進了防線最深處的臨時指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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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中心是由幾十個巨大的防爆帳篷和通訊車拼湊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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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傳令兵、情報官和穿著白袍的研究員在這裡進進出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高壓與疲憊。到處都是大聲的吼叫和無線電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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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剛跳下吉普車，一陣帶著淡淡香水味的風就從旁邊吹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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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不是我們在波士頓大出風頭的凡斯弟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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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傲慢且充滿磁性的女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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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轉過頭，看到了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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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穿著那套勾勒出完美曲線的緊身黑色戰鬥服，大腿外側掛著兩把特製手槍。那一頭耀眼的紅髮在探照燈的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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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達走到凡斯面前，伸出手指，輕輕挑了一下凡斯的下巴：「聽說你剛解決了一個 B 級橙區？姐姐我可是對你刮目相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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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但他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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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達的語氣雖然還在調戲他，但動作很僵硬。她的眼神沒有了以往那種從容不迫的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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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達，別開玩笑了。」凡斯看著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連妳都緊張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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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達收回了手，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香菸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只是煩躁地咬著濾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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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馬上就會知道了。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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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達轉身，帶著他們走向營地正中央那個最大指揮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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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門簾掀開，裡面的空間大得像個籃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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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央的巨型全息投影桌旁，圍滿了肩膀上掛著星星的四星上將、國防部的高官，以及波士頓和紐約兩地的實權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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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群將軍與政客中，站在主位的，是一個穿著白袍的銀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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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納博士。專任助理艾倫安靜地立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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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納博士抬起頭，那雙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眼睛掃過剛進門的凡斯和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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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外圍顧問也到了。」莉納博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帳篷裡所有將軍的爭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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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更新前線的觀測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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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的燈光瞬間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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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上是一頭怪物，或者說，那是一座正在移動的活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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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鬼的體型已經不再是資料庫裡那十層樓高的模樣了。牠現在足足有二十層樓高，猶如神話中走出來的滅世巨獸。巨大的水牛頭顱上，兩根彎曲的漆黑犄角幾乎要刺破低垂的雲層。那身布滿灰黑色肌肉的軀幹，每牽動一下，都會發出如同雷鳴般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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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代號：牛鬼。目前觀測高度：六十五公尺。」艾倫冰冷的聲音在帳篷裡迴盪，「推進速度：每小時十五公里。前進路線：朝南。預計十個小時後，抵達紐約曼哈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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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拉近。凡斯倒抽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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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牛鬼周圍的空氣，正呈現出一種肉眼可見的、宛如高溫柏油路面般的劇烈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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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扭曲。」艾倫說，「牠吞噬了太多的人類和建築，體內的質量和『規則』已經達到臨界點。一旦讓牠進入人口稠密的曼哈頓，吞噬掉八百萬市民，牠的災害等級將會直接突破 A 級，晉升為 S 級。到時候，整個北美大陸都會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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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爆發出一陣慌亂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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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政客和將軍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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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核武！」一名上將猛地雙手拍在桌上大吼，「莉納局長，立刻向總統申請戰術核彈密碼！把當量設定在十萬噸，直接在奧爾巴尼郊區把牠蒸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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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曼哈頓絕對不能丟！」另一名政客也慌了手腳，「或者放棄奧爾巴尼，把總部那些收容的詭異全部放出去！讓怪物去咬怪物！只要能拖住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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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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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納博士的聲音不大，卻壓制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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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全息投影桌前，冷眼看著那名滿頭大汗的上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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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你可能還沒有看過我親自撰寫的實驗報告。」莉納博士從白袍口袋裡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下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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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畫面的角落，跳出了當初在廢棄醫院裡，凡斯和七號拼死帶出來的那截「十公分斷角」的掃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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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結果顯示，核彈的高溫和輻射殺不死牠。如果貿然投下核彈，我們得到的可能只是一隻帶著強烈輻射的移動天災。你想讓整個紐約州變成核子廢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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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將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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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納博士轉過頭，看向剛才提議釋放詭異的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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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放出其他詭異？愚蠢至極。牛鬼的規則是『吞噬』。你放出多少收容物，牠就能吃掉多少，並且剝奪那些詭異的規則為自己所用。你們這是在給牠送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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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說怎麼辦！」上將指著莉納博士的鼻子大罵，「大砲打不穿，核彈不能用，難道我們就站在這裡等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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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常規的物理毀滅對牠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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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規則，只能用規則來拆解。所有人，滾出我的作戰會議室。艾倫、琳達，還有那兩位外圍顧問，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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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們面面相覷。幾分鐘內，原本擁擠的帳篷被徹底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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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只剩下五個人，以及投影桌上那頭還在向南推進的恐怖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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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們進去。穿過封鎖線，進入牛鬼周圍五十公尺的空間扭曲帶。找出牠規則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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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胃裡的酸水猛地翻湧上來，他差點把剛才在車上喝的水全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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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公尺？」凡斯的聲音瞬間拔高，指著投影裡那頭二十層樓高的巨獸，「博士，妳讓我們靠過去？這不叫任務，這叫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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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規軍隊進去，不是發瘋就是被踩碎。但你們不一樣。」莉納博士推了推眼鏡，目光轉向七號，「她可能是我們目前唯一一個，能在那種高濃度污染下保持理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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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雙手交叉胸前：「我不幹。我只是一個外圍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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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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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突然拉住了凡斯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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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低下頭，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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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著說要去哪裡玩。她翻開繪本，翻到鸚鵡的那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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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這次死定了！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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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極度驚恐、歇斯底里的鳥叫聲，從紙頁裡傳了出來。只見鸚鵡在書頁內慌張地飛來飛去，連高禮帽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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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繪本的另一頁，黑色的小孩影子，感受到空氣中那股遙遠卻恐怖的暴虐威壓，嚇得縮回了書頁的最角落，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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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抬起頭看著凡斯：「凡斯，我的朋友們都在害怕。我們可以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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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倒抽了一口冷氣。他一把抓住七號的手腕，轉身就往帳篷出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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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七號。這筆錢我們不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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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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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背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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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的腳步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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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手裡的手槍已經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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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你這是什麼意思？」凡斯冷汗直流，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琳達，「琳達！我們好歹在威廉斯堡大橋一起作戰過，妳就看著他們這樣逼我們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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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達靠在投影桌邊，低著頭，默默地將兩個滿裝的彈匣拍進大腿兩側的槍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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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我，凡斯弟弟。」琳達說，「我接到的命令是帶你們靠近，然後盡可能把你們活著帶出來。我也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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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顧問，你似乎搞錯了現在的狀況。」莉納博士走向一旁，按下艾倫的槍，「如果曼哈頓淪陷，下一個就是全國。到時候連你遠在休士頓的家人也難以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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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知道對方沒有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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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們靠近可以，」凡斯咬著牙，喉嚨裡嚐到了血腥味，「但那影子，妳打算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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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納博士在戰術面板上點下幾個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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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架重型直升機已經加裝了防空級高流明探照燈。」她指著螢幕，「我們會從多角度交叉照射牛鬼，強行壓縮它的影子。同時，第三裝甲師會發起無差別炮擊。不求殺傷，只求用火光和噪音引開它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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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給我有用。」凡斯轉過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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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華堡廣告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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