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津貼 - 第二十五章：不可名狀之物

同一時間，凡斯的意識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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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光，沒有聲音。凡斯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了一座無邊無際的冰冷法庭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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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無數個由灰霧構成的巨大螢幕同時亮起。那些螢幕裡播放的，不是電影，而是他這二十幾年來，如同錄影帶般被強行倒帶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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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的最開始，帶著德州休士頓特有的陽光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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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那棟有著掉漆木柵欄的平房。爸爸穿著沾滿機油的吊帶褲，從那輛老舊的長途貨車上下來，身上總是有著一股柴油與廉價古龍水的味道。媽媽坐在客廳的縫紉機前，為鄰居做著手工活貼補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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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週末的家庭日，爸爸會在後院生起炭火，烤著滋滋作響的德州肋排。那時的凡斯還小，牽著妹妹克萊兒的手，在草坪上追著灑水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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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屬於他生命裡，為數不多的、純粹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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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螢幕上的時間快轉，那些溫暖開始摻雜進了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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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進入青春期，看妹妹克萊兒越來越不順眼。他們開始因為搶電視、因為一點小事爆發激烈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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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裡，十二歲的凡斯為了報復妹妹弄壞他的模型，故意打碎了媽媽最愛的玻璃花瓶，然後指著在一旁哭泣的克萊兒大喊：「是她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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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行：【謊言】與【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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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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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的凡斯，看著鄰居家門口那輛嶄新的變速腳踏車，一時被虛榮心蒙蔽，趁著傍晚把它騎回了家。但在半夜，他又因為劇烈的良心不安，嚇得滿身大汗，偷偷把車推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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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期末考，他因為害怕數學不及格被爸爸打，將公式密密麻麻地寫在木桌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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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黨在街上亂丟棒球，砸碎了街角文具店的玻璃，他們沒有道歉，而是選擇了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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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因為暗戀的女孩跟別人走得近，他在更衣室裡跟同學大打出手，把對方的鼻子打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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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行：【竊盜】、【欺騙】、【毀損】與【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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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學時期，凡斯離鄉背井去了外地。他跟克萊兒的關係因為距離而緩和，兩兄妹開始會在電話裡互相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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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經濟的壓力壓彎了他的脊梁。螢幕裡，他為了省錢，把圖書館廁所的衛生紙偷偷塞進背包；他在自助洗衣店的投幣孔裡塞入墊圈代替硬幣；他偷吃了室友放在冰箱裡的麵包，卻面不改色地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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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行：【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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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畫面定格在大學畢業後，那段在紐約處處碰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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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滿腔熱血進入了地平線建築公司當實習生，迎來的卻是禿頭上司無止盡的壓榨與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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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看著螢幕裡那個西裝不合身的自己，在茶水間裡咬牙切齒地往上司的黑咖啡裡吐口水、加鼻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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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自己為了多報銷十五塊美金的車資，用軟體偽造了計程車收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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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自己變得越來越市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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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紐約冰冷的街頭，當他看到流浪漢被幫派份子毆打時，他沒有報警，而是拉緊了衣領，低著頭加快腳步走開。當他在新聞上看到弱勢群體被財團強拆房屋時，他只是無所謂地滑過手機螢幕，心裡想著「這就是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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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行：【報復】與【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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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全部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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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高達三公尺的母女怨靈緩緩浮現。溫妮那雙沒有眼球的空洞，鎖定了凡斯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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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見了嗎，艾蜜莉。」溫妮的聲音裡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慟與怨毒，「這就是人類。滿嘴謊言，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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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別人受苦，他們只會加快腳步。遇到不公，他們選擇閉上眼睛。他們和那些站在走廊上，看著妳被燙下菸疤卻默不作聲的人，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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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想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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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大喊「我只是個普通人！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死誰！我只是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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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在這個法庭裡，連辯護的權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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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確立。」母女同體的怨靈高高在上地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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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的冷漠與袖手旁觀，處以極寒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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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的謊言與偽善，處以拔舌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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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凡斯感覺到一股絕對零度的嚴寒，從他的腳底瞬間竄上大腦。他的血液開始結冰，皮膚表面凝結出一層層白色的冰霜。五臟六腑彷彿被無數把冰刀同時切割，痛得他幾乎要失去意識。緊接著，虛空中伸出了一把由黑色泥水化成的冰冷鐵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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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鉗粗暴地撬開了凡斯的下巴，夾住了他的舌頭，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開始向外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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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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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在心底發出絕望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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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張縫合在一起的恐怖鬼臉，帶著惡臭的泥濘，一點一點地逼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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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徹底放棄了掙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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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中舌頭被連根拔起的劇痛，並沒有傳來。那股幾乎要將他凍碎的極寒，突然停止了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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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開他嘴巴的冰冷鐵鉗，化作黑水退去。極寒的冰霜從凡斯的皮膚上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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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驚愕地抬起頭，看著半空中那尊原本不可一世的母女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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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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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妮的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高高在上的宣判，而是彷彿看到了某種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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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感知中，凡斯確實擁有那些記憶。打破花瓶的記憶、偷腳踏車的記憶、在咖啡裡加鼻屎的記憶、對路人冷漠的記憶。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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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她的規則力量試圖去抓取這些行為所產生的因果時，卻抓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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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謊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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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報復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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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冷漠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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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記憶，就像是一段被生硬地寫入硬碟裡的虛擬程式碼。凡斯以為自己做過，但在這個宇宙真實的因果律法則中，這些事情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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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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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怨靈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法庭的幻境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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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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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猛地睜開眼睛，耳邊傳來七號充滿活力的聲音。他發現自己正跪在白樺林社區那發臭的泥水裡，七號正緊張地抓著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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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被拔舌頭？」凡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滿頭大汗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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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那股籠罩著整個社區的、令人窒息的絕對壓制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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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五公尺處，那個高達三公尺的母女怨靈正痛苦地抱著頭，在半空中瘋狂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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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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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妮殘破的身軀停止了翻滾。她猛地轉過頭，空洞的眼眶裡流出了恐懼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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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真的……你根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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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溫妮即將把那句禁忌的真相說出口的瞬間，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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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掐住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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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妮的感知裡，波士頓南區上空，被某個無比龐大的意志強行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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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目光從高維深淵投射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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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憤怒，沒有情緒，只有純粹的規則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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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大象看待螞蟻，而是宇宙法則在俯視一粒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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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目光只傳遞了一個概念：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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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只是那道目光所攜帶的概念壓力，就瞬間壓垮了溫妮的規則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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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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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無法名狀的恐怖氣息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只在零點一秒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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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不可一世的 B 級詭異，突然像是被抽乾了骨髓一樣，從內部瘋狂向內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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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霧領域成片成片地剝落，母女同體的龐大身軀在半空中劇烈扭曲、解體，最後重重地砸在泥水裡，縮成了一團只剩下不到半公尺、黯淡無光的黑色實體，痛苦地在地上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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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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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跪在泥水裡，滿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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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聽到了遠處街道傳來的裝甲車引擎轟鳴聲。波士頓的自治部隊已經突破了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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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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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抽出腰間那把新型靈子手槍，拇指撥開保險。槍口亮起致命的暗藍色微光，對準了地上那團還在痛苦抽搐的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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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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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張開雙臂，擋在了靈子手槍的槍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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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病服上沾滿了黑色的泥水，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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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讓開。」凡斯握槍的手指緊了緊，「部隊馬上就到了，只要補上這一槍，我們的車就能修好，我們欠的錢就能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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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我也看到她的記憶了……」七號手指抓著病服的邊緣，「凡斯，她只是一個媽媽，孩子被欺負了，想幫孩子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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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詭異！她剛剛殺了一整個社區的人，她剛剛差點把我的舌頭拔出來！」凡斯指著地上的黑霧，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她不是人，七號，她是一個失控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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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類呢？」七號抬起頭，看著凡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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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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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在精神病院的時候，那些醫生把不聽話的人綁在床上，把他們的腦子電壞。」七號的語氣沒有指責，只有一絲悲傷，「人類殺豬牛羊的時候，動物也會尖叫啊。可是人類說那是食物，所以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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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指著地上的溫妮，眼淚不斷往下掉：「她覺得那些人是害死她女兒的蟲子，所以她把蟲子踩死。為什麼醫生欺負病患沒有錯，人類殺動物沒有錯，她殺了讓她痛的蟲子，就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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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我分不出這有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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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張著嘴，說不出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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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是神經病！大家都看不到艾德只有我能看到。因為我的腦子被那些正常人電壞了！被關小黑屋關到壞掉了！那到底是誰害我變成這樣？只因為我活該是神經病嗎？到底誰才是怪物！」七號流下了眼淚，大聲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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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現實，七號！這是人類社會的規則！」凡斯咬著牙，槍口依然沒有放下，但他的手臂已經開始微微發抖，「這次不一樣！我不開槍，其他的人進來一樣會把她轟成渣！我們什麼都改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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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們改變不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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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卡特大叔說，我們可以選擇不要成為那種人。」七號伸出雙手，輕輕握住了凡斯那隻舉著槍的、冰冷且顫抖的手，「她生前已經很可憐了，死後我們還要欺負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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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裝甲車已經闖了進來，強光探照燈刺破了灰霧，幾道紅色的雷射瞄準線已經掃到了他們身邊的磚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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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人！放下武器！離開目標物！」指揮官透過擴音器的吼聲在夜空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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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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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閉上眼睛，放下了靈子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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