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津貼 - 第十七章：負債循環

F.B.C. 員工公寓。十坪不到的客廳裡，空氣中飄散著微波爐義大利麵的廉價番茄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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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和七號像兩尊雕像一樣，屏氣凝神地盯著客廳那張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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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著一把散發著暗灰色金屬光澤的槍，旁邊還整齊地排列著三個透明的彈匣，裡面流轉著幽藍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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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凡斯雙手叉腰，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但嘴角卻壓抑不住地瘋狂上揚，「標準版靈子手槍。用我們在『強酸婚禮』那場該死的任務裡拿到的獎金，跟後勤部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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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動地拍了拍桌子：「我們終於有武器了！下次再遇到那種物理免疫的王八蛋，我們就不用只會拔腿狂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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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個看到限量版玩具的小孩。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我要試！我要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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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手放下！」凡斯眼明手快地拍掉她的手，神情嚴肅，「這可是管制武器，不能在室內亂開槍！萬一打到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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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人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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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不會怎樣？」凡斯摸了摸下巴，回憶著裝備手冊上的警告標語，「這種槍是專門用來打散鬼魂或那些沒有實體的怪物的。也就是說，它打在活人身上，根本起不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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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不懷好意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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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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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響，公寓的燈光瞬間熄滅，客廳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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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幹嘛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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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話還沒說完，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幽藍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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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左手舉著那把造型略顯圓潤、像個大號吹風機的靈子槍，槍口的藍光將她蒼白的臉龐照得有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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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來個史詩級的音效。」接著她壓低嗓音，「願原力與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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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哪有絕地武士拿著風暴兵的槍在講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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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看招！嚐嚐彩虹的滋味吧！」*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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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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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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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道炫目的藍色光束從槍口噴射而出，在昏暗的客廳裡劃出極具科幻感的軌跡。光束打在凡斯的右腳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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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只覺得腳背上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靜電感，就像是被一根羽毛輕輕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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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凡斯忍不住縮了縮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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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原本想罵人，但看著七號那副中二的模樣，他突然浮誇地捂住胸口，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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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我中彈了！」凡斯痛苦地扭動著，「我……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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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見狀，極其配合地走上前。她站在凡斯面前，左手持槍，右手在臉前做了一個「雙手把達斯·維達的頭盔往上拔」的虛擬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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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am your f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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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OOO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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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仰頭發出絕望的哀嚎，隨後兩人在黑暗中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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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了！把槍交出來！」凡斯從地上彈起來，笑罵著撲向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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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反抗軍絕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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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像心智年齡退化到十歲的屁孩，在狹窄的客廳裡展開了激烈的追逐戰。藍色的光束在沙發、電視和冰箱之間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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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七號一個靈活的轉身，準備給凡斯來個回馬槍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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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尖，踢到了那張茶几的金屬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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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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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痛得縮成球狀，雙手抓腳趾頭，整個人在地上打滾。在她跌倒的瞬間，那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靈子手槍，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無比優美的拋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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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放慢了，槍在空中轉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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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噹！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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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槍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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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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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伸手摸向牆壁的開關，「啪」的一聲打開了燈，兩人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團昂貴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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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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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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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的胃部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劇烈的絞痛。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兩片胃乳片，連水都沒喝，直接乾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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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凡斯的聲音抖得像是在零下二十度的冰窖裡，「這把槍……是跟後勤部『租』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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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斷成兩半的槍管，轉頭對著旁邊的空氣抱怨：「艾德，你剛剛不是說商品都有防摔保固嗎？才掉到地上一次就斷了！我看 F.B.C. 根本是拿瑕疵品來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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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瑕疵品的問題了……」凡斯雙手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來，「明天……明天拿去維修部，看看能不能用三秒膠黏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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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F.B.C. 總部財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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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的內部通訊設備發出一聲冰冷而清脆的提示音。他點開螢幕，一份蓋著紅色電子印章的帳單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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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損毀賠償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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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損物品： 靈子手槍（核心碎裂，無法修復）

鑑定結果： 人為惡意損壞

賠償金額： $50,000 USD

扣款方式： 將從您的薪資與未來任務津貼中強制預扣，附帶每月 3% 循環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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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雙手顫抖拿著五萬元帳單，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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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婚禮任務裡九死一生，差點被融化成一灘黃水，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獎金，只有區區的一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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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他們現在不僅沒有變強，沒有武器，甚至還從原本的「勉強度日」，一躍成為了欠下 F.B.C. 鉅款的「負債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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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默默地關掉螢幕，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無所事事、正在玩弄手指的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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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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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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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覺得，」凡斯面無表情，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跟 F.B.C. 的財務部比起來，外面那些怪物簡直像天使一樣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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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的私人記帳本】

原本餘額 (Previous Balance)： $3,700

(+) 幽靈賽車事件結算獎金： $1,000

(+) 強酸婚禮事件結算獎金 (B級)： $10,000

(-) 裝備損毀賠償 (標準版靈子手槍)： -$50,000 ======================================

本期結餘 (Current Balance)： -$35,300 U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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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彩虹糖廣告詞。Skittles：Taste the Rainbow！ (嚐嚐彩虹的味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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