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津貼 - 第十三章：幽靈賽車

F.B.C. 總部，異常網路監測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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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面無表情地看著大螢幕上的實況剪輯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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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裡，一名知名的電競賽車手戴著 VR 頭盔，在虛擬駕駛艙裡發出崩潰的慘叫：「差一點！又差一點！那輛藍色的幽靈車到底是什麼怪物設定的！我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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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轉，是該名車手第二天早上開的直播。他全程只能用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側趴在電競椅上，還對著鏡頭展示了一張醫院的驗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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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傳說是真的。昨晚我夢到一個看不清臉的肌肉大叔，把我按在引擎蓋上狂揍屁股。我今天早上醒來，屁股上全是黑青，連坐馬桶都痛得要死……這遊戲絕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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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結束。會議室裡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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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凡斯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看向艾倫，「D級詭異，就是一個『輸了遊戲會被鬼打屁股』的都市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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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顧問，這不是普通的惡作劇，這是一個已經被證實的網路型詭異實體。」艾倫推了推眼鏡，遞上一份報告，「這款名為《午夜狂飆 VR》的遊戲，沒有開發商，沒有伺服器來源，就這樣憑空出現在各大論壇的載點裡。它異常逼真，連引擎機油的氣味和過彎的離心力都能完美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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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異常的，是它的『懲罰機制』。只要在單人模式中跑輸了第一名的『幽靈車』，玩家當晚就會在夢中遭到物理層面的體罰。隔天醒來，臀部會出現真實的鈍器挫傷，至少三天無法正常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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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凡斯旁邊的七號，正拿著普通原子筆在紙上畫著一個屁股開花的火柴人。聽到這裡，她好奇地抬起頭：「為什麼是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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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這個詭異有某種獨特的……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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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翻了翻報告：「既然只是皮肉痛，沒有生命危險，那這頂多算惡作劇。直接叫網安部門把載點封鎖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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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鎖過了，但沒用，它會像病毒一樣自我複製。而且……」艾倫點開了另一個網頁，「它現在爆火了。這種獵奇的懲罰機制反而激起了全網的勝負慾，連現役的職業賽車手都去挑戰，但至今沒有人能跑贏那輛第一名的幽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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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納博士的指令是：由於該實體引發了大規模的群眾接觸，你們必須去確認它是否有『進化成有害詭異』的風險。如果沒有，就找出源頭將其收容；如果有，立刻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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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有調查方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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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幾天排行榜上有個 ID 叫『羅伯特』的玩家，以一種不要命的姿態瘋狂刷榜。他的積分從一萬名，一路殺到了目前的全球第十名。他現在是全網最紅的實況主。」艾倫將羅伯特的資料傳到凡斯的手機裡，「也許他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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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紐約郊區，一棟普通的公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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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出示了 F.B.C. 證件，順利進入了羅伯特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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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瀰漫著濃濃的紅牛能量飲料味和汗酸味。二十歲出頭的羅伯特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半蹲姿勢靠在桌邊——很顯然，他的屁股不允許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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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我沒幹什麼違法的事吧？那遊戲是免費下載的。」羅伯特緊張地看著凡斯，又看了一眼正蹲在角落盯著他電競主機猛瞧的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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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輕鬆，我們只是來做個例行性的『網路安全調查』。」凡斯拿出小本子，「羅伯特先生，你這半個月來每天在線超過十六個小時。就算你想紅，也不用把自己的屁股當成消耗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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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苦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自己還隱隱作痛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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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我不是為了流量。我是為了……追上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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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轉過身，指著螢幕上那款遊戲的暫停畫面。畫面上有一輛半透明的藍色幽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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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遊戲的畫面雖然是最新世代的 VR，但它的賽道、車輛款式、甚至背景音樂……全都是十二年前一款叫做《拉力賽之王》的老 PC 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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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的眼眶微微發紅：「那是我十歲那年，我爸買給我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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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停下了記筆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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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個修車技師，也是個賽車狂。他對我要求很嚴格，每次我打電動輸了發脾氣，他就會把我抓過來，狠狠揍兩下屁股，然後教我怎麼看路線、怎麼打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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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深吸了一口氣：「十一年前，他在一場詭異事件引發的連環車禍中過世。再也沒人陪我玩那款遊戲，我也就晾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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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凡斯，眼神裡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執著：「長官，我知道網路上的人都在笑那個『打屁股』的懲罰很白癡。但只有我知道……那夢裡揍人的手勁、那種熟悉的厚實手掌的觸感，還有幽靈車在最後一個髮夾彎必定會提早 0.2 秒煞車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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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握緊了拳頭，聲音有些顫抖：「那輛幽靈車的駕駛，是我爸。他還在那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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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看著眼前這個屁股開花、卻滿眼淚水的年輕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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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對全世界來說，這是一場不可能贏的靈異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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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羅伯特而言，這是他遲到了十一年的、與父親的最後一場父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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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羅伯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個沉重的 VR 頭盔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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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充滿汗酸味的小公寓裡，此刻擠進了兩位不速之客。凡斯靠在門框上，七號則坐在羅伯特的床上，抱著一桶外賣爆米花，目不轉睛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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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角落的直播觀看人數，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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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五十萬、兩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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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網友都湧入這個名為「羅伯特挑戰幽靈車（第 412 次）」的直播間，等著看這個天才玩家能不能打破那個「必敗挨揍」的都市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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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羅伯特戴上頭盔的那一刻，外界的喧鬧被徹底隔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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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連線成功。午夜拉力賽，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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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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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的駕駛艙內，逼真的皮革氣味、混雜著刺鼻的機油味與高溫烘烤橡膠的味道，瞬間衝擊著羅伯特的感官。他雙手握住那佈滿防滑紋路的方向盤，掌心全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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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擋風玻璃，那輛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半透明幽靈車，就停在他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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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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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踩下離合器，右手握住排檔桿，掛入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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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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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油門踩到底，虛擬的 V8 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轉速表指針瘋狂逼近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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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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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白煙升騰。紅色的賽車如同一頭出閘的猛獸，死死咬住前方那輛藍色的幽靈車，衝入了九彎十八拐的暗夜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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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在耳邊呼嘯。第一個直角彎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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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的視線緊盯著幽靈車的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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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比，眼睛不要只看著前面的車屁股，要看賽道！看著你要去的地方！」父親粗獷的吼聲穿透十一年的時光，在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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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時那雙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厚實老繭，彷彿再次傳來溫度。羅伯特猛地將視線從幽靈車移開，鎖定彎道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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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檔、補油、切入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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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車以一個極其極限的角度擦過護欄，火花四濺，與藍色幽靈車的距離縮短了半個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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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凡斯在螢幕前忍不住低呼了一聲。直播間的留言更是以一秒幾千條的速度瘋狂洗版，滿屏的驚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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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中段的高速連續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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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車展現出了極度恐怖的統治力。每一次煞車、每一次入彎，都精準得像是用電腦運算過千萬次一樣。它永遠貼著最完美的路線，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與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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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感覺雙臂的肌肉因為極度緊繃而開始抽筋，VR 模擬的離心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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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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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中，一記響亮的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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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才輸了幾次就想摔手把？在賽車場上，只要還沒過終點線，就算引擎起火了，油門也給我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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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那嚴厲中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吼，彷彿穿越了時空，在羅伯特的耳膜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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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老爸，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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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在虛擬駕駛艙裡紅著眼眶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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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顧一切地將油門踩到底。紅車的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儀表板閃爍著高溫警報，但他沒有鬆腳。他完全放棄了保守的跑法，用一種近乎自殺式的貼地飛行，死死咬在幽靈車的側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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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終點，只剩下最後一個彎道——「惡魔髮夾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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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過去 411 次挑戰中，羅伯特必定會被幽靈車甩開的地方。因為在這個極度危險的彎道，正常人的本能反應是提早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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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羅伯特知道，那輛幽靈車……他父親，在這個彎道有一個致命的習慣：他總是會為了求穩，提早 0.2 秒踩下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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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公尺。一百公尺。五十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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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車的尾燈亮起了刺眼的紅光，它開始減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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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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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違背了所有的賽車常理，硬生生將煞車點延後了那致命的 0.2 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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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車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在入彎的瞬間切入了幽靈車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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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胎發出撕裂般的慘叫，整輛車因為極限的慣性而劇烈橫移。在幾百萬觀眾屏息的注視下，紅色的實體車與藍色的幽靈車，在狹窄的彎道上達到了絕對的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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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成功了。他超越了那個無敵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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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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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藍色的光芒照耀下，羅伯特轉過頭，看向與他並排的幽靈車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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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個穿著沾滿油污的修車廠制服、滿臉鬍渣的男人，正坐在幽靈車的駕駛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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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臉上沒有因為被超車而憤怒。他雙手握著方向盤，轉過頭，看著身旁已經長大成人的羅伯特，眼眶泛紅，嘴角揚起了一抹無比驕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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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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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行眼淚，順著羅伯特戴著 VR 頭盔的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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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線的黑白方格旗，就在前方一百公尺處迎風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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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沸騰，伺服器幾乎要被幾百萬名觀眾的驚呼和「見證歷史」的留言給擠爆。所有人都在看著那輛紅色的賽車，以無可匹敵的姿態，即將衝破那個不可戰勝的幽靈車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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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極速的狂飆中，羅伯特的右腳卻遲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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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再踩下半秒鐘的油門，他就能拿下世界第一，打破這個折磨了無數人的都市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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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同樣清楚，一旦螢幕跳出新紀錄，那輛代表歷史最佳圈速的藍色幽靈車……就會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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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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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終點線只剩下不到十公尺的瞬間，羅伯特猛然鬆開油門，右腳踩死煞車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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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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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的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瘋狂摩擦，拉出兩道長長的焦黑胎痕，伴隨著漫天刺鼻的白煙。紅色的賽車在劇烈的顛簸中，硬生生地停在了距離終點線僅有三公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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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長達五秒的詭異停頓。全世界的觀眾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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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全網數百萬雙眼睛的注視下，那輛閃爍著微光的幽靈車，竟然也爆發出了刺耳的煞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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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距離終點線，三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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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轟鳴聲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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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推開車門，雙腳踩在虛擬的賽道上。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那輛藍色的幽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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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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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穿著沾滿油污制服、滿臉鬍渣的男人，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下車。他不再是冷冰冰的數據，也不是那個會在夢裡嚴厲體罰輸家的恐怖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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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個看著兒子超越自己，滿眼驕傲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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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站在距離終點線一步之遙的賽道上，隔著十一年的生死與時空，靜靜地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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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渾身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他像個十歲的孩子一樣，猛地撲進了那個半透明的藍色虛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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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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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虛影微微一震。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輕輕環抱住懷裡這個已經比他還要高大、肩膀寬闊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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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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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低沉、充滿欣慰的嘆息，透過 VR 頭盔的耳機，清晰地傳入了羅伯特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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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句話落下，父親的身影開始散發出柔和的藍光，化作了漫天璀璨的藍色數據光點，如同夏夜裡的螢火蟲，緩緩消散在虛擬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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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藍色的幽靈車、賽道、終點線的方格旗，全都在光芒中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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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布魯克林的破舊公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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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緩緩摘下 VR 頭盔。滿臉都是淚水，卻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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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螢幕上，那個幾百萬人在線的直播間瞬間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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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全世界所有下載了《午夜狂飆 VR》的電腦與主機上，這款遊戲的啟動程式就像是被某種力量抹除了一樣，自動從硬碟裡徹底蒸發，連一絲殘留的代碼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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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原本因為詭異力量而降溫的空氣，重新恢復了夏夜的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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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坐在床上，安靜地吃完最後一顆爆米花。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衛生紙，走到羅伯特身邊，輕輕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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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僅開車很厲害，還是父親的驕傲。」七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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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羅伯特接過衛生紙，胡亂地擦了擦臉。他看著空蕩蕩的電腦桌面，心裡那塊壓了十一年的石頭，終於徹底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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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斯靠在門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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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 F.B.C. 的制式平板電腦，調出了《午夜狂飆VR》的調查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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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威脅等級那一欄，將原本的 D 級，改成了無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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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七號。」凡斯轉身走向門口，「吃宵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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