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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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的鐘聲一響。

　　大家搬動椅子與彼此聊天的聲音，讓教室變得很吵。

　　我低著頭，把那本數學參考書塞進書包，拉鍊才拉到一半，就看到三個影子朝我這邊走過來。

　　我握著書包的手指一下子縮緊了。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整個人看起來活力滿滿，直接朝我走過來。

　　對我這種平常喜歡躲在安全位置的人來說，蘇沐瑤簡直就像是一隻熱情的大狗，帶著滿身的活力衝過來。

　　這種突然要面對別人的壓力，讓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嘿，里長大人！聽說你有叫我沐喔？」

　　她直接跳到我桌子前面，雙手撐在我的桌子邊緣，校服領帶都歪了一邊，臉上掛著那種非常燦爛的笑容。

　　「……哎呀，開玩笑的啦。今天那杯鐵觀音真的有強，我收回我之前的偏見，一分糖其實滿耐喝的。」

　　我感覺自己的臉一下子變得很燙，熱度直接傳到耳根。

　　我看見跟在後面的陳玥媛輕輕推了蘇沐瑤一下，好像在阻止她太興奮一樣，讓我感覺比較沒那麼緊張了。

　　「妳那是因為最後連杯底都吸乾了才這樣說吧。」

　　陳玥媛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好像看透了一切。

　　「里長你別介意，沐就是這種愛鬧人的個性，尤其是看到你這種手足無措的樣子，她大概覺得比那杯飲料還有趣。對吧，『沐』？」

　　陳玥媛的調侃，讓我更加地緊張。

　　「我、我沒有……那個……單、單純只是……」

　　我結巴得太厲害了，舌頭完全不聽使喚。

　　我趕緊低下頭，手指亂弄著書包的拉鍊，眼睛根本不敢看她們。

　　為了逃避這種尷尬的玩笑，我趕快抓住了安全的話題，說話變得很快。

　　「妳、妳們如果覺得一分糖好喝……那、那其實……還有一間店的烏龍拿鐵更適合這種糖度。因、因為那間的茶味更重，如果點太甜，會蓋掉茶葉本身的炭焙香味。」

　　「哇，里長大人的防禦機制竟然是開啟美食模式嗎？太可愛了吧。」

　　蘇沐瑤歪著頭，一臉興奮樣，像是在看什麼奇怪的生物一樣看著我。

　　「好了啦，別再欺負他了。再說下去，他可能連下學期的避雷清單都要背出來了。」

　　陳玥媛這時候終於幫我說話了。

　　就在我覺得快要尷尬到爆炸的時候，一直安靜站在後面的林立青往前走了一步。

　　她背著書包，夕陽照在她那頭黑色的長髮上，看起來亮亮的。

　　那一瞬間，我覺得周圍那種吵鬧的感覺一下子變弱了。

　　她一走過來，好像就讓原本混亂的氣氛冷靜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點了點我放在桌角的手機，幫我轉開了話題。

　　「那個……關於清單。我有個地方想確認。」

　　這一刻，我終於鬆了一口氣，但因為她主動跟我說話，我的心跳又開始狂跳。

　　我像看到救星一樣，趕快使用手機，手心因為緊張都有點流汗了。

　　「那、那一個？是那間麵店嗎？」

　　她稍微走近了一點，我們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

　　她指著截圖裡一個被我畫了紅星、在後門巷子深處的「古早味車輪餅」。

　　「這間阿伯車輪餅……你備註寫說『建議點奶油，但要看緣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提到安全話題的事情，我原本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一點，說話也變順了。

　　「喔，那個啊。因為阿伯每天煮的奶油量不固定，有時候三點半就賣完了。如果妳運氣好買到最後一顆，奶油的味道會比平常更濃一點，因為那是鍋底最精華的部分。」

　　「天啊，這聽起來也太神祕了吧！立青，我們現在衝過去還有機會嗎？」蘇沐瑤大聲叫了起來。

　　「現在四點十五分。」陳玥媛看了一眼手錶，語氣很冷靜。

　　「按照里長的邏輯，我們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勝率。」

　　林立青聽完之後，嘴角稍微動了一下，笑得很溫柔。

　　她轉頭看著同學，接著又看著我，認真地對我點了點頭。

　　我看著她，覺得她雖然還是看起來冷冷的。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沒有那種防備的感覺，反而像是在認同我。

　　「看來今天緣分不夠。不過……里長，你對這附近，好像真的觀察得很細。」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不敢看她那雙清澈的眼睛。

　　「好啦，既然今天沒緣分，我們就先撤了。美食里長，明天見啦！」蘇沐瑤對我揮揮手，拉著陳玥媛往門口走。

　　「明天見，謝謝你的情報。下次別再被這傢伙嚇到了，里長。」陳玥媛走過去的時候，也對我說了一句。

　　林立青走在最後面，快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轉過身對著我揮了揮手。

　　動作小小的，長髮也跟著擺動。

　　「明天見。里長。」

　　我整個人呆在原地，直到她們都走遠了，完全看不到人。

　　教室又變得很安靜，我坐回椅子上，覺得全身都放鬆了下來。

　　我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阿伯車輪餅的紅星。

　　「明天見……嗎？」我低聲地說著。

　　太陽要下山了，這一次，我覺得心跳的感覺非常清楚。

　　我抬頭看著外面變暗的天空。

　　林立青這個平常那麼有距離感的女生。

　　在剛剛說完「明天見」之後，好像跟我之間的關係變得有一點點不一樣了。

　　這對我來說，真的是一件可以高興很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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