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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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下旬，南都高中的最後一節下課鐘聲響起，那種讓人緊繃的考試壓力終於消散了。

　　公布欄前擠滿了人，大家都急著看成績和排名。

　　我站在人群後面，不太想去跟他們擠，只想等大家散開一點再過去。

　　我的成績是全校第三名。

　　看著榜單上的名字，我心裡沒什麼波動。

　　我的成績一直很穩，各科分數差不多就那樣。

　　對我來說，考這個名次很安全，不用當最顯眼的第一名，只要待在自己該在的位置就好了。

　　我往上移動視線看了一格。

　　第二名是林立青。

　　她進步得很快，從上次第四名直接衝到第二。

　　她讀書時那種專注，真的在這次期末考發揮了威力。

　　看著榜單上緊挨著的「２」和「３」，我突然一陣心跳加速。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就像被一股強大的引力吸過去，整顆心都在劇烈震動，像是在宇宙中看到了兩顆恆星正緊緊靠在一起互相繞轉。

　　接著我看到一個沒想到的名次。

　　陳玥媛竟然是全班第九名。

　　這對她來說太不正常了，她平常明明都能精準考在第十名。

　　我轉頭看她，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陽光，嘴角卻帶著一絲難得的、無奈的笑。

　　「大概是因為……在教導某顆『太陽』的時候，過度消耗了腦內的控制模組。在寫最後一題國文作文時，情緒感性溢出，拿到了超乎預期的高分。」

　　聽完她的話，我點了點頭。

　　原來就算是像她這麼理智的人，碰上蘇沐瑤這種熱情的人，也會稍微失控。

　　這時候，旁邊傳來一聲大叫。

　　蘇沐瑤看著成績榜，高興得整個人快跳起來，聲音大到差點震碎教室的玻璃。

　　「里長！玥媛！立青！快看！第十五名！我有十五名啊！」

　　她像一陣風一樣在教室裡跑來跑去，我怕被她撞到，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她整張臉都紅了，手裡揮著成績通知單。

　　「第十六名的總分跟我只差了兩分！兩分耶！這就是傳說中的『壓歲錢保衛戰』的勝利！」

　　聽她說，這兩分直接決定了她過年能拿到多少壓歲錢。

　　她興奮地一把摟住陳玥媛的脖子，用力蹭個不停。

　　陳玥媛臉都紅了，但也沒有推開她。

　　看著她們兩個，我覺得這就是我們四個人之間最好的狀態。

　　期末考雖然考完了，但我還有一件事沒解決。

　　之前因為千層蛋糕的事情，被學藝股長和一堆女同學追問，雖然在圖書館躲了一陣子，但我覺得還是得找個機會跟大家交代一下。

　　所以我決定下廚。

　　這次我打算做「牛奶麻糬」。

　　跟千層蛋糕比起來，牛奶麻糬簡單多了，主要就是牛奶、糖和木薯粉。

　　它不需要烤箱，但需要一直用力攪拌，才能做出那種軟黏又有彈性的口感。

　　當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廚房裡忙。

　　鍋裡的液體慢慢變稠。

　　我拿著木鏟不停地攪拌，手酸得要命，但我沒停下來。

　　我這次打算做六十顆，這是個大工程。

　　其中三十六顆要分給班上所有人，包括那個學藝股長。

　　我想用甜點堵住大家的嘴，讓之前的蛋糕風暴變成全班的福利。

　　剩下的二十四顆，才是我們四個人的。

　　鍋裡的麻糬慢慢成形，雪白的一團。

　　我把煮好的麻糬放進冷水裡快速降溫，讓它變Ｑ彈，然後精確地平分成六十等分，每一顆都滾上滿滿的黃豆粉。

　　看著那些整齊排列的麻糬，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隔天早自習。

　　我提著兩大袋包好的牛奶麻糬進教室。

　　我像往常一樣低著頭，不想太高調，但提著兩大袋東西還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蘇沐瑤本來正趴在桌上算她的獎金大概會有多少，一看到袋子，眼睛立刻亮了。

　　「里長！你又進化了？這次是什麼？白色的球球？」

　　大家開始看過來，我心跳快了幾拍，低聲說：「……是牛奶麻糬。」

　　我把其中一袋給她。

　　「蘇沐瑤，這袋請妳幫我分給班上其他同學。」

　　蘇沐瑤愣了一下，接著笑得很不懷好意。

　　「喔，里長你是要進行『封口作業』啊？沒問題！交給專業的蘇沐瑤，保證幫你把這份『心意』傳達到位！」

　　我回到位子上坐下。

　　蘇沐瑤動作很快，在教室的走道跑來跑去。

　　「來喔，里長請客。期末考慶祝禮物。每人一顆牛奶麻糬，保證軟糯，不吃會後悔喔。」

　　我看著她走到學藝股長旁邊，學藝股長抬頭往我這裡看了一眼，我跟她點頭打個招呼。

　　學藝股長收下麻糬，笑了笑。

　　至於其他男同學，拿到麻糬時表情怪怪的。

　　不過這顆甜甜的麻糬確實發揮了作用，讓他們乖乖閉上嘴。

　　原本吵鬧的教室，一下子只剩下嚼麻糬的聲音。

　　事情很順利地解決了，我也鬆了一口氣。

　　蘇沐瑤分完回來，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拿出另一個保鮮盒，裡面裝著剩下的二十四顆牛奶麻糬，這幾顆的黃豆粉裹得比較多，看起來很好吃。

　　陳玥媛闔上手裡的書，推了推眼鏡。

　　「里長，看來這次你計算得非常精確。剩下的二十四顆，我們每人可以分配六顆。」

　　林立青也轉過頭看著我們。

　　她的制服整整齊齊，鈕扣扣到最上面。

　　當她靠近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帶著一點期待。

　　看著她走近，我心跳不自覺加快了，感覺她就像一顆有著神祕引力的星球，瞬間把我拉進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夜空軌道。

　　我們四個把課桌拼在一起。

　　林立青沒有馬上拿麻糬，而是拿出了保溫瓶，往我們四個杯子裡倒了她自己泡的花茶。

　　淡淡的微甜味道，喝下去剛好中和了麻糬的甜膩。

　　「配茶比較好。」林立青輕聲說。

　　我們很有默契，我請她吃麻糬，她請我喝茶。

　　我吃了一口麻糬，牛奶的甜和黃豆粉的鹹配得剛剛好，真的很好吃。

　　「唔……好吃。里長，你真的不去開甜點店嗎？」蘇沐瑤嘴巴塞得滿滿的，說話都快聽不清楚了。

　　陳玥媛一邊吃一邊點頭。

　　「這種口感，需要對那種濃度的控制有極強的直覺。里長，你的理科天賦，真的被你用在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林立青則是安靜地咬了一口。

　　我看著她的側臉，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看起來很乾淨。

　　她吃得很慢。

　　「……有心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對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只有我看得見，溫柔裡又帶著一點像在看好戲的眼神。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好幾拍。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顆原本在黑暗中亂晃的小行星，突然被恆星的光芒照亮了，整顆心都在微微發熱。

　　看著那個笑容，之前做蛋糕的麻煩、期末考的壓力，好像在一瞬間都不算什麼了。

　　我們就像兩顆原本沒什麼關係的小行星，終於在同一個軌道上相遇了。

　　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天，直到鐘聲響起。

　　蘇沐瑤和陳玥媛正興奮地計畫過年要去哪裡看電影。

　　看著她們，一個像太陽一樣熱情，一個像月亮一樣沉穩，我覺得能有她們當朋友真的很棒。

　　我收拾好盒子，走到教室後面的洗手台。

　　林立青也拿著保溫瓶跟了過來。

　　她站在我旁邊看著我洗盒子。

　　她的靠近讓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在安靜的教室角落裡，她的存在感強烈得像一顆正在發光的星體。

　　「里長。」

　　她的聲音很小，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嗯？」

　　我停下動作，不敢轉頭看她，只能盯著洗手槽裡一直流的水。

　　「……很有溫度，謝謝。」

　　她停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藍藍的天空。

　　我的手抖了一下，水花濺在袖口上。

　　那種突如其來的悸動，一下子傳遍了全身。

　　我的大腦在那一刻簡直像經歷了一場超新星爆炸，光芒把我的思考全部弄亂了。

　　我很清楚地知道，就算期末考結束了，名次改變了，但在我們兩個人之間，我還是那顆只能繞著她轉的小衛星，完全被她的引力給控制了。

　　她的眼神就像在說：不管我考第幾名，做多少麻糬，我這個人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喜歡就好。」

　　我低著頭回答，聲音聽起來有點僵硬。

　　她輕輕笑了一聲，轉身走回教室。

　　看著她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平復下來。

　　我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

　　雖然現在是冬天，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孤單。

　　我有像太陽一樣的蘇沐瑤，像月亮一樣的陳玥媛，還有像小行星一樣的林立青。

　　我的心跳得很踏實。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一顆開始發光的恆星，正溫暖地跳動著。

　　「下一個章節：寒假。繼續計算。」

　　我對自己這麼說，然後露出了笑容。

　　這個笑容，大概連在太空裡都能看得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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