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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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中的南都，白天的陽光雖然還是很大，但只要一走到建築物的陰影下，冷風吹過來就會讓人覺得有點冷。

　　這是一座不怎麼下雨、也絕不會下雪的城市，但在教室的走廊上，那些被膠帶黏得歪歪斜斜的聖誕裝飾，看起來非常熱鬧，到處都是過節的氣氛。

　　我縮了縮脖子，將制服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高，想讓衣服多幫我擋掉一點外面的吵鬧。

　　那些金色和紅色的彩帶在冷風中動來動去，對我來說，那些顏色太亮了，讓我看得很不習慣。

　　我低下頭加快腳步走過走廊，眼睛一直盯著地磚的線看。

　　對我這種不喜歡熱鬧的人來說，人多的地方通常都超級吵。

　　每當快要過節的時候，教室周圍就會開始變得非常浮躁，大家那種期待放假的心情讓我覺得很煩，一下子就打亂了我好不容易習慣的安靜日子。

　　不跟別人太好，是我保護自己的方法。因為只要不去期待，就不會受傷，名次變了或者生活變了的時候，心裡就不會那麼難過。

　　我以前一直都是這樣過日子的，故意躲在最角落，像是一個不理人的怪人。

　　我以為只要自己一直冷冷淡淡的，就不會有人來管我。

　　直到蘇沐瑤、陳玥媛還有林立青她們三個人，突然走進了我的生活。

　　這種改變讓我心裡其實有點慌。

　　我的腦子裡開始會一直想到她們，以前過得好好的生活，在遇到她們之後都變得不一樣了。

　　我發現我竟然不討厭這種改變。

　　我願意跟她們當朋友，這對以前的我來說真的很不可思議。

　　雖然她們大聲叫我的時候我還是會很不自在，被盯著看的時候也會很緊張，但這種跟她們相處的感覺，卻讓我心裡覺得暖暖的。

　　中午十二點四十分。

　　我推開了圖書館那扇很重的防火門。

　　這扇門很有份量，關上的時候，聲音很小，讓我一走進來就覺得很安心。

　　這裡是我在學校裡唯一覺得放鬆的地方。

　　裡面非常安靜，空氣裡都是舊書和紙張的味道，一下子就讓我忘記了教室裡那些因為快要聖誕節而變得很吵的聲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南都冷冷的空氣和書的味道讓我清醒了一點。

　　在這裡，我不需要去管那些五顏六色的裝飾，也不用去面對那麼多說話很大聲的人。

　　在這裡，我可以安安靜靜地待著。

　　我走到放著自然科學課本的書架後面，本來只是想隨便拿一本書來看，讓自己過熱的腦袋冷靜一下，好找回平常不習慣想太多的心情。

　　當我轉過書架死角的瞬間，我的心跳突然又漏了一拍。

　　我又遇到了她。

　　林立青正站在那裡。

　　她依然穿著那件非常乾淨的高一制服，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她正抬著頭，纖細的手指在很厚的書背上輕輕摸過，動作看起來非常溫柔。

　　窗戶照進來的陽光一條條地留在她的頭髮上面，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白白的、非常清爽。那個畫面太安靜了，好看得讓我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很怕會吵到她。

　　「……你也來這裡？」

　　林立青沒有抬頭，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聽起來很輕，卻非常清楚。

　　我一聽到她跟我說話，心裡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嗯。教室裡的環境雜訊已經超過了我的處理極限。」

　　我走到離她大約一公尺的地方停下來。

　　這是我們平時說話最習慣的距離，不會太近，但我看著她，心裡還是會忍不住一直跳。

　　「而且蘇沐瑤正在研究如何讓聖誕帽在跑動中不掉落，那種實驗的失敗率太高了。」

　　我小聲地說著。想到剛剛在教室門口，蘇沐瑤拿著一堆膠帶跑來找我的樣子，我就覺得好麻煩。

　　對我來說，那種熱鬧到有點過頭的舉動，真的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立青停下動作。

　　她慢慢轉過身來，那雙冷靜、好看的眼睛盯著我。

　　被她一盯著，我整個人緊張到不行。

　　在她的眼神裡，看不到外面那些吵鬧的感覺，只有非常安靜的氛圍。

　　「沐跟玥說，聖誕節前要聚會。你答應了？」

　　她淡淡地問著，口氣聽起來跟平常一樣，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她看著我，讓我整個人變得很緊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我拒絕，蘇沐瑤會在我耳邊重複播放聖誕歌直到我妥協為止。為了節省大腦頻寬，答應是唯一的最佳解。」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地上的影子，手輕輕抓著衣服。

　　其實我自己心裡很清楚，不只是因為這個原因。

　　如果我真的不想去，我還是可以找藉口不去。

　　但我最後卻還是答應了。

　　「我也是。」

　　她輕聲說了一句，接著又轉過去看書了。

　　我們就這樣並肩站在書架前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周圍非常安靜。

　　陽光照著空氣中的灰塵，看起來動得很慢。

　　這種安靜不會讓人覺得尷尬，反而讓我感覺很放鬆。

　　離她這麼近，我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到快要被她聽到了。

　　「關於交換禮物。」

　　我想找點話來說，好讓自己不要那麼緊張。

　　「妳打算準備什麼？班上的那個抽籤。」

　　之前康樂股長說了，班上每個人都要準備一份一百元以上的禮物來抽籤。

　　這種活動在我看來其實滿麻煩的，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抽到什麼，也不知道拿到我禮物的人會不會喜歡。

　　「班上的？」

　　林立青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神好像有點不懂。

　　她露出這種困惑的表情只有一下下，卻讓我愣住了。

　　「對，全班抽籤。」我點了點頭。

　　「那……沐說的那份呢？」

　　林立青稍微皺著眉頭，那雙好看的眼睛盯著我。

　　看著她這個動作，大腦一瞬間變得一片混亂，就像原本平穩運行的星系突然遇到了大爆炸。

　　我整個人緊張到不行，大腦完全沒辦法思考，就像所有的事情突然混在一起，讓我整個人徹底慌了。

　　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在胸口炸開一樣，跳得超級快。

　　「蘇沐瑤說的……哪一份？」

　　我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抖。

　　我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四人小組的。」

　　林立青平淡地說著，她的語氣還是很冷靜，卻讓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玥說，既然我們四個經常一起吃飯，聖誕聚會那天，應該要有屬於我們自己的交換程序。不需要抽籤，而是指定贈送。」

　　聽到這句話，我整個人都傻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對我這種很不擅長買東西送人、又很容易緊張的人來說，準備一份禮物已經讓我頭痛很久了。

　　我一直在想女生到底會喜歡什麼，又很怕送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會被笑。

　　現在，竟然要準備更多份。

　　班上的禮物只要隨便買個大家不討厭的東西就好了，那樣比較簡單。

　　但我們四個人要互相送的話……代表我要送給蘇沐瑤、陳玥媛，還有眼前的林立青。

　　這真的太難了。

　　「……我完全遺漏了這個參數。我一直以為只要準備一份給班級抽籤的就夠了。」

　　我整個人靠在書架上，覺得自己快要沒力氣了。

　　我心裡突然覺得壓力很大。

　　我很怕自己送的禮物她們會不喜歡，也很怕到時候把禮物拿出來的時候，會覺得很尷尬。

　　「玥說，這叫『核心數據交換』。」

　　林立青看著我，那雙清冷的眼睛盯著我，好像在開我玩笑。

　　她雖然只是輕輕看著我，卻讓我手不自覺地抓緊了。

　　「班上的只是社交雜訊。」

　　她說得沒錯。

　　在陳玥媛的想法裡，只有我們四個人互相送禮物，才比較有意義。

　　「指定贈送……」我小聲地自言自語，腦子裡亂成一團。

　　「那意味著我要針對特定的人，進行特徵碼的匹配。這在邏輯上太困難了。蘇沐瑤喜歡熱鬧，陳玥媛喜歡穩定，而妳……」

　　我突然停了下來。

　　我抬頭看著林立青。

　　她就站在離我一公尺遠的地方。

　　她這個人總是冷冷淡淡的，讓我一直想不通。

　　雖然跟她當同學這半學期以來，我注意到她很多小習慣，但那些事情還是沒辦法讓我明白她到底喜歡什麼。

　　我要送什麼東西，才適合她那種清冷的個性？我要準備什麼樣的禮物，才不會讓她覺得很奇怪，又能讓她知道我的心意？

　　如果送錯了，她會不會就不想理我了？

　　我以前那種想躲在角落、害怕做錯事的想法，這時候又冒了出來，叫我乾脆不要參加了。

　　如果不送的話，到時候一定更尷尬。

　　圖書館的角落又變得很安靜，只聽到外面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跳得很大聲，整個人緊張得頭都有點暈了。

　　這是我第一次，想要好好去了解一個女生的想法。

　　這是我第一次，雖然覺得很害怕，卻還是想把這件事做好。

　　「那……」

　　我深吸了一口氣。

　　南都冷冷的空氣讓我清醒了一點。

　　我握緊拳頭，想讓自己不要再那麼緊張。

　　「妳呢？林立青，妳對於『四人禮物』的想法是什麼？妳會準備什麼樣的東西？」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把所有的勇氣都用光了。

　　我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心裡真的非常緊張，心跳快到不行。

　　林立青看著我。

　　時間好像過得變慢了，周圍變得很安靜。

　　她沒有馬上回答我，而是稍微歪著頭看著我。

　　看著她這個動作，大腦一瞬間變得一片混亂，就像原本平穩運行的星系突然遇到了大爆炸。

　　我整個人緊張到不行，大腦完全沒辦法思考，就像所有的事情突然混在一起，讓我整個人徹底慌了。

　　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在胸口炸開一樣，跳得超級快。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突然走得離我更近了。

　　她身上那種很清爽、很好聞的味道直接讓我沒辦法思考。

　　我整個人緊張到動都動不了，腦袋一片空白。但我沒有往後退。

　　我的身體好像不聽使喚一樣，就這樣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她靠近。

　　她看著我，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在這一刻竟然笑了。

　　那不是平常跟人打招呼的那種客套的笑，也不是上次月考那種淡淡的笑。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點神祕、又有點好玩，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可愛的笑容。

　　看到她這個笑容，我覺得南都寒冷的冬天好像一下子都變暖了，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興。

　　「祕密。」

　　她輕聲說著，說話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點笑意。

　　那是林立青的笑聲。

　　雖然只有一下下，卻讓我心裡非常激動。

　　我腦袋裡的想法全部亂成一團，剛剛想好的話通通都忘光了，心裡只是一直想到她剛剛對我笑的畫面。

　　說完之後，她不給我再問的機會，轉身從書架上拿了她要看的書。

　　她走得很輕快。在走出去之前，她突然轉過頭來，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想收到……『體溫』。」

　　接著她就走掉了。

　　我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緊緊抓著制服外套，想讓自己的心跳跳得慢一點。

　　我大腦一片混亂，耳朵裡一直想到她剛剛說的那幾句話。

　　「祕密」。

　　「體溫」。

　　這幾句話一直在我的腦袋裡轉，讓我完全沒辦法冷靜。

　　我很清楚，林立青這個女生，已經完全打亂了我的生活。

　　她不只是注意到我，她還讓我開始想要去改變自己，不要再當以前那個只會躲在角落、什麼事都不敢做的膽小鬼了。

　　她想收到的不是隨便買的東西，而是我想很久、真心想送給她的禮物。

　　※

　　高一的生活，本來應該只是每天無聊地讀書。

　　我本來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完。

　　現在我覺得自己的生活完全變了。

　　我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怎麼樣，但我好像找到了一個很想努力的方向。

　　我要準備兩種禮物。

　　一份是全班抽籤用的，那個隨便買就好了，只是應付學校的活動。

　　而另外一份……是送給蘇沐瑤、陳玥媛，還有林立青的。

　　這對我來說，真的是一件非常讓我緊張、但也非常想做好的事。

　　我走在學校的路上，看著周圍穿著長袖制服、一邊聊天一邊走回家的同學。

　　遠處傳來聖誕節的音樂，這一次，我竟然不覺得這些聲音很煩了。

　　對我來說，跟人相處是一件很讓人害怕的事。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我以前都不想跟別人太好，把自己關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

　　現在她們三個人已經走進了我的生活，好像在我的心裡放了很多熱鬧的東西。

　　特別是林立青。

　　她剛剛對我笑著說「祕密」的樣子，好像一直在我的腦子裡轉，讓我原本冷冷清清的心情，一下子變得非常溫暖。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我第一次覺得，搞不懂她的想法這件事，竟然讓我一直想去注意她。

　　回到教室，蘇沐瑤果然馬上又跑過來找我了。

　　她還是跟平常一樣非常有精神，大聲對我笑著。

　　「里長！圖書館避難回來啦？我跟妳說，我們那天聚會的地點定在南都車站附近的那間文創餐廳，你那天不准帶題目去喔！還有，禮物準備好了嗎？」

　　我看著蘇沐瑤燦爛的笑容，又看看後面，一臉溫柔的陳玥媛。

　　在這一刻，我覺得自己以前那種冷冰冰、不想理人的心情，好像慢慢不見了。

　　「……還沒。」我小聲地回答。

　　這一次，我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以前那種不想理人的感覺了，反而多了一點認真。

　　「我還在……尋找那個正確的參數。」

　　我低下頭，不好意思看她們，但我自己心裡其實是笑著的。

　　「哎呀，不用算這麼多啦！用心就好，用心！」

　　蘇沐瑤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手心暖暖的感覺隔著衣服傳過來，讓我有一種很高興的感覺。

　　我點了點頭，眼睛忍不住看向那個安靜的位置。

　　林立青正坐在那裡低頭寫字。

　　她的動作還是那麼冷靜、很有條理，看起來非常好看。

　　這一次，我不再覺得她是那種很有距離感、讓我不敢靠近的女生了。

　　她是一個會對我笑、會說「祕密」的女孩。

　　她是一個會期待收到我禮物的女孩。

　　我這個容易緊張、又喜歡躲在角落的人，竟然在十二月，開始在心裡認真想著，要送什麼禮物才能讓她高興。

　　就算這樣做會讓我非常害羞，我也想試試看。

　　我不想再躲起來了。

　　雖然還是搞不懂她的心思，但我第一次覺得，這種感覺真的讓我很高興，想跟她們一起去參加聚會。

　　這一次，我不想再躲回自己一個人的冷清世界了。

　　我想去準備一份最好的禮物。

　　送給她們。

　　也送給那個……對我露出笑容的林立青。

　　我低頭看著書本，心跳還是跳得很快，但我心裡，真的很期待聖誕節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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