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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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第一次月考剩下三天，教室裡的氣氛沉重到了極點。

　　原本乾淨的桌面，現在全被一人高的小考卷和藍色封面的參考書佔領。

　　空氣中除了淡淡的油墨味，還有一種讓人快要崩潰的緊張感。

　　我縮在座位上，試圖把自己隱藏在疊成小山的書堆後方，這是我最感到安全的屏障，也是我在這段時間唯一的遮蔽。

　　我正低著頭，盯著國文課本上那篇〈師說〉，腦袋正專心看著內容。

　　突然我的桌子邊緣傳來一聲沉重的撞擊聲，驚得我握筆的手抖了一下，在課本的注釋旁劃出一道長長的藍色痕跡。

　　「里長……救命……」

　　蘇沐瑤整個人癱在我的課桌邊緣，她的校服袖子把我的國文講義壓得皺成一團。

　　她那股不顧一切的衝勁在最後一刻完成了緊急煞車，雖然沒直接撞飛我的書堆，但那份熱情的動作還是讓我嚇了一跳。

　　她臉頰貼在桌面上，一隻手無力地朝我的方向抓了抓，眼神看起來累到不行。

　　「妳、妳壓到講義了……」我小聲地抗議，身體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幾公分。

　　「我不管，我現在腦袋裡的古文十六篇都在跳大腿舞。」

　　「那個……傳說中的『避雷清單』，救救孩子吧……國文老師那種變態的考法，我一定會死在默寫和字音字形。」蘇沐瑤嘟噥著，聲音悶在桌面上。

　　我緊張地看著她。

　　在這種男生成員很多的環境裡，被女生這樣近距離哀求，對我來說真的壓力很大。

　　為了讓這股熱情的活力趕快離開我的座位，我只好慢吞吞地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張邊緣有些磨損的Ａ４紙，小心翼翼地推到她面前。

　　「只有……只有這次段考範圍的部分。我有特別標註過……國文老師很喜歡在『借代』和『謙敬詞』出那種兩格連動的陷阱題……」

　　我話還沒說完，陳玥媛就從後方走過來，伸手拉住了蘇沐瑤，阻止她太過興奮。

　　她總能讓場面冷靜下來，她輕輕抽走了那張紙。

　　「謝啦，里長。」

　　陳玥媛推了推眼鏡，快速掃過內容，笑了一聲。

　　「蘇沐瑤，妳看，人家連老師上課時提到三次以上的注釋都加粗了，妳還好意思在這裡當廢人？」

　　「里長，你簡直是神……」蘇沐瑤正想發出讚嘆。

　　我準備縮回書堆後方時，原本安靜的周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那是林立青。

　　她停在剛好的距離，沒有像蘇沐瑤那樣直接靠過來。

　　她垂下雙手，手指在桌緣輕輕敲了兩下。

　　我看到她今天依然將鈕扣扣到了最上方，那種整齊的樣子，在混亂的教室裡顯得格外特別。

　　「那個，關於〈始得西山宴遊記〉的第二段。」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穿透了蘇沐瑤的哀嚎。

　　我感覺到心跳在胸腔裡不安分地跳動著，這種被她主動找說話的感覺，讓我的臉頰開始微微發燙。

　　「你清單上寫的『轉類』用法，但我發現老師這兩天在檢討考卷時，似乎更強調作者在『空間方位詞』上的虛實變換。」

　　我愣了一下，視線不敢往上抬，只看到她白皙的手指在我的名單邊緣停留。

　　那種對課業認真的態度，讓我再次覺得她這個人真的很棒。

　　「空間方位……？」

　　「嗯，上週五，他多解釋了兩次關於柳宗元在描寫『幽泉怪石』時的視角切換。」

　　她輕聲說道，語氣聽起來不會讓人感到有壓力，反而像是在跟我聊著只有我們懂的事情。

　　「看來，你的數據庫可能漏掉了一次。」

　　「啊……對，那次我剛好去教務處送名單了。」

　　我低下頭，有些笨拙地抓起原子筆，在清單的角落補上了一個小小的「方位詞」註記。

　　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就落在我的手指附近，這讓我整個人緊張到不行，腦袋一片混亂。

　　「補上了就好。」

　　林立青看著我的動作，嘴角好像稍微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沒拆封的小包裝夾心餅乾，沒說什麼，只是輕輕放在我的名單旁邊。

　　餅乾包裝在燈光下閃著銀光。

　　「一分糖的。」

　　她補了一句，隨即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看著那條留在桌上的餅乾，心裡還是非常緊張。

　　「喔吼，一分糖的諮詢費！」

　　蘇沐瑤像是瞬間活了過來，又開始想開玩笑。

　　她笑嘻嘻地湊近，眼睛發亮地戳著我的肩膀。

　　「里長，你這張清單的身價現在直接翻倍了喔！」

　　「……去、去背妳的注釋啦。」

　　我趕緊抓起那條餅乾，緊緊握在手心，恨不得整個人縮進書包裡。

　　原本不習慣跟人接觸的心情，在這一刻好像因為那條「一分糖」的餅乾而有了一點改變。

　　在那一瞬間，我發現自己依然不擅長面對這種熱情的場面。

　　那種來自林立青的、小小的互動，正透過手心這條餅乾，讓我這顆原本躲在角落的心，又悄悄往她的方向前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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