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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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的風，偶爾穿過窗戶的縫隙，把教室裡的講義吹得嘩嘩作響。

　　第一次段考快到了，大家的壓力變得很重，原本午休時那種愛開玩笑的吵鬧不見了，只剩下大家拿著原子筆在紙上寫字、讓人神經緊繃的沙沙聲。

　　我坐在位置上，看著桌角那個早就消失、卻好像還留著焦香味的蛋餅紙盒。

　　我以前以為，林立青把衣服鈕扣扣到最上面一顆，是一種不想理人的拒絕，像是一層保護殼。

　　但經過這一個多月的觀察，我才明白那其實是她的個性認真。

　　那種精確的個性裡，藏著一種很笨拙、卻比誰都還要認真的溫柔。

　　就像她會為了確認我隨口說的最好吃時間，而在清晨的冷風中安靜地排隊二十分鐘。

　　那份蛋餅的溫度，到現在好像還留在我的手上，提醒著我。

　　這個平常看起來很冷淡、很有距離感的女生，其實比誰都還要認真地對待。

　　九月剛開學時，我把自己當成躲在最邊緣、沒人注意的邊緣人。

　　在這個男生成員很多的班級裡，林立青的存在感太高了，隨時都有很多帶著好奇、甚至像在看熱鬧一樣的男同學看著她。

　　我覺得那些沒話找話的搭訕，對她來說，大概就像是讓人想躲開的宇宙射線。

　　我看著她現在總是獨自一人低頭看書的樣子，心底忍不住這樣猜想。

　　那種不理人的樣子，可能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在國中那三年裡，為了躲開無數次讓她很煩的追求，才不得不練出來的習慣。

　　為了不讓任何人誤會「她是不是喜歡我」，她必須用那層冷冰冰的外殼，把所有人的示好都擋回去。

　　她選擇一個人念書，不是因為沒禮貌，而是因為在那種安靜的環境裡，她才不需要隨時防備別人。

　　我也開始發現，我看她的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我覺得她的眼睛冷冷的，很有距離感。

　　現在她因為解不開數學題而稍微咬著下唇，而不小心看到我時，我發現她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很乾淨的眼神，裡面藏著她對一杯一分糖飲料、對一份好吃的美食，甚至是對我這個「里長」最直接的信任。

　　她叫我「里長」時的聲音，總會帶著那一點點、幾乎聽不出來的高興。

　　那種聲音在吵鬧的教室裡，對我來說，就像是只有我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那不只是一個綽號，那是她在這個班級裡，唯獨對我才有的特別稱呼。

　　就在我一直想事情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很快的腳步聲。

　　蘇沐瑤帶著那股很有活力的樣子朝我衝過來，那種熱情幾乎要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撞上我的桌子前，她精準地停了下來，雙手撐著桌角對我露出一個超級燦爛的笑容。

　　陳玥媛隨後跟上，溫柔地拉住了快要失控的蘇沐瑤，手安穩地搭在蘇沐瑤的肩膀上，一邊溫和地將她往後帶，一邊對我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微笑。

　　我看著前方，林立青稍微轉過頭看著她們兩人的打鬧。

　　我注意到她原本因為想事情而繃緊的背，在那一瞬間稍微放鬆了。

　　我低頭看著手機裡那份被她們拿走的名單。

　　那張圖原本是我用來躲在自己世界裡的盾牌，現在它更像是她們走進我世界的機會。

　　蘇沐瑤與陳玥媛像是兩股很大的熱情，直接撞開了我的外殼，讓我不得不面對這個很吵的世界。

　　林立青，她卻像是一股安靜且穩定的力量，沒有大吵大鬧，卻一點一滴地把我從那個孤單的角落，拉向了跟大家一起相處的溫暖地方。

　　所謂的「美食里長」，其實是我最沒自信的掩飾。

　　我想了好多關於食物的藉口，只是為了能在下課後的這幾分鐘，可以很自然地看著她把頭髮撥到耳朵後面，聽她說一聲「明天見」。

　　蘇沐瑤和陳玥媛走開之後，我的世界又變得很安靜。

　　沒人發現林立青在這一刻，原本在紙上寫字很大聲的沙沙聲，突然變得比較輕、比較順了。

　　那是她在這間有很多男生注視著她的教室裡，只有感覺到後面是我的時候，才表現出非常放鬆的表現。

　　高一的生活，從九月的吵鬧，不知不覺走進了十月的安靜。

　　我想要躲在角落的習慣並沒有消失。

　　在這段時間裡，我終於學會了去注意另一個同樣孤單、卻在安靜中對我釋放溫暖的人。

　　我們之間的關係還在繼續改變，而我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每天跟她互動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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