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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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上旬的南都，街道上有些安靜。

　　早上七點，陽光照在南都高中的校舍上。

　　因為期末考快到了，學校裡安靜得要命，大家好像都在繃緊神經。

　　對其他人來說，期末考很重要；但對內向、不愛社交的我來說，這只是例行的考試罷了。

　　我坐在位置上，安靜地翻著書，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過教室裡的氣氛真的很緊繃。

　　我轉過頭，看到蘇沐瑤把頭埋在密密麻麻的英文講義裡，嘴裡還發出煩躁的碎念。

　　她平常總是很有活力，現在為了壓歲錢，看起來拼命到了極點。

　　「里長……我跟你說，這不是成績的問題，這是壓歲錢的問題。」

　　蘇沐瑤猛地抬起頭，動作大到嚇了我一跳。

　　她眼睛裡都是血絲，說話速度飛快。

　　「根據我媽上次簽訂的非正式合約，期末考班排每進步一個名次，我的壓歲錢厚度就會增加零點五公分。如果我這次能衝進前十五名，我就能買到那款限量的遊戲主機了。」

　　我愣愣地看著她。

　　雖然動機很單純，但看到她展現出這麼強的幹勁，我心裡其實挺佩服她的。

　　坐在她旁邊的陳玥媛倒是很冷靜，正慢條斯理地用紅筆在講義上畫重點。

　　她戴著那條月亮項鍊，眼神一如往常地平靜。

　　在我的印象中，陳玥媛是個厲害的人。

　　她每次考試都剛好考在全班第十名，幾乎沒有誤差。

　　我心裡想，她一定是個隱藏的控分高手。

　　考第一名需要實力，但要精準考在第十名，得對題目難度和全班的平均分數有極強的掌握。

　　有她教蘇沐瑤，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了。

　　「沐，這題拋物線的切線方程妳已經錯了三次了。如果妳再把正負號看錯，妳的壓歲錢大概會縮水到只剩下紅包袋的厚度。」

　　陳玥媛說話雖然平淡，但一下子就戳中了蘇沐瑤的痛處。

　　「嗚……玥妳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啦。」蘇沐瑤叫了一聲，整個人癱在桌上。

　　「數學這種東西，甜度真的太低了，吃起來好苦喔……」

　　「那就加點蜂蜜吧。」

　　陳玥媛從書包裡拿出一條乳酪棒，俐落地撕開包裝，直接塞進蘇沐瑤嘴裡。

　　「專心一點，妳的遊戲主機還在店家裡等妳去領呢。」

　　看著她們兩個互動，我能感受到她們之間的默契。

　　這種不用多說的友情，讓我在這吵鬧的世界裡感到一絲平靜。

　　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我吃便當一向很快，五分鐘就搞定了。

　　我推開圖書館二樓那扇厚重的防火門，走了進去。

　　圖書館裡只有空調規律的微弱運轉聲，這種安靜最能讓我放鬆。

　　我走到自然科學類書架旁，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桌上。

　　大約過了五分鐘，門口那邊有人走過來。

　　是林立青。

　　她還是穿著整齊的制服，看起來乾淨俐落。

　　她手裡拿著一本原文書，沒看我，就很自然地坐在我對面的位子。

　　我們對坐著。

　　她坐在我對面的那一刻，我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就像是行星回到了它專屬的公轉軌道上，感到無比安心。

　　我們各自看著手裡的書。

　　她翻書的聲音很輕，每一次微弱的聲音都讓我心裡泛起一陣漣漪。

　　我偶爾偷偷抬頭看她，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我想起我送她的那顆小隕石吊飾，現在應該正收在她的口袋裡。

　　不過，今天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里長，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學習了嗎？」

　　旁邊傳來一個溫柔又有些緊張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抬頭看見了學藝股長。

　　她抱著一本厚厚的物理參考書，臉有點紅。

　　「……有事嗎？」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筆，說話有點結巴，眼睛忍不住往對面的林立青瞄了一眼。

　　林立青沒有抬頭，依舊專心地看著她的原文書。

　　她翻頁的節奏完全沒有變，彷彿周圍發生的事情都與她無關。

　　「這部分……非勻強電場的粒子運動路徑，我還是不太懂。」

　　學藝股長指著書上的題目，小聲地說。

　　不等我回答，她就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這情況讓我非常緊張。

　　我的對面是安靜的林立青，而身旁是靠得很近、有些緊張的學藝股長。

　　我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像是被拉扯到了黑洞邊緣，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粒子的偏轉距離 $y$ 與初速度的平方成反比。」

　　我拿起筆，在她講義的空白處快速寫下公式。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沒感情，像個機器人一樣，好掩飾我的慌張。

　　「妳只要把運動分解成 $x$ 軸的等速與 $y$ 軸的等加速就好。」

　　「那這裡的邊界條件……」學藝股長往我這邊靠得更近了。

　　我感覺到她的頭髮快碰到我的衣袖了。

　　對我這種習慣一個人待著的人來說，這實在太讓人不知所措。

　　我的身體忍不住往另一邊縮，想離她遠一點。

　　在圖書館的燈光下，從別人的角度來看，我們靠在一起低頭看書，手指還指著同一頁。

　　要是被同學看到，一定會以為我們在交往。

　　這種誤解讓我緊張得胸口發悶。

　　我忍不住又看了對面一眼。

　　林立青這時終於抬起頭了。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嫉妒。

　　相反地，她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了帶有一點看好戲的微笑。

　　那笑容很淺，卻讓我感到一種能控制整個星系引力般的強大與從容。

　　她在看好戲。

　　看我這個平時想躲起來的邊緣人，怎麼被突發狀況搞得手忙腳亂。

　　看我怎麼笨拙地應對學藝股長的接近。

　　她那表情，簡稱就是想笑我。

　　看到她的笑容，我心裡那種慌亂的感覺突然就消失了。

　　我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雖然學藝股長就坐在我旁邊，但我也很清楚一件事。

　　林立青之所以能這麼冷靜，是因為她知道我心裡只有她。

　　自從那次聖誕聚會、那次交換禮物之後，我的心早就已經全部交給她了。

　　「謝謝你，里長。我懂了。」

　　學藝股長小聲地說。

　　她的眼神看起來有些複雜，好像有點高興，又有點失望。

　　她大概也感覺到了對面林立青的氣場。

　　在林立青面前，任何靠近我的舉動都顯得無濟於事。

　　「……嗯。」我應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看書。

　　林立青也低下頭繼續看她的書。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我們三個就維持著這種奇妙的狀態。

　　學藝股長在旁邊寫題目，我盯著書頁發呆，心裡卻像是有無數顆超新星在瘋狂爆炸。

　　林立青翻頁的速度似乎變慢了，感覺她很享受這場由她掌控的局面。

　　我這才發現，最穩定的感情不是兩個人安靜地相處，而是就算身邊再吵，我們之間還是有著最緊密的聯繫。

　　上課鐘聲響起，學藝股長先站了起來，跟我和林立青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就離開了。

　　我站起來整理書包，手心有點出汗。

　　林立青也站了起來，她把書放回書架，經過我身邊時，突然停了下來。

　　那一瞬間，她突然湊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整個人瞬間動彈不得。

　　我當場愣在原地，甚至忘記了呼吸。

　　她轉過頭，微笑地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很多我說不出的情緒，但卻讓我心跳加速，整個人像被按了重啟鍵一樣。

　　她背起側背包，腳步輕快地走出圖書館，只留下窗外灑落的陽光。

　　我站在原地，忍不住用右手抓緊胸口的衣服。

　　心跳聲又大又急，非常清晰。

　　南都的一月，期末考讓蘇沐瑤很痛苦，陳玥媛也依然精準地隱藏著實力。

　　但我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旁邊有多吵，不管別人怎麼接近我，我心跳的主控權，始終在那個看我好戲、現在正走回教室的女孩手裡。

　　「……繼續計算。」

　　我低聲對自己說，嘴角忍不住跟著揚起，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不像平常的自己。

　　南都的一月。

　　此時此刻，我的心跳得無比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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