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澳單車館遺址。
那原本在千年前擁有流線型圓弧屋頂的宏偉建築,如今已在時光的凌遲下徹底塌陷。巨大的鋼骨結構如同一具死去了千年的巨獸肋骨,一根根慘白地直插向暗紅色的天空。廢墟之內,冰冷的穿堂風夾雜着沙礫,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嗚咽聲。
張佑東與傲巧妍踩着碎石,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碎。
突然,四周塌陷的觀眾席陰影裡,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道道冰冷的鐵青色光芒。十幾個身穿破爛麻布衣、手持改裝電磁弩的「反抗軍」士兵瞬間現身,將弩箭死死對準了中心的兩人。
而在那些士兵前方,站着一名身負斑駁長劍、眼神冷冽如刀男子——反抗軍統領,天風劍。
天風劍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隻僅存的肉眼審視着張佑東,四周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然而,打破這片死寂的,卻不是兩方的衝突。
「踏……踏……」
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單車館最深處的木質賽道殘骸中傳來。那聲音在死寂的廢墟裡顯得格外刺耳。
反抗軍的士兵們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道路。只見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粗麻衣服的中年老人緩緩走了出來。他的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但在這片充斥着收割與凌遲的赤色廢土上,他的眼神卻透着一種詭異的慈祥與平靜。
老人看著張佑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果然是你,張佑東。比我想像中……還要狼狽一些。」老人的聲音不帶一絲廢土的煙硝味,反而像是一個在茶館等待故友的老者。
張佑東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隻暗金色的金屬左手下意識地橫在傲巧妍身前,指尖的代碼尖刺雖然無法催動,卻依然閃爍着兇狠的幽藍。
「你……是誰?」張佑東的聲音在顫抖,乾涸的喉嚨發出沙啞的撕裂聲。眼前的老人給他一種極度恐怖的違和感——他身上沒有半點數據波動,卻彷彿遊離在這個世界的因果之外。
他不知道,未來等待着他與巧妍的,究竟是深淵中的一條繩索,還是另一場更殘酷的絞殺。
「我是『兔子在說話』所派來的使者,要在這場死局裡,替祂拯救你。」老人雙手背在身後,微微躬身,「你可以叫我老莫。」
空氣,彷彿在「兔子在說話」這個怪異的名字出現時,驟然下降了幾度。
一旁的天風劍眉頭深鎖,但他似乎早就習慣了這個老人的神神叨叨,只是冷哼了一聲,並未阻止。
「兔子在說話……是誰?!」
張佑東死死咬着牙關,眼底的墨色瘋狂翻湧。
在 2047 年,他聽過「天風劍」、聽過「風天月」、聽過「滅世公會」,甚至來到 3026 年,他也知道了最高主宰叫「風無極」。可這個如同荒誕童話般的名號,為什麼會從這個神祕老人的口中吐出來?
「祂是誰?」老莫有些憐憫地看着張佑東,隨後微微仰頭,看向那片將整座城市扣住的暗紅色天空,自言自語般地低語:
「祂是編織這場一千年大逃殺的織網者。是祂讓天水圍數據化,是祂讓天宗仁被捕,是祂讓你覺醒『邏輯刪除』,也是祂……在昨夜那一場大爆炸裡,親手把你和傲巧妍扔進了這座一千年後的廢土墳墓。」
老莫收回目光,認真地看着臉色慘白的張佑東:
「張佑東,風無極以為自己掌控了高維沙盒的權限,但他根本不知道,這整整八十章的因果、這八十萬字……不,這十二萬字的命運掙扎,從頭到尾,都不過是『兔子在說話』那隻手掌心裡,一場即將走向終局的黑色默劇罷了。」
聽着老莫口中那些荒誕不經的「八十章」、「字數」等怪異詞彙,張佑東的大腦彷彿要裂開來。一種從未有過的、被絕對窺視與操弄的壓抑感,排山倒海般將他淹沒。
原來……神明不是系統。
神明,一直在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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