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 3-1-2 是正確的順序——先去 A-7 就是先去了『一』。在錯誤的時機打開錯誤的門——可能不是沒有後果。可能是——後果我們看不到的那種。比如 TR 值的不可逆變化。比如——系統對我們的評估等級改變。」
這段話讓光幕前的空氣變冷了。不是因為溫度。是因為——可能性。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叉。「而且——3-1-2 的順序是從奧林匹斯山開始。如果我們先去 A-7——可能觸發某種系統反應。比如——提前消耗門的能量。或者——讓系統注意到我們在嘗試啟動門。到那時候,奧林匹斯山的門可能會——加鎖。」
這段話讓張偉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在光幕上快速輸入了幾個數字——距離、角度、時間。
「如果方案 A 先去 A-7——5 公里來回。一天。然後再從實驗站出發去奧林匹斯山——850 公里。總行程 860 公里。加上 A-7 的探險時間——總共 26 天。消耗 260 個回合。佔 879 的 29.6%。」他說。「如果方案 B 直接去奧林匹斯山——850 公里。24 天。消耗 240 個回合。佔 27.3%。差別是——20 個回合和兩天時間。」
「20 個回合和兩天。」李剛重複。「聽起來不多。」
「在地球上的時候不多。」張偉說。「在這裡——每一個回合都是不可逆的。20 個回合——可能是你從 TR 3.0 升到 TR 4.0 所需的時間。可能是你從安全區走到危險區的距離。可能是——生和死的差距。」
「但 3-1-2 的順序——」陳默說。
「3-1-2 是直覺。」李剛打斷了他。「不是規則。你昨晚的推導是合理的——但不是確定的。如果我們先去 A-7 試探一下——至少可以確認門是否能被打開。確認之後再去奧林匹斯山——成功率更高。」
「而且——」張偉補充了一個陳默沒有想到的角度。「如果 3-1-2 是啟動順序——那每一扇門都需要前一扇門的啟動數據。先去 A-7——你拿不到奧林匹斯山的數據。先去奧林匹斯山——你拿到的數據可能正好是 A-7 需要的。順序不只是順序。是——因果鏈。」
這段話讓李剛的手指停了三秒鐘。對李剛來說,三秒鐘的停頓意味着——他在認真考慮一個他之前沒有想到的可能性。
「如果 3-1-2 是正確的——」陳默說,「先去 A-7 就是錯誤的。錯誤的順序可能觸發懲罰機制。我們不知道系統會怎麼反應。」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李剛說。「這就是問題。」
他頓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折好的清單——不是裝備清單。是另一張。上面寫着他昨晚在計算補給的間隙中做的另一件事——風險矩陣。
「我把所有已知的變量列了出來。」他把清單展開,放在光幕上。「距離。地形。補給。TR 值增長率。系統事件概率。通訊範圍。每一項都有一個評估值。有些是精確的。有些是猜測。但即使是猜測——也比沒有數字好。」
陳默看着那張矩陣。李剛的字迹和他的性格一樣——整齊、工整、每個數字都精確地寫在格子的正中間。
「方案 A 的整體風險係數——如果把所有變量乘起來——大約是方案 B 的 1.3 倍。」李剛說。「聽起來差別不大。但 1.3 倍意味着——如果方案 B 有 30% 的失敗概率,方案 A 就有 39%。差距是 9 個百分點。在這裡——9% 是很大的數字。」
「方案 B:激進路線。直接前往奧林匹斯山。850 公里。步行 24 天。按 3-1-2 的順序啟動。好處:符合啟動順序。節省一天時間。壞處——」他停頓了一下。「壞處很多。」
「比如?」張偉問。
「比如我們只有 879 個回合。」李剛說。「850 公里單程。24 天。每天消耗 10 個回合。單程 240 個回合。來回 480 個回合。佔總數的 54.6%。」
他在光幕上打開了一行字。不是路線圖。不是補給清單。是一個他昨晚獨自計算的數字。
「而我們甚至還不知道——到了之後要做什麼。」
張偉看着那個數字。54.6%。超過一半的回合花在走路——走到一個他們不知道怎麼使用的地方。然後——可能走不回來。這是一個他在腦海裡計算了很多遍、但從未說出口的念頭。他把它壓在了數字下面。像一行被註釋掉的代碼——存在,但不顯示。
「還有一個問題。」張偉說。他走到光幕前,手指在數字上輕輕滑動。「補給。58 公斤的裝備——水、食物、工具。在低重力下可以承受。但——你們的水只能撐 24 天。來回需要 48 天。除非途中找到水源。」
「火星上沒有液態水。」李剛說。
「0.3% 的海洋面積。」張偉說。「不代表沒有水。只代表水不夠多。在盆地地形——如果有盆地的話——可能會有小規模的積水。高鹽度。不能直接喝。但過濾後可以。」
「你在猜。」李剛說。他的語氣不帶攻擊性——李剛說話從來不帶攻擊性。他帶的只有——事實。和對事實的質疑。
「我在推理。」張偉說。「火星改造的數據顯示溫度在上升。氧氣在增加。如果溫度上升到某個臨界點——地下水會開始蒸發。蒸發後會在低窪處凝結。這不是猜測。是物理。」
他走到光幕前。手指在地圖上滑動。從實驗站到奧林匹斯山之間——850 公里的虛線上——有幾個標記。那是鄭明遠在日誌中提到過的地形特徵。第 200 公里處的夜之迷宮。第 400 公里處的一個標記為「低窪地帶」的區域——鄭明遠從未去過,但探測器的遠程掃描顯示那裡的溫度比周圍高 3 度。3 度。在火星的平均溫度下,3 度可能意味着——液態水。或者——什麼都沒有。
「400 公里處的那個低窪地帶。」張偉指着那個標記。「如果那裡有水——即使只有幾十升——也夠你們撐到回程。」
「如果。」李剛說。又是這個詞。在這個世界裡,最昂貴的詞。
「如果沒有呢?」李剛繼續說。「850 公里。24 天。如果在 400 公里處沒有水——你們剩下的 450 公里怎麼辦?你們已經消耗了一半的補給。你們不可能折返。你們只能——繼續往前。在沒有水的情況下。」
「那就意味着——」陳默說。
「意味着你們必須在到達奧林匹斯山之後找到回程的方法。不是『找到水源』。是——找到方法。門。交通工具。或者——任何東西。」李剛的語速加快了。「我計算過。在脫水狀態下,一個成年人的步行速度會從每天 35 公里降到 20 公里。450 公里除以 20——22.5 天。但脫水的第 15 天開始,認知能力會下降。到第 20 天——你可能連方向都分不清。」
李剛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變了——從「質疑」變成了「考慮」。對李剛來說,「考慮」已經是非常接近「同意」的狀態了。
「但是——」陳默說。
「但是 3-1-2 告訴我們必須先去奧林匹斯山。」李剛替他說完了。「我知道。我算過。問題不是去不去。問題是——用什麼方式去。多少人去。帶多少補給。以及——」他看着陳默和張偉。「誰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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