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05. 契約

「他是我雇傭的降身，專門幫我們處理一些後勤的工作。」

注意到我看著的對象，拿哈在旁邊解釋。

接受各地降身公會的安排與一些人締結契約幫忙他們。這幾乎是所有剛剛起步，沒有背景沒有技能的降身唯一的出路。

工作的過程就是學到技能的契機，也能獲得在界域之間流通的貨幣，雖然未必如自己所預期的那樣但至少還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更何況大多數降身都背負著和國家或者和背後那些公司單位的債務，在償還之前也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觀察那名降身的行動，他在做的事情只是東揀西揀，從屍體或是帳篷裡面翻出有價值的物品，交給那些白袍士兵，可能還有危險偵查的工作，畢竟降身觸發陷阱也不會死。

「如何？有興趣嗎？」

看著我的表情，拿哈失笑。

「抱歉抱歉，別誤會了，我不是要你跟他做一樣的事情，你既然是遊人應該就有自己的渡船是吧？肯定也有點背景，我只是要跟你借你的渡船。」

「我的渡船？」

既然是遊人，擁有自己的渡船也是可以想像的事情。

「是啊，你那邊應該還有空間吧？等到這邊的事情差不多我們應該可以帶回去不少東西，到時候渡船的空間八成就塞不下了，所以跟你借用你的渡船放一點東西進去。」

權衡利弊，對我來說還滿有好處的。

借用渡船給拿哈放置物品，我也能順理成章跟在拿哈的船隊後面，要進去天上地下會方便許多，借助拿哈的貴族身份能少掉不少盤問。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們就來制定契約如何？」

我看了一眼阿米，阿米只是回望過來沒有說話，她當然不會說話，於是我向著拿哈點頭。

「太好了！」

拿哈雙手一合，眉開眼笑，轉頭交代雅琳去拿契紙。

不過我心裡還是壓不下懷疑，表面上維持不動聲色。

這個世界原生種靠著契約和降身維持合作關係，發展成熟的契約魔法能限制降身這種純靈性生物，破壞違反契約的降身靈性，讓降身的熟練度被扣除甚至是技能消失，正好是以靈性克制靈性。

拿哈拿了契約紙過來，紙上的內容倒是簡略，只是寫了我應該做的事情，拿哈的義務，至少光從紙面上來看，很符合拿哈剛才說的委託。

倘若我擁有【判別契約】的技能，此刻就能接受到契約內容是否藏有陷阱的提示。

【判別契約】這個技能竟然不是光從閱讀契約這個行為就能自動學到，或許還有更複雜的判定是我沒做到，或者有哪些前置技能還沒學習的。

而在這種時候就只能靠著常識自行決斷了，至少概看了幾眼以後確認沒問題，我便在契約紙上簽下名字，就在拿哈的名字旁邊。

簽誰的名字倒是都無所謂，契約紙本身乘載的就是一種魔法，會直接和署名人的靈性綁在一起。

拿哈接過契約紙，看了老半天，凝滯的表情產生些許變化，眉頭逐漸鎖起。

「怎麼了？」

「啊，抱歉。你的名字怎麼唸？」

拿哈放下契約紙，笑著問道，上面填的是我的本名，我倒是忘記特別寫下讀音。

「待會我再抄一份給你，如果契約的內容無法解答你的疑惑也可以來問我。」

默默念了一遍，拿哈收起契紙。

我心裡不免又產生疑惑：拿哈說得好像是這些事情都要他自己來解決一樣，但就我所知如果是擁有能力雇傭降身的人，應該都會有個專門處理契約的人隨隊才對。

在這裡這種人被稱之為掌契人：編撰契約、確認契約，釐清契約雙方有可能的任何爭執、疑惑。每個商家、組織、個體在與降身簽訂契約時都會僱傭一位。

也可能是我多慮，是說話的用字錯誤。

簽訂契約以後，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那這種時候我應該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

拿哈一攤雙手。

「只要等我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你再跟著我們回去就好。」

確實就是這樣，也是契約上所明訂的工作事項。

拿哈說要處理一點事情，往殘破的營地走去，雅琳向著我微微一笑，跟在拿哈身後，留下我跟阿米兩個人。

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工作，就唯獨我們兩個無所事事，我們走到最邊邊最角落的位置，讓自己不引人注目。

「接下來要幹嘛？」阿米問。

「不知道。」

我和阿米用安提哥亞語交談。

在渡船上我們都是用通用語對話，而到了其他人面前即便事先沒有溝通，還是下意識使用安提哥亞語。

嘆氣的阿米變出了一本書自顧自讀著，略瞥一眼，是我抄給她的單字本。

「你們剛才做了什麼？」

一邊讀，阿米一邊問。

「妳能聽懂我們之間的對話嗎？」

「七八成吧。」

阿米學習通用語不過就是一陣子的事情。

我大致上說了簽訂契約的事情，降身與原生種在始界多半的對應關係。

「你不會覺得太奇怪了嗎？」

阿米沒有立刻回答，她安靜地思索著，最後才問道。

「什麼意思？」

「他才見到你第一面而已就覺得可以跟你簽契約，以商人的角度來說實在是不太謹慎，而且我也看不出來你有多麼奇貨可居。」

「喂，妳這句話太沒禮貌了吧。」

「反正，我覺得奇怪是很合理的。」

阿米無視我的抗議。

「妳能理解？」

「雖然沒實際遇過，但我是看過不少商業談判的判例和傳聞啦，正常來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像他這麼來的。」

在窮極無聊的日子裡，阿米除了練習魔法以外就是讀書。女人的藏書種類森羅萬象，天文、地理、歷史無所不包，即便是這樣阿米還是讀完了。

阿米沒說錯，契約終究是契約，再鉅細靡遺的規則也藏著未盡之處，即便契約講明了不能傷害雇主，降身也有許多方式能夠繞過契約。

所以這時候才需要第三方的介入，比如各界域進駐的降身協會就能對這些降身提出強力的制裁，也是降身才最了解怎麼對付降身。

至於我，甚至沒有登記在降身協會上，拿哈連我是哪個界域出身的、登記在哪間降身協會上都沒有問過就直接要與我簽訂契約，有失謹慎的程度更而甚之。

「雖然很奇怪，但這樣確實就是最好的發展了。」

我只能如此下結論。

「但願如此吧。」阿米敷衍地說。

不管怎樣，我確實需要一個方便的身分進入天上地下，拿哈雖然動機不明，至少現階段還是能夠借助的身分，而我跟他的契約關係也僅到幫助他運輸物件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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