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11. 甦醒

我彈起來撞到了其他東西，我聽到一聲慘叫，除了頭部迎來衝擊感以外，我倒是不怎麼痛，不過阿米就不是這樣想了，我轉過身看向蹲在地上，抱著臉的阿米。

「沒事吧？」

鐵匠蹲在阿米一側向她出聲詢問，不過顯然阿米痛到不能回答。

「怎麼樣？」

我剛準備走過去，立刻有人伸出攔住我，轉頭一看，老人抓住了我的手臂，眼神發亮。

我點了點頭，隨即走到阿米面前。

「還好嗎？」

阿米沒講話，只是摀著下巴，過了好一陣子，忽然朝我伸出手掌，不明其所以然的我也跟著愣愣地伸出手。

她猛然抓住我，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震顫抖動，強勁的力量讓我無法控制自己。

「好了，適可而止就好了。」鐵匠出聲。

突然恢復自由讓我來不及反應，我直挺挺倒在地上。

「那是什麼？」我爬起來問。

「電擊魔法。」恢復說話能力的阿米冷淡地說。

我沒有痛覺，大概是因為靈性對於大腦的模擬沒有那麼細緻，取而代之的感受則是一種刺激性的警訊，由當初進入始界時植入的晶片賦予。

那種警訊比較像是由旁人的角度來告訴降身本人正在承受痛苦，訊號即時傳入腦海，不是那麼直觀，但還是有用的。這點和晶片同樣附帶的情感抑制激素類似。

而比起痛苦，我更直接體會到的是一種新鮮感，因為我已經確定自己的方向就是走向武學修行，而去體驗魔法自然也百利無害，無論是魔法還是武功在本質上都還是靈性激發的力量。

只是兩者在同一條道路上走向不同的岔路，因而也展露不同的性質，如果我能更了解靈性，可能從此收穫更多。

現在，我只能感受到確實是有一種異質的力量侵入身體，模擬出類似電流的性質，讓我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縮。

「既然都報過仇了，妳也該氣消了。」

老人出聲，阿米沒講話，只是雙手抱胸，從斗篷陰影底下傳來的視線正鎖定在我身上。

在場所有人都看向我，都在等我展示假死以後的收穫。

「你剛才點頭應該是指你的靈性甦醒了吧？沒別的意思？」

老人確認，我點點頭。

檢視頁面，我的人物評級從2.9步入3.0，雖然從數字上來看只有0.1的提升，卻意味著我從一般人變成一介初窺修行門徑的偽修行人。

這種人在始界的人物設定通常是：鍛鍊身體鍛鍊了幾十年的普通武人，因為生死磨練而接觸到了使用靈性的門檻，有的人走到這裡就能開始使用靈性，也有人只是隨著本能讓靈性自行發揮。

然而，接下來若是沒有適當的功法搭配，我就會一直停留在3.0寸步不進，因為降身沒有經脈，沒有經脈意味著靈性的運用只會停留在最原始的層面，除非找到記錄了經脈修行相關的秘笈書，反過來用靈性模擬出對應的經脈。

「這樣要怎麼測試？」

鐵匠詢問，老人低頭沉思片刻，對我張開手掌。

「試著用靈性包裹的拳頭打過來吧。」

「喂，你什麼都沒教，他怎麼......」

我擊出拳頭，打在老人的手掌上。

那是很自然而然的動作，雙腳前後站立，腰肢扭轉，力量由大腿傳到拳頭之上，然後遞出。

兩塊血肉撞在一起，卻發出沉悶而不像血肉的聲音，那是好像從深邃的石洞深處反覆撞擊，最終搗出的隆隆悶響。

左右搖擺不定的雜草剎那被鼓起的勁風壓出平齊的彎腰，如同漣漪一般擴散出去，這股風同樣也帶動了衣物，我的衣服緊貼著身體，阿米的斗篷、鐵匠的厚革圍裙、老人稀疏的頭髮隨風飄盪。

「有了！我就說我的推論是對的。」

老人眼睛一亮，放下手臂。

鐵匠睜大眼睛，阿米看不出反應。

「所以他現在這樣就是成功了？」

「當然了！還能不是成功嗎？當年我被爆炸的餘波波及，半死不活僥倖進入了村子被她救醒，後來就莫名其妙發覺自己開始可以使用跟皇室成員相同的力量，我想了很久，思考各種情況，最後才推算出是跟這種瀕死的狀況有關聯。」

老人一攤雙手，平日如同一池死水的臉也開始有了波瀾，嘴巴滔滔不絕。

「......所以你其實也不是很肯定？」

就在這時，鐵匠開口一問，興奮的老人表情一僵。

鐵匠雙手抱胸，眉頭微皺，抿起嘴唇表情嚴肅。

我跟阿米左看看鐵匠右看看老人。

「呃......是。」

「就算他不會死也要小心吧，萬一真的誤打誤撞被你弄死了呢？他可是阿米離開的希望。」

「嗯......確實。」

「其實也沒有那麼......」阿米還想講話，結果看到鐵匠的臉色就自主閉上嘴巴。

降身不會死的原因對始界大多數生靈都很難想像：我的真正肉身存在於地球世界的太空站，而在始界，現在在他們眼中的這個型態只是一種靈性的凝結體，但凡是稍微掌握到一點靈性知覺的人都可以發現，至於他們能不能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晶片不會損壞，每次死亡都能回到上次晶片紀錄的錨點重組肉身，當然，如果在短暫的時間內死亡太多次，就必須要登出讓晶片冷卻。

降身把自己進出始界這件事情比喻作線上遊戲的登入登出，其可見一斑。

面對鐵匠的質問，平時都還很能跟他扯的老人這次唯唯諾諾的。

「爺爺的藥是從她那邊拿到的，如果她沒說什麼的話應該就沒太大問題吧。」

「啊對對對對對。」

「對什麼？」

因為很難跟他們說清楚我的立場，所以我選擇這樣打圓場。

鐵匠瞪了過去，點頭如搗蒜的老人馬上閉上嘴巴。

視線從老人轉到我身上，鐵匠搖頭。

「你也要更加小心一點才對，萬一有哪個人真的想要害你，這樣一點戒心也沒有那可怎麼辦？」

「我知道。」

「你們是要出去的，未來的日子不管做什麼都得要更小心，彼此要互相扶持。」

沒有打算反駁的我附和著。

鐵匠的說法也沒錯，他現在的心情顯而易見，就像是家長不放心自家即將獨立的小孩那樣，而在身分上更接近阿米監護人的我自然理應做好表率。

一時沉默。

「對了，你在躺下去的時候有遇到什麼嗎？」

老人開口打破寂靜。

「你是說？」

「雖然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不過我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候夢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那是一片森林。」

面對老人的疑惑，心知肚明的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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