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10. 記憶殘像

「喬森在森林裡面發現了新的礦脈，如果我們把它敲下來運到城裡，肯定可以大賺一筆！」

走到兩人中間，我看著男人跟名為艾力的少年交流，兩人使用的語言也是安提哥亞語，口音聽上去倒沒什麼不同，沒辦法以此判斷對方是哪裡，這裡是哪裡。

語言同時也承擔了部分地理記憶，安提哥亞語的滿級技能帶來部分地理知識，使得我能通過口音判斷對方來路。

相較於男人的興奮，艾力就平靜很多，只是搖了搖頭。

「杭特。」

我一愣，艾力的聲音雖然較為低沉、沉穩，比起男性聽起來更像是女性，歪了歪腦袋，靠著現在他們只是記憶片段沒辦法察覺到我的視線，我打量著艾力的胸口，才看到微微的膨起。

原來只是扮男裝而已，我修正了自己的想法，艾力估計得改成艾莉之類的才比較符合母語的印象。

「就算我們把那些東西運到鎮裡賣也只會被那些商人低價收走而已，我們可沒辦法把它們煉成有價值的鐵錠。」

「那妳有什麼主意嗎？」

艾莉眨了眨眼。

「你可以考慮把它們送給住在鎮邊的鐵匠呀！你不是很想跟他們學點東西嗎？這種免費的材料他們一定很喜歡吧？」

「的確！還是妳聰明！」

杭特一拍手掌。

就在這時，我就能從安提哥亞語的人稱更加確定艾莉的確就是女性。

兩個人一起坐在門檻上聊天，我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觀察四周的環境，遠景看不分明，柵欄出去以後的丘陵外就只剩一片厚重的霧氣，一切看上去都像是衣物反覆沖洗太多次導致褪色。

記憶是有限且殘缺的，待在幽檻的靈性遲早也會因為時間而被同化，其實就跟枉死囚籠正在發生的事情一樣。

生靈靈性、自然靈性、幽檻靈性......這是不一樣的概念。

我判斷這片記憶應該沒有技能可以學習，畢竟兩個人就只是坐在這邊聊天而已，倘若要學習任何技能總該有個行為作為基礎。不過我倒是可以從這倆人的對話得到一些還滿有趣的知識，比如他們的社交狀況、生活環境等等......

以此來判斷，不知多久以前的枉死囚籠應該就是個很普通的西方中世紀奇幻世界，至少以這些農村居民的生活水準來看應是如此：生活不能稱之為富裕，大多數吃、穿、住都歸於部分鄰里互相幫助跟部分自給自足。

至於魔法為何如此發達的國家居然無法將魔法用於改善人民生活，是太過偏科嗎？還是有人刻意為之？箇中緣由我也不得而知。

講了一段時間的話，終於還是會到沒有話題的時候，兩人就坐在門檻上發呆。

通常在一段記憶沒有事件被推動的時候就意味著這段記憶到此為止，因為記憶就是印象深刻之事所形成的，沒有什麼印象的事情自然也不會被記得。

然而，這段記憶還沒有消散的徵兆，意味著後面應該還有其他事情尚未發生，等待接下來的戲碼的我在腦海中試想兩人的關係，從髮色來看八成是血親，不過杭特面貌粗獷，而艾莉精緻優雅，相貌倒是找不出其他相似點。

「杭特呀。」

過了一段時間，手撐著臉發呆的艾莉忽然開口。

「什麼？」

「你今天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想要和我說？」

「有嗎？」

杭特的聲音異常抬高，不知道前面艾莉是怎麼觀察的，等到她開口的時候，聽到杭特的語調我才感覺他應該有其他事情要做。

「真的沒有嗎？」

艾莉雙手抱膝，臉靠在膝蓋上，略瞇著眼睛側臉看向杭特，她的金髮垂落到耳際，露出了小巧的耳朵。

「你要說什麼現在趕快說喔，不然我接下來要裝作沒聽到了。」

聽到艾莉威脅，杭特嘆了一口氣，從衣服裡面掏出一個小小的、巴掌大小的束口袋。

他打開束口袋，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暴露在暖陽下散發出一道褪色的光芒，在我的眼中一閃而過。

那是一顆石頭，第一印象是這樣子，不過我仔細看了一下，修正了說法，雖然大部分都是石頭灰色的粗糙表層，但是其邊邊角角的地方卻露出了粉色的光芒，原來是一顆尚未打磨完成的原石。

「這是什麼？」

「這是寶石。」

「我當然知道！笨蛋杭特，我是說，這個寶石是怎麼來的？」

艾莉失笑，她笑的時候眼尾會瞇成一條很好看的鉤子。

「這嘛......是在河邊撿到的，應該是從上游礦場沖下來的。」

「喔？」

「對！我打算把它做成項鍊，妳到時候嫁出去的時候會比較好看。」

「我懂了。」

艾莉輕聲說，杭特看了一眼手上的寶石，傳給艾莉。

艾莉接過以後反而沒有多花注意在手上那顆石頭上，而是繼續盯著杭特，杭特盯著地面，放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握著拳頭。

「不過，我在想如果我要揮劍，脖子上戴著這個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動作。」

「會嗎？」

「不知道呀。」

杭特猛然轉頭，艾莉伸出手，杭特於是也攤開了手掌，接住那顆石頭。

「那就拜託你了喔。」

艾莉的最後一句話，最後一個聲音變成了隆隆的回音，好像身在山谷之間聽聞回聲，不斷在耳邊迴盪。

光線一暗，目光掃向四周，陰影的潮汐不知何時從丘陵底下湧來，蔓延到腳邊，從天空和地面向著房屋包裹，就好像午後的暴雨雷雲滾上山坡，泛著土黃色的朦朧夢境驟然陷入昏暗。

只是覺得有些意猶未盡，面前的夢景大概是枉死囚籠這片土地尚未毀於一旦之前的故事，我環顧尚未被陰影所壟罩的角落一隅，那對兄妹一起坐在門檻上，表情已經凝滯。

我抬起頭，看向他們身後那棟房子。

門忽然打開，從房屋的陰影中走出一個豐腴的婦女，拍著兩個人的肩膀。

望向那片陰影，看到站在婦女身後的東西，我嚇得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我看到了我自己，半張臉遮在飛散著塵埃的模糊陰影當中，「我」看著我自己，正對我揮手。

身體僵住而做不出任何反應，幽暗淹過了夢境。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1WMTxTeL
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dO4kni3r

ns216.73.216.13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