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07. 再戰

「你們在聊什麼？」

「聊家鄉的事情呢。」

雀鷹隨口答說，男人點點頭隨即走開了，既然聽不懂，自然更無從驗證起。

語言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武器。

「剛才他的契約是從哪裡來的？你有特別注意嗎？」頓了頓，他接著說道：「檢查一下你的手。」

我伸出手掌左右翻轉，在指節上面發現烏黑的墨跡。

「是吧？那份契約是剛剛才寫好的。」

「這又代表什麼？」

「他剛才在帳篷裡面臨時拿出紙跟筆自己寫好了契約，這個地方只有他會契術、了解契約的事情。」

所謂的契術就是所有契約相關的魔法簡稱。

其實講到這邊，雀鷹要說的事情我已經領會了七八成。

「契約都是拿哈自己寫的，他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在學怎麼正確書寫契約，你覺得這代表什麼？他很好學嗎？開玩笑，他是貴族欸，能讓人家代勞的事情幹嘛自己做？」

階級這種東西有時候方便，有時候也是束縛。

越是上流的人物越希望自己能展現相對應的體面，拿哈一方面離開可能是紙筆不在手邊，另一方面，作為貴族居然自己得替一個來路不明的降身親手撰寫契約。

「所以你也知道了，這是他很謹慎，不讓人經手自己的契約嗎？當然不是，能隨隨便便遇到人就要跟他簽契約的人能算是謹慎嗎？答案是他根本沒錢請人幫忙。」

雀鷹彎腰向前，壓低了說話的聲音。

「這些跟著他的士兵都是議會指派的，真正替他辦事的只有我跟雅琳小姐，我在這邊當白痴是因為這傢伙滿腦子只想復興家族，但他身邊只有我跟雅琳小姐他是能怎樣？如果我顯得太有能力會被他拖下水。」

議會是天上國的最高統轄機構。

環顧四周，拿哈跟雅琳不在現場。

其實多少也能從士兵的行徑初見端睨，拿哈在這裡簡直就跟空氣人一樣，他能直接下令的人只有雅琳跟雀鷹。

「那你覺得他找上我是因為？」

「他很需要人才這點是真的，他確實也是真的需要你幫忙，不過畢竟我們能做到的事情有極限，適時抽身才是上策。」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想想吧，起身離開混到了其他人群裡面，頓時這個火堆旁只圍著我跟阿米兩個人。

士兵彷彿也有默契，完全不靠近這邊，即便這裡的空位很大也寧願和其他人擠在一起。

「他跟你說什麼？」

阿米詢問，我們回到安提哥亞語。

我把雀鷹說的事情講了一遍，換來的是阿米冷笑。

「妳怎麼看？」

「跟你沒什麼關係吧，你和那個拿哈不是也只是各取所需？」

阿米沒講錯。

拿哈需要我的渡船作為空間，我需要拿哈的身分方便進入天上國。

我跟他的契約關係只到這邊，沒有任何必要，沒有任何義務再和他延續關係，不管他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那雀鷹呢？他那邊的狀況你怎麼看？」

「雀鷹也是同樣意思吧，反正別管他們就好了。」

替這兩個人都打下了不可以輕易接觸的印記，我認為只要和他們撇清關係，就不用擔心自己的立場。

「有人走過來了。」

阿米目光不離開書，低聲提示我。

我回頭，喧譁的士兵安靜下來，一道高挑的身影穿過人群，因為背光而導致她的正面是一片黑暗，不過即便這樣我還是能認出對方。

雅琳朝我走過來，走入的火光之中，也就能看清楚她的臉了。她維持著那副笑咪咪的面孔，有時也無法辨別眼睛到底是開是闔，實在很難摸清楚對方的想法。

我起身。

「待得還自在嗎？」

「還可以。」

我就只是來這邊發呆而已，怎麼會有事情？

雅琳一手按著腰間的刀柄，一手背負在後，腰脊挺得筆直，對我來講要時時刻刻維持這種姿勢還挺吃力的，對她來說看上去倒是已經滲入習慣了。

「拿哈先生要找您，若是方便的話可否抽空跟我來一趟？」

「好的好的。」

我立刻起身，轉頭看向阿米，她闔上了書。

「妳要來嗎？」

「......不能嗎？」

「沒有不能，我只是問一下。」

我們兩個用安提哥亞語對話。

阿米打開書。

「那我不去了。」

我繼續盯著阿米，她彷彿沒有注意到一般專注地盯著書，但是握書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

「那我過去了。」

想了想，沒其他辦法，我看向被我晾在一邊的雅琳，她維持著笑臉。

「走吧。」這句話是用通用語說的。

「那我先借走以衡先生了。」

雅琳對我略一鞠躬，又轉身向著阿米一鞠躬，阿米沒有任何反應。

雅琳帶著我穿過人群，走向巨石的另一端。

就在這個時候，天色更暗了，只是這種光線對我的眼睛來說還是輕輕鬆鬆，就算沒有火光照明也能看得很清楚。

「在這裡沒什麼事情是您要做的，只需要等待即可。」

士兵們的吵鬧因為距離而逐漸沉寂，這時候就能聽見雅琳那雙鞋子督督踩著地面的聲音。

「我知道。」

「我是說，所以不需要為其他人忙碌而不好意思，大家都在做自己職責內的事情。」

「好。」

說歸說，我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拿哈來這邊的目的是什麼。

不好意思更不可能了，我這個人比起一般人比較不客氣，臉皮比較厚。

巨石的末端就是粗大的藤蔓，雅琳跳到藤蔓上，輕巧地爬上去，倒是讓我想到她甚至可以在垂直的藤蔓直立行走。

雖然心中有疑惑，我跟在雅琳後面一起爬上藤蔓，這時候就忍不住想著拿哈穿著那種長袍，爬藤蔓的時候不知該有多不方便。

我們爬到上面那塊巨岩，這顆石頭相較於下面駐紮的那顆小得很多，站在這裡的邊緣處就能看到另一邊的盡頭。

也因此，更容易能看到巨岩之上空無一人，找不到拿哈的身影，我跟在雅琳身後接近巨岩的中心，直到她停下來轉身，更加肯定了拿哈並不在這裡。

「其實並不是拿哈先生要找您，只是於我私人而言有點事情想要找您，用拿哈先生來說比較方便。」

雅琳裹著白手套的手指纏著鬢角。

「那妳找我是因為？」

「早些時間交手以後只是覺得心情到現在還有點激動，意猶未盡，想再和您多交手。」

雅琳維持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抽出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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