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17. 過去的夢想

「你拿到解除封印的方法了吧？」

老人迫不及待的詢問，我點頭。

「既然這樣，你應該去拿......怎麼了？」

察覺到我的目光，老人說話停頓。

察覺到我的目光，鐵匠放下了手。

「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鐵匠說。」

「既然這樣我迴避吧。」理解了我的語意，老人轉身要走。

「等等。」鐵匠攔住老人，對我說道：「去我的住處那邊說吧。」

＊

我們走到他的鐵匠鋪前面，鐵匠走到了放置工具的棚子底下，先是在自己習慣的工作區域找尋一陣，才拿起了鐵鎚，往鐵爐當中生起火焰。

「你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背對著我，他問道，和女人相似的畫面，但我認為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艾莉就是那個守衛。」

鐵匠手一頓。

我用我自己也想不到的方式講出真相了，我還以為自己會遲疑一點，結果當我想好該怎麼告訴鐵匠時，話語就不帶任何情緒地脫口而出。

沒有不安和擔心，我突然間開始懷疑自己的心理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那個守衛？」鐵匠問道。

「對。」

安德村的人都知道我死了那麼多次基本上都是被什麼弄死的，知道有一尊強大無比的怪物會持續追蹤我，直到把我送回安德村為止，知道我稱她為守衛。

「什麼意思？」

「秘術師把艾莉變成魁儡......據說這是艾莉的想法。」

想了想，還是要補充。

「你是聽誰說的？那個女的？」

「對。」

「所以你先問了她，才來告訴我這件事情。」

「對。」

「你那把短劍帶回來了嗎？」

我把短劍交給他，我還以為他要拿那把劍砍我，結果他只是檢查著劍身，用布料仔細擦過以後重新上了油料，劍鞘的部分則認真清潔過內部。

做完修整工作以後，他遞還短劍。

「這把劍以後你要自己保養了，它的性質異常，不需要重新修補研磨，只要記得擦乾淨上油就好。」

「知道了。」

我接過短劍，其實目光不在這把武器上面，反倒更多是落在鐵匠臉上。

鐵匠看了我一眼，想來也是很明白我的想法。不過他選擇轉身坐在板凳上，背對著我。

聽著呼嘯風聲，我雙手抱胸，等他開口。

「我是突然間才知道艾莉身體越來越差的，我知道皇宮裡的貴人都很喜歡她，但即便是那樣她還是不開心，那也是她最後寄給我的幾封信裡面說到的。」

「突然就知道？」

「就是講完自己在皇宮裡面的經歷以後突然說到自己的身體變差，好像覺得這樣就能帶過去，如果她是堂堂正正地和我提到自己身體的狀況我還會當作只是簡單的小病，但那時候她應該也很明白自己的狀況了，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裝蒜。」

「我聽說她最後的日子裡不是過得很好。」

「我在信裡面很少看到她說到自己的心情，只說過自己生活的經歷、遇到了什麼，幾乎不說她自己的想法，這種時候我就知道她不快樂。」

「你說改造成能夠殺了你那麼多次的魁儡這是艾莉的想法？」

「是啊。」

其實這我也是聽說的，不過我還是選擇用肯定的語氣回答這種問題。

鐵匠笑了一聲，就一下，短促的呵一聲。

「確實，如果是艾莉的話，我認為她是會提出這種計畫的。」

「為什麼？」

「畢竟那是她的夢想。」

「她的夢想？」

「『成為天下第一的劍客』，她是這樣想的。」

我沉默，如果以艾莉之後的生活軌跡來看的話，她的夢想大概是沒有成功，甚至可能與她當下的生活也相去甚遠，所以才在之後因為嚴重的身心症而死。

這對現代人來說是很常有的事情，學習如何接受、折衷本來就是長大的過程，而艾莉則是沒辦法過去那道檻，沒辦法迎接現實。

秘術師對於靈性的研究再怎麼出色，也救不了人的心，心如果死了，醫術怎麼逆轉都沒用。

鐵匠起身，走到我面前，他的臉色出人意表地平靜。

他從腰間取下一個手掌大小的麻布袋，交到我手上，麻布袋有點重量，裡面似乎放了某些金屬。

我打開來看，從中取出項鍊。

雕紋框包裹著作為裝飾物的粉色淚滴狀水晶，如枝條交錯的銀閃花紋沒有任何污痕，看上去十分嶄新，顯然鐵匠有在用心保養。

以我稀薄的美學品味來說，我覺得做得非常漂亮，跟鐵匠那種粗獷的外表不太相符。

「這是？」

我瞬間想到了在記憶當中發現原石，興奮地向艾莉展示的鐵匠，那顆原石亦有粉紅色的一角。

「這是我本來要送給她的東西，可惜終究還是沒能送出去，我想身為男性的你一定會對這東西有更妥善的用法，比方說送給阿米之類的，我只是舉例。」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謝謝你告訴我艾莉的下落，我想能以這種形式活著對她來說也算是一種完成夢想吧。」

「你會想去看她嗎？」

「我會把我的鐵匠鋪搬去視野比較好的地方。」

我看著他的臉，表情很正常，以我想過好幾種鐵匠可能的反應來說，現在鐵匠表現的確是預想中最好的那種，我想是經歷了許久的囚禁以後，心態比起來豁達很多。

「不過，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拿上書以後......」我想了想，說：「必須要看阿米的意見。」

「的確是，阿米雖然是必須要跟你走的，這件事情你還是必須要好好跟她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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