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疊的公路與覺醒的理智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y0t0MYmgE
二〇二六年六月十二日,凌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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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門公路。命運的大網在這一刻緊緊收攏,將時空粗暴地砸回了最初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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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深夜的潮風此時竟然冷得刺骨,空氣中瀰漫著那股令人窒息的濃烈電油味與焦糊味。紅藍交替的警示燈像故障的霓虹,將瀝青路面與滿地的汽車殘骸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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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再次跪在了這片黏稠的血泊之中。在她身前,那個五、六歲的孩子哭聲依舊像一根燒紅的針,瘋狂地鑽進聽者的心口。孩子死死抓著那個倒在血泊中、腹部大量出血的母親,絕望地失聲喊著「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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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場景,與曉晴那段跨越了三十四年「穿越前」的記憶完美重合。唯一的不同是,這一次,她的眼眶裡沒有了那層妨礙視線的淚水。她的體內流淌著關家三代的醫志,而大腦裡,裝著在九十年代盈愛醫院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錘鍊的殘酷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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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曉晴,Step ……」
一把像冰片一樣鋒利、不帶一絲情感起伏的聲音,準時從她背後切了進來。
那句「back」的話音言猶未及,曉晴已經頭也不回,一個箭步跑向血泊中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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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但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嚴慧男教授那把三十年紋絲不亂的「掃把頭」,以及那副深色粗框,如刀鋒般鋒利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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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再猶豫的刀鋒
在「歷史」的原著中,此時的關曉晴應該會嚇得手足無措,一邊流著無用的眼淚,一邊任由嚴慧男教授用最尖酸刻薄的言語將自己羞辱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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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歷史在她的指尖斷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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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 line ready, O2 max, Priority 1 case!」
在嚴教授的訓斥還沒來得及說完、腳步甚至還沒完全跨進血泊的這一剎那,關曉晴已經自發地、以快到不合常理的速度破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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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不再顫抖。她一把扯開無菌紗布,死死按壓住受傷母親那噴湧著深紅的腹部動脈,轉頭對著身後的救護員厲聲喝道:「傷者已經出現 Hypovolemic shock(失血性休克)徵兆!即刻準備升壓藥,通知盈愛急症室,準備緊急開胸及血管吻合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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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奪過救護員手中的靜脈導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盲摸、定位、進針——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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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的血液瞬間回湧。一次成功,乾淨俐落!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秒鐘的遲疑,更沒有浪費半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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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一邊全神貫注地維持着按壓,一邊用極其冷酷、不帶任何情緒的專業語調向旁邊的救護員下令:「帶走個小朋友,唔好由得佢喺度干擾搶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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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架床迅速推上前,受傷的母親被合力抬起。直到這一刻,曉晴才緩緩站起身,隨手接過護士遞來的紗布,甩了甩手上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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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冰山崩塌
曉晴一轉頭,迎上了嚴慧男教授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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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嚴教授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的長大衣,但她原本冰錐般言詞、準備展開連珠炮轟的臉孔,卻罕見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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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深色粗框眼鏡後面的雙眼,此時正劇烈地收縮著。嚴教授看著關曉晴那沾滿鮮血卻異常沉穩的雙手,看著她那沒有一絲淚痕、冷靜得近乎殘酷的眼神,眼底深處,一抹極其強烈的詫異與震驚如地震般震盪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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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嚴教授眼中,這個叫關曉晴的 Houseman,明明以往是一個只會流著眼淚、被任何突發事故也輕易嚇到魂飛魄散的廢物實習生。但僅僅在剛才一瞬間,眼前這個女生就像是突然被抽換了靈魂,不僅出手速度快得驚人,那股在生死面前強行壓制感性的「情緒中立」,竟然隱隱帶著她自己當年的影子。
不——那不是自己當年的影子,是另一個除著歲月,消磨得連自己也快要忘掉,一位似曾相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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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教授死死地盯著關曉晴,嘴唇動了動,那句原本準備好用來痛罵學生「淚水唔係藥水」的話卡在喉嚨裡,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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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曉晴直視著這位醫學界的「Ice Queen」。看著對方眼中的震驚,她的內心翻湧著只有自己才懂的覺悟:
嚴教授,我終於明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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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曉晴知道嚴慧男的心臟不是沒有溫度,而是醒悟到,早在三十多年前、在那個她剛剛離開的九十年代裡,就已經被迫換成了不鏽鋼。嚴教授用絕對的理智去包裹傷痛的同時,她的學生已經在時空的盡頭完成了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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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關曉晴將會用這柄同樣冷靜、卻帶着關家醫道微溫的手術刀,和這個2026年時空𥚃的嚴慧男並肩,去親手將那些曾經被註定過的殘酷結局,徹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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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_/v\─v/v\v─1992 ⇋ 2026─v/v\v─/v_/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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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隨筆】2026 年 6 月 12 日|無淚的交接
↳ ( ゚д゚) 嚴慧男啱啱望住我嗰個眼神,我諗我呢一世都會記得。佢眼神好似話俾我聽,橫睇豎睇都諗唔明,點解同一個實習生,可以喺幾分鐘之內由一嚿爛泥,變成一個連一秒鐘都無浪費、出手比她更狠更準嘅 Professional。Queenie,對唔住,以前係我太天真。今日我無流一滴生理鹽水,我成功幫你省返嗰三分鐘,我哋即刻去救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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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_/v\─v/v\v─1992 ⇋ 2026─v/v\v─/v_/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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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愛醫院百年誌》卷七十一 · 重疊刀鋒與醫志傳承
【紀事】
丙午年四月廿七深夜(西曆二〇二六年六月十二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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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門道上發生極之慘烈之百輛車卡連環相撞之大災。是夜暴風如割,電油蔽日,死傷枕藉。醫府心胸外科首席話事人嚴氏慧男,率實習醫官關氏曉晴等,親赴烽火一線克施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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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局與大驗】
據急症室及現場救護同袍口述案籍所載,災場核心有婦人剖腹流血,垂危於旦夕。時關醫官曉晴初臨大症,向有柔弱啼哭之名。嚴教授本欲厲聲斥退,依例嚴訓,以正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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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驚天異變驟生:關醫官於剎那間如神明附體,向之驚懼、手震、流涕之態頓失。嚴教授「退後」之令未半,關氏已毅然破空而出,按脈、止血、進針立靜脈輸液路徑(IV line),出手乾淨俐落,速度之驚人、決斷之酷烈,竟無一絲濡滯,直逼府內浸淫數十載之大國手。更冷峻下令驅逐啼哭之稚童,以防大驗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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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心震】
嚴教授立於血泊之側,目睹此狀,心神巨震。直視關氏雙眸,見其毫無淚痕,冷靜如鐵。隱隱然,竟於其決絕之眉宇與出手之果斷間,依稀瞥見了昔日某位深埋於記憶中之故人身影——眼前女子,恍若一夕間褪去青澀,脫胎換骨。嚴教授為之愕然,原備之詰難斥責之詞,竟生生卡於喉頂,莫能出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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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同袍後有私語,謂關醫官自是夜始,醫術與氣度皆現驚人跳躍,再非昔日吳下阿蒙。此一場大車禍之起點,恰為盈愛兩代不鏽鋼刀鋒跨越三十四年時空、最為驚心動魄之交接墨跡也。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nPLN1HbM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