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永訣之約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7T0ylAbhS
二月十四日,西方的情人節。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霧,為這座城市的街道披上了一層浪漫而躁動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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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Johnny 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緊張與期待,索性打電話到中醫館搵曉晴。電話另一端卻先傳來關德興被吵醒的聲音,語氣滿是不耐煩,嘴裡還在嘀咕著:「邊鬼個啊……咁早打嚟,唔使瞓啊……」清晨擾人的鈴聲響了片刻之後,曉晴才接過電話。Johnny 語氣難掩認真與緊張,鄭重其事地和她約定:今晚入夜之後,一定要在尖沙咀的天星碼頭「五支旗桿」下等他,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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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線之際,曉晴彷彿仍能想像到他電話那頭略帶急促的呼吸,同埋那份刻意壓住的忐忑。她心裡一甜,隱隱已經猜到——今晚,他將要說出口的,會是一個關於一生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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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碼頭附近的「五支旗杆」,是九十年代情侶的集結地。那裏曾見證了一對對有情人的終成眷屬。曉晴想到這𥚃,腦海入面已盤旋著一幕幕溫馨又甜蜜的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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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最甜蜜的時刻,命運的齒輪卻悄然錯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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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早上突然有一些極其緊急且醫療事務需要處理,由於曉晴曾經有幫總督做過「通波仔」手術的經驗,於是乎被柴灣東區醫院借調去作主刀醫生的扶手,令到曉晴不得不臨時改變行程。她行色匆匆地趕往位於港島最東邊的柴灣。這項突如其來的任務遠比想像中棘手,手術過程中病人更曾一度突發性心臟衰竭,幸好最後有驚無險,在主刀醫生的經驗之下,手術終於圓滿完成,這一天曉晴又再從死神手上搶回了一條生命。所有千頭萬緒的事情徹底搞定、準備起程赴約的時候,抬頭一看時鐘,面色頓時一白——距離與 Johnny 約定好的時間,竟然已經超過了大半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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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一定要等埋我啊!蔣家傑,你依個傻瓜千祈唔好就咁走咗去啊!」在那個手提電話尚未普及的年代,許多時候因突發狀況,往往容易錯失對方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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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心急如焚,整個人幾乎是在柴灣的街道上狂奔。微涼的春風刮在臉上,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焦慮。她一路衝進了柴灣地鐵站,打算沿著港島線一路前進,再尋找最快的路線轉車趕往尖沙咀。此時的她,滿腦子都是 Johnny 在海風中焦急等待的背影,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今晚的地底隧道,即將變成吞噬一切的時空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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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血色驚變
密閉的地鐵列車啟動,伴隨著沉重的轟鳴聲,載著滿車在情人節準備歸家或趕赴約會的市民,在軌道上急速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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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列車從柴灣站駛出、朝著杏花邨站前進的時候,由於這一大段路軌屬於地面露天開放式設計,車廂兩側那巨大的玻璃窗外,原本是一片漸漸入夜、萬家燈火的城市邊緣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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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原本擁擠而平靜的車廂內,突然傳來一聲清脆而響亮的孩童驚呼。一個坐在窗邊的小朋友猛地轉過頭,一隻小手興奮而驚恐地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大聲對著身旁的母親喊道:
「媽媽!媽媽!你快啲睇吓外邊!個月亮好紅啊!好似流血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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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相對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刺耳。周圍的乘客紛紛帶著好奇與疑惑,將目光投向窗外,曉晴也下意識地順著孩子的指引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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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天邊那一輪原本皎白的滿月,此時邊緣不知何時已染上了一層濃烈、妖異,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暗紅。那抹紅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像潮水般將整輪明月慢慢吞噬,透出一種無法言喻的詭異與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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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頓時響起了一陣不安的竊竊私語,坐在孩子旁邊的母親倒吸了一口長氣,瞪大了眼睛,轉頭對著身側的丈夫驚訝地說道:「係喎,老公……之前天文台話過,今晚有血月睇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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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看著那輪被血色完全吞噬的紅月,心頭莫名地狂跳起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兆瞬間籠罩全身。然而,還沒等她仔細思索這場天文奇觀背後的寓意,列車便伴隨着一陣刺耳的鐵軌磨擦聲,迅速駛離了露天路軌,「唰」的一聲,毫無防備地一頭扎進了漆黑冰冷、深邃無底的隧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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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譴
進入隧道後,四周陷入了一片無底的黑暗,只有車廂內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而單調的嗡嗡聲。
就在時間來到血月完全凌空、曉晴正緊緊抓著扶手心急如飴的那一剎那——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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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驚天動地的鋼鐵撕裂聲突然從列車中部猛烈炸開!那是足以震驚全香港、永遠加載進這座城市交通史冊的「一九九三年地鐵車廂脫卡事件」 ![註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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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連結器在高速行駛中瞬間斷裂,失控的車卡在狹窄的隧道內瘋狂地撞擊著兩側的石牆,整輛列車開始劇烈震盪,左右顛簸得彷彿要徹底翻轉!車廂內的日光燈在一瞬間受到強烈衝擊全部熄滅,黑暗中,無數乘客被強大的慣性狠狠拋離地面,尖叫聲、哭喊聲與鋼鐵粉碎的巨響充斥了整個地底!
曉晴在如此恐怖的震盪中根本無法站穩,整個人被狠狠地甩向車廂的一側。就在此時,車廂一側的厚重鋼化玻璃窗因為承受不住兩側石牆的瘋狂擠壓,「啪」的一聲徹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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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如利刃般的玻璃碎片在漆黑的車廂中瘋狂飛濺。其中一塊足有巴掌般大、邊緣無比鋒利的尖銳玻璃殘片,在混亂中如同帶著上天的懲罰與詛咒一般,劃破黑暗,筆直地、狠命地扎進了曉晴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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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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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鮮血如泉湧般從她的心口噴濺而出,瞬間染紅了她整件外衣。曉晴無力地癱倒在冰冷扭曲的車廂地板上,生命力隨著瘋狂流逝的鮮血迅速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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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開始模糊、瀕臨死亡的邊緣,曉晴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絕望而痛苦的眼淚。她的心裡,滿滿都是此時此刻正在尖沙咀五支旗桿下、苦苦等待著她去赴約的蔣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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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已經下定決心,打算在今晚的情人節之夜,親口把她自己是從 2026 年跨越時空穿越回來的驚天秘密,一字不漏地全部告訴 Joh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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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血泊中,在心中無比淒涼、痛苦地想著:難道……這就是天譴?是不是因為個天根本不想我講出這個時空秘密?所以為了阻止我洩漏天機,就要在這一刻強行結束我的生命……我不甘心啊……如果這就是我命運的結局,為何祢要如此殘忍般讓我和 Johnny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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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血過多帶來的冰冷漸漸將她吞噬,曉晴的視線徹底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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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醫館的紅光
與此同時,畫面拉回到老區的那間關二中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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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醫館點著昏黃的燈光,空氣裡彌漫著濃濃的中藥材香氣。關二一個人坐在靠近露台的那張老舊手織藤製搖椅上,手裡正捧著那本世代相傳、封面早已泛黃磨損的孤本秘笈——《金匱藥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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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下來,他為了鑽研書中最後那一篇關於「逆天秘術」的記載,幾乎達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那十二個古老而神秘的字眼——「天星移宿、血脈共振、化字為芒」,像是有某種魔力一樣,緊緊抓著他的思緒,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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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樞與靈素……醫道之極,難道真的隱藏咗我哋後人難以理解嘅醫術玄奧?」關二一邊翻閱着泛黃的內頁,一邊低聲沉吟。這本書裏記錄了無數科學無法解釋的古老針法與藥理,甚至隱隱透露着關於「魂魄與時空移轉」的玄妙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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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始終不饒人,連續多夜的通宵研究讓這位老中醫的身體疲憊到了極點。連續多晚的堅持,他的雙眼已經布滿了血絲,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斤重,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關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緩緩摘下了鼻樑上的老花眼鏡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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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本厚重的《金匱藥隱》平放在自己的膝頭上,原本想起身回房休息,但那股排山倒海而來的睡意瞬間將他徹底淹沒。最後放鬆了緊繃的身體,整個人深深地陷進藤椅裡,伴隨著搖椅「吱呀、吱呀」的緩慢節奏,終於支撐不住,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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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關二完全進入熟睡的那一瞬間,窗外夜空中的血月正好移到了正中央,化為一輪如鮮血般妖異的紅日。那一抹血紅色的月光,竟然在幾公里外曉晴出意外瀕死的同一秒鐘,精準無誤地穿過露台的鐵欄桿,筆直地照射在關二膝頭上的《金匱藥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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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由關家太爺與盈愛醫院創辦人之一沈芍盈,昔日耗盡畢生心血、共同合著的世代孤本——「金匱藥隱」,在觸碰到血色月光的剎那,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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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感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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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感應到的不是普通的危機,而是地鐵隧道深處,正源源不絕噴湧出來的「未來直系子孫之血」。曉晴體內流著關家太爺的血脈,血脈與醫志,在這一刻與古籍產生了跨越時空的巨大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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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異變,瞬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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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直靜靜躺在關二膝頭上的古籍,在沒有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此時突然緩緩懸浮到了半空中,爆發出肉眼無法直視的血紅色光芒!一股憑空出現的狂風,經由露台直吹襲醫館內呼嘯而起,將古籍的頁數「嘩啦啦啦」地瘋狂逆翻!內頁裡太爺關廷芝當年親筆書寫的墨寶、沈芍盈繪畫的圖案全部活了過來,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實質化的血色紅光,穿透牆壁,朝著地下鐵路、曉晴出事的方向鋪天蓋地地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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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能量宣洩完畢後,半空中的古籍光芒盡鍊,安安靜靜地跌落回關二的膝頭上。而關二依然在搖椅上沉沉睡著,彷彿剛才那幕神蹟,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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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金匱」的最後醫道
地底隧道,血腥而混亂的車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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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從中醫館射出的浩瀚紅光穿透岩層,化作一個巨大的紅色光繭,將曉晴整個人溫柔地包圍了起來。在紅光籠罩的絕對領域外,奇蹟發生了——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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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濺的火花停留在半空,四散的玻璃碎片定格,乘客驚恐的面容被完全凝固。整個混亂的車廂內,除了被紅光包裹的曉晴,所有發生緊的事物都奇蹟般地瞬間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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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紅光的作用下,曉晴那原本癱倒的身體竟然緩緩懸浮到了半空中。與此同時,她頸上戴著的那條——當初聖誕節時,Johnny親手送給她的定情信物——「芍藥花月光石頸鏈」,瞬間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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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鍊在紅光中緩緩浮起,隨後竟然化作一縷銀白色的流光,直接沒入了曉晴被玻璃碎片插中的鮮血淋漓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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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粒散發著月華的月光石此時化作無數如星星般的碎硝光,像是一枚繫上了流光線的針,融入了她的體內,在淌著血處修補縫合著,又像是古老而神祕的時空印記,在紅光的輔助下,開始瘋狂地幫她修復那顆已經被玻璃扎穿、殘破不堪的心臟,強行鎖住了她即將散盡的魂魄與生命力。最後更在她曾經被插穿的傷口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暗紅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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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曉晴合上兩眼、徹底昏迷的那一刻,在完全陷入黑暗的意識深處,她的耳邊,隱隱約約、無比清晰地響起了一男一女兩道空靈、縹緲的聲線。
那一聲一聲,伴隨著跨越百年的歷史滄桑,幽幽地唸著那首曾經至死不渝的誓言:
「連翹遠志續斷思……當歸未有忘憂時……魂兮且從靈草去……不負盈愛不負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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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如同最溫柔的催眠曲,讓她靈魂深處的痛楚瞬間煙消雲散。曉晴隨後雙眼一黑,徹底失去了所有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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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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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紅光散去,時空在瞬間完成了冷酷的自我修正。原本被停住的畫面再度活躍起來,時間重新流動!車廂內依然一片混亂,脫軌的列車依然冒著煙,乘客們依然在驚恐地尖叫和疏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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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最詭異、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原本曉晴倒臥的地板上,此時竟然只剩下了一堆散落的鋼化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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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滿地的鮮血、那個被玻璃插穿心口的女孩、以及關於曉晴在1993年這個時代的所有痕跡,竟然在一瞬間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剛才身邊所有的乘客與倖存者,彷彿集體被洗去了記憶一般,依然在慌亂地疏散,沒有任何人發覺這裡曾經有過一個行醫救人的實習醫生,更不記得剛才有人在他們面前死去。一切,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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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旗桿下的遺憾
夜,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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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天星碼頭。夜空中的血月已經漸漸退去了那層妖異的紅光,重新變回了皎白冰冷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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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呼嘯,吹得碼頭旁的五支旗桿上的旗幟發出獵獵巨響。原本熱鬧的廣場上,一對對原本慶祝節日的情侶早已陸續散去,只剩下稀落的街燈與拍打在岸邊的冰冷潮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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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y 依然固執地站在五支旗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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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褸已經被深夜的寒風吹得冰冷,右手一直死死地插在口袋裡,緊緊握著那個裝著求婚戒指的絲絨盒子,掌心全是冷汗。他不知道市中心的地下鐵路剛發生了極嚴重的脫軌慘劇,更不可能知道,那個他打算付出一生去守護的女孩,在剛才的一幕血腥中,已經被時空徹底抽離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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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你究竟去咗邊度?我會一直等落去……」
Johnny 喃喃自語,雙眼不知疲倦地盯著地鐵站出來的每一個路口。任憑夜風刺骨、手腳凍到發麻,他依然守著那個「五支旗桿」的約定,一邊憧憬着一幕幕與曉晴美好的將來;一邊忍受着凜冽刺骨的海風。一整晚、一整晚地,孤獨而絕望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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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夢醒屯門公路——回歸最初的殘酷起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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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的不再是尖沙咀碼頭的風聲,也不是空靈的詩句,而是刺耳的現代警笛聲、連環相撞的喇叭聲,以及遠處深夜公路上的熊熊烈火與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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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哈——!!」
曉晴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因極度驚恐與窒息感而從座位上猛烈彈了起來。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乾涸得彷彿要冒出火來,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悶熱、且夾雜著窗外炎夏潮濕廢氣氣息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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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逐漸由黑暗變得清晰,她驚魂未定地發現,自己此時此刻竟然正坐在一部的士的後座車廂之內。車內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儀表板發出幽幽的藍綠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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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前方的前座駕駛席上,傳來司機喋喋不休、煩躁萬分的自言自語:「出事啦,今次真係出大事啦……前面塞到郁都唔郁,聽廣播撞得好大鑊,今次真係好大鑊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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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聽見後座突然傳來曉晴彷彿發惡夢般的淒厲尖叫聲,顯得有些懶散與不理不睬。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只是冷漠地透過車頭的倒後鏡隨意瞥了一眼,語氣淡漠地問了一句:「小姐,醒啦?前面好似出咗大鑊嘢呀,成條路所有車都塞死晒,郁都郁唔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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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曉晴整個人還處於極度迷迷糊糊、天旋地轉的狀態。大腦一陣陣刺痛,但隨著四周景物的拉回,她的大腦隱隱約約意識到,自己好似已經回到了2026年,但眼前的陌生的士車廂、窗外炎熱的深夜,又讓她完全不敢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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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瘋狂摸向自己的心口——沒有鋒利的玻璃碎片,沒有黏稠的鮮血,只有一陣陣因驚魂未定而瘋狂跳動的劇烈心跳。她再摸向自己的領口,原本戴在那裡的芍藥花月光石項鍊,此刻早已空空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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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的惶恐與混亂讓她全身顫抖,她無比緊張地一把抓住前座的椅背,大聲質問司機:「司機大哥!唔該你話我知,我哋而家究竟喺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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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答道:「屯門公路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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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門公路?!這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震得曉晴魂飛魄散。她腦海中還殘留著地鐵斷軌撞擊的慘烈巨響,整個人完全轉不過神來,脫口而出地大喊了一句:「屯門公路?!我……我頭先唔係搭緊地鐵嘅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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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司機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用極其嘲諷的口吻回應道:「小姐,你無嘢呀嘛?我係的士司機,唔係地鐵司機啊。你想搭地鐵?不過如果你想改搭地鐵,你都要等一陣先啦!你睇吓出面?而家成條屯門公路出咗大鑊嘢,交通意外啊!所有車都停晒喺度,前後都塞死晒,你而家就算想落車都落唔到㗎啦,根本無地方俾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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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根本顧不上司機的冷嘲熱諷,她心急如焚,只想確定眼前的精確時空坐標。她的聲音顫抖得不合常理,近乎歇斯底里地連番問道:「我問你,今日係幾多號?!今日究竟係咩日子?!今年係邊一年?!」
的士司機這才覺得這女乘客有些古怪得可怕。他帶著極其奇怪、疑惑和一絲厭惡的目光,透過倒後鏡死死地盯著曉晴那張蒼白、滿是冷汗且寫滿恐懼的臉,十分不耐煩地答道:「今日?2026年6月12號,凌晨一點囉!小姐,你無事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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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司機迅速轉過頭去,一邊搖頭一邊壓低聲音、極其不屑地自言自語嘀咕道:「嘖嘖,真係世風日下。而家啲靚妹,真係不知所謂,肯定又係揩太空油揩到自己喺邊、乜嘢日子都唔知,揩嘢揩到個人傻咗,連的士同地鐵都分唔清,真係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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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2號,凌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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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說話,徹底坐實了曉晴心中最深沉的震撼。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最初的起點,而且正是那場改寫了她命運的屯門公路大車禍發生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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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落車……我要落車呀!」
曉晴顧不得那麼多,她滿腦子都是前面可能正在發生的慘劇,以及那跨越了三十四年時空的命運糾纏。她一把拉開的士車門,作勢就要衝出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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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司機見狀大驚,立刻轉過身大聲喝止:「喂!小姐!你做咩呀?!你未俾錢呀!想搭霸王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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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此時心亂如麻,一刻也不想耽誤。她慌亂地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手袋,從裡面盲目地抓出了一張大額的面鈔——那是一張港幣五百元大鈔。她根本沒有心思去算車資是多少,直接將面鈔狠狠地塞向前方駕駛座的空隙,急促地喊了一聲:「唔使找喇!」隨後便義無反顧地衝出了的士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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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開車門,炎夏深夜那股滾燙而悶熱的潮風撲面而來,混雜著遠處的焦味與滾滾熱浪。明明是酷熱的盛夏,但那股風刮在皮膚上,卻讓她從骨子裡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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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的士車廂裡傳來司機大佬驚訝而憤怒的大聲呼喊:「喂!小姐!未找錢啊!同埋呢度係高速公路,唔落得車㗎!你向前跑去邊啊?危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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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曉晴什麼都聽不見了。驚恐的冷汗模糊了她的視線,狂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在悶熱窒息的夏夜中,逆著滾燙的潮風,拼命地向著前方發生嚴重交通意外事故的方向瘋狂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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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出,無數警笛聲大作,紅藍交替的救護燈光死死地撕裂了黑夜。曉晴一路撥開兩旁停駐圍觀的司機與人群,瘋狂地衝到了交通意外的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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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穿過混亂、試圖伸手去幫忙的那一瞬間,周圍的時間、空間、氣味,與她腦海中最初最初、還未穿越回去一九九三年之前的記憶,竟然在一剎那完美重合!就像是一個無法逃脫的殘酷宿命,她整個人如同陷入輪迴一般,再次重重地跪倒在那個起點的血泊之中——
2026年6月12日 凌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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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門公路深夜𥚃炎夏的潮風此刻竟然冷得刺骨,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電油味與焦糊味。紅藍交替的警示燈像故障的霓虹,將瀝青路面照得忽明忽暗,也照亮了滿地的汽車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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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再一次跪在血泊中,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那個五、六歲的孩子,哭聲像一根燒紅的針,不斷鑽入她的心口。小孩正抓著那個倒在血泊上的女人的膊頭,哭到失聲,嘴裡不停喊著「媽媽」。看著那個女人腹部噴湧出的深紅,心裡只有一種無力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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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夢,這是她逃不掉的最初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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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了三十四年的時空鴻溝,從一九九二年的生死邊緣重返二零二六,到頭來,命運竟然只是為了讓曉晴重新跪回這片血泊之中,眼睜睜看著悲劇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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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一場無法打破的命運輪迴……那麼這一次,已經看清了歷史軌跡的她,究竟該如何出手,去改寫這個曾經被註定了的殘酷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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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_/v\─v/v\v─1992 ⇋ 2026─v/v\v─/v_/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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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隨筆】 1993 年 2 月 14 日 ─v/v\v─ 2026 年 6 月 12 日|未完之約與時空歸流
⚕️ [註 219] 一九九三年地鐵車廂脫卡事件原型
❯ 真實歷史事件:
一九九三年地鐵車廂「脫卡」(又稱「甩卡」)事件,是1993 年 4 月 27 日早上發生於香港地鐵荃灣線的真實事故,被地鐵公司調查後確認為全球首宗列車行駛中車廂脫卡事故。
此事件成為香港鐵路歷史上重要安全事故,差不多在三十多年後(2022 年將軍澳線、2025 年東鐵線)發生同類「甩卡」事故時,媒體與專家均回顧引用此作為全球首宗原型案例 。
↳ ( >﹏<) Johnny,對唔住……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喺今晚將所有時空秘密一字不漏話俾你聽。一諗到你此時此刻,可能仲孤零零咁喺五支旗桿等緊一個永遠唔會到嘅人,我個心真係痛到好似碎晒。點解命運要喺最甜蜜嘅一刻,將我哋硬生生撕裂?
↳ ( ʘдʘ╬ ) 暗黑嘅隧道入面,車廂所帶嚟嘅劇烈震盪同埋痛楚仲好真實,時空嘅自我修正真係冷酷到令人發毛。個天為咗阻止我洩漏天機,竟然可以用咁殘忍嘅「天譴」黎抹除我存在過嘅痕跡,好似我從來無去過1993年、無同你相愛過一樣。呢種被整個世界徹底遺忘、抹殺嘅恐懼,真係令我好無助。
↳ ( っっ༎ຶД༎ຶ)っっ ) 兜兜轉轉橫空隔阻33年,再次擘大眼,命運竟然要我重新跪返喺屯門公路最初嘅血泊入面。迎面吹黎炎夏嘅悶熱潮風,聽住小男孩無助嘅哭喊,我真係覺得好荒謬、好絕望——唔通我受盡折磨死裡逃生,就只係為咗返黎親眼眼睜睜見證悲劇再次發生?唔得,我絕對唔會向宿命低頭,呢一次我一定要打破呢個殘酷嘅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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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_/v\─v/v\v─1992 ⇋ 2026─v/v\v─/v_/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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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愛醫院百年誌》卷七十 · 血月|指環|蔣氏家𠍇
【紀事】
癸酉正月廿三夜(西曆一九九三年二月十四日),
適泰西情人佳節。化驗師蔣氏家傑,立尖沙咀天星碼頭五旌之下,枯守達旦,終未見醫官王氏曉晴之至。自是夜始,王醫官音訊戛然,不知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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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籍留白】
其後,院方人事主事翻查丁卯庫歷年名籍與編年課表,赫然發現莫大疑竇:王氏曉晴到任、支薪、履職乃至人事交接之正式公文,全無紀錄。於盈愛醫院百年官方文獻中,王氏竟如憑空蒸發,從未入編制,亦無新舊資料更替墨跡,遂成建院以來最大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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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生平誌】
蔣氏自是夜等候無果,幽懷莫釋,終日手攜鉑金珠戒漆盒,珍重自持。未幾,申請停薪留職,遠渡泰西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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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紀錄謂其海外進修,然同僚私傳,蔣氏實為遠赴異國訪尋王醫官蹤影。旅德歷數載,踏遍海外,於當地最具盛名化驗醫學大學專研大驗之術,終以優異成績修畢全科高級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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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成歸港,重返盈愛醫府化驗部。自此性情大變,廢寢忘餐,日夜埋首培植皿與案牘之間,不復與人言私情。治事極嚴,技術精專,三十年間平步青雲,由初級化驗職級破格晉升,歷任化驗部首席話事人,終加入醫府董事局,克登最高行政管理人員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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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之間,蔣氏獨倡中西醫並舉之議,以為醫道本同歸於濟世,不當拘門戶之見。乃力陳於董事局,增設中醫部門,廣延國醫,定其資歷、課程與升遷之制,使之與西醫並峙而行。初議時,多為同列所疑,或譏其迂,然蔣氏執意不回,數易其稿,終得議定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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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少時,嘗從關氏門下習醫,與其家素有淵源。及主其事,乃屢薦關門中人入院任教,尤以關德興為首。德興時譽滿杏林,德術兼隆,然本隱於坊間,不輕出仕。蔣氏數度親訪,辭氣懇切,終得其允,遂延為中醫部客席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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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蔣氏於用人之際,頗形執拗,凡中醫部要職,多主引關氏門生,未嘗旁納他派。院中因是議論紛起,或謂其知人善任,欲以一脈正宗立基;或疑其私情未斷,用人唯親。流言紛紜,而蔣氏默然不辯,惟以事功自任。自是中醫之名漸顯於院中,與西學相參,蔚為一時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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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醫府將屆百年之慶,蔣氏復倡建中西合璧之迴廊大樓,以貫通兩部,使診治、教學與研驗互通有無。然工程浩大,費用繁鉅,且觸動既有權責,董事局中議論紛紜,屢生齟齬,幾至決裂。蔣氏性既剛決,持議甚堅,或以強辭折衝,或以去就相持,與諸董事反覆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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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之,眾終不能奪其志,乃相繼讓步。蔣氏遂總攬其事,自籌規畫,躬親監造,凡圖樣、經費、工序,悉出其手。及工成,迴廊橫亙,中西相通,遂為醫府一代之標誌,而蔣氏權望亦由是益重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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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遺】
後人治院史者翻查蔣氏行政辦公室舊物,案頭最底層暗格,終身鎖鉑金珠戒盒。蔣氏位極人臣,終身孤傲未娶,人莫敢問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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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序 · 史學家考察與坊間遺聞】
後世史學家研考《盈愛百年誌》及董事局極機密檔冊,對蔣氏「火箭式」擢升及近乎自虐之勤勉,皆生諸多疑竇,謂其行為軌跡背離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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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至本世紀初,坊間與同院醫護之間,三十年謠傳不斷,皆謂蔣氏廢寢忘餐、步步爬向醫院管理至高層,背後實藏極大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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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青雲路,究竟是功勛所至,抑或籌謀三十載之驚天佈局?動機隱晦,史料未載,至今仍為盈愛歷史上最引人猜度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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