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府今夜,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濃重陰影。不僅所有護院家丁全部武裝巡邏,荷槍實彈,大廳內更是香燭高燒,設下法壇。
張道人已換上一身較為整潔的杏黃道袍,手持一柄鑲嵌着七枚銅錢的桃木劍,閉目盤坐於法壇之後。
壇上擺滿了各式法器:銅鈴、令旗、符水、黑狗血、浸泡過硃砂的墨斗線,還有一面繪着猙獰鬼頭的黑幡,邪氣森森。
他帶來的四名弟子則分別站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手持法劍,面色緊張。
萬天豪坐立不安地待在法壇後方,手中緊緊握着一個護身符,臉色慘白,不時焦慮地望向門外。
「萬老爺,稍安勿躁。」盤坐於法壇前的張道人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令人不悅的沙啞,卻也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多年前,貧道便已在你府上布下『玄陰鎖魂界』,等閒鬼魅觸之即會被靈力擊退。而你身上所設的『六甲護身符』,更是貧道以心血繪製,邪魔難侵。單憑那紅衣厲鬼,絕無可能突破這兩重防護。」
話雖如此,張道人那雙三角眼卻不留痕跡地瞥向窗外的景色,右手在袖中極其快速地掐算了幾個指訣,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天象不穩,怨氣沖霄,當中竟隱隱夾雜着一絲不屬鬼魂、亦不屬活人的異樣屍氣,這與他先前推算的單純厲鬼索命頗有出入,實乃變數之兆。
即使如此,這點點疑慮迅速被張道人強大的自信與對自身法力的肯定所壓下。
他轉過頭,臉上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睥睨一切的神情,語氣也更為冷厲:「萬老爺,你只管放心,即使真有不識泰山的東西能僥倖闖入,有貧道在此親自坐鎮,定要牠們走不得,魂飛魄散。」
子時剛過,天地間陰氣最盛之時,府外驟然颳起一陣怪異的狂風,吹得庭院中的樹木瘋狂搖曳,掛在簷下的燈籠劇烈晃動,裡面的燭火明明滅滅,隨時都似會熄滅。
這時,一股透骨的陰寒之氣,如同無形的潮水,無孔不入地滲透進大宅的每一個角落,伴隨着的,還有一陣陣如泣如訴的女子哭泣聲,那聲音極度哀怨,讓聽到的人頭皮發麻,心膽俱寒。
「來了!各就各位!」張道人猛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暴射,厲聲喝道:「無知孽障,貧道在此,還不速速現形受死!」
話口未完,只聽到「轟」一聲巨響,萬府那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如同被攻城巨錘擊中,轟然向內爆裂開來。
木屑紛飛如雨,煙塵瀰漫中,一個身穿殘破染血藍色長衫、面容青紫僵硬的恐怖身影,雙臂平舉,行一步停一步,帶着沉重無比的壓迫感,跳了進來,正是殭屍身的文華。
而在他身後,半空中漂浮着一抹鮮紅刺目的鬼影。小蝶長髮飛舞,雙目赤紅如血,全身繚繞的黑色怨氣幾乎凝成實質,如同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那沖天的怨念與恨意,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藉着「陰陽契」的儀式,小蝶已跟文華「同心運作」,現在的她不是純粹的靈體,而是連結到文華殭屍實體的一部分,故『玄陰鎖魂界』對她來說,可謂已經形同虛設。
「開槍!快開槍!打死他!」護院頭目嚇得魂飛魄散,聲嘶力竭地下令。
驚慌失措的家丁們紛紛舉起手中的火槍,對着文華砰砰亂射。一時間槍聲大作,硝煙瀰漫。
然而,鉛彈打在文華身上,只是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如同打在堅韌無比的牛皮革上,最多讓他身形稍為一頓,根本無法阻其前進。
更令人驚駭的是,纏繞在文華全身,屬於小蝶的濃厚怨氣,就像形成了一層無形的流動屏障,極大地削弱了子彈的衝擊力與穿透力。
「妖孽!看我的!」張道人見槍械無效,冷哼一聲,親自揮舞桃木劍,腳踏七星步,一道凌厲的金色劍光,如同閃電般直刺文華的胸口要害。這一劍蘊含正宗道家法力,對陰邪之物殺傷力極大。
就在劍光即將及體的瞬間,文華在小蝶怨念的無聲指引下,竟不再是笨拙的直來直往,而是極其靈活地一個側身,以毫釐之差避過了鋒芒。
然後,他發出一聲低吼,猛地前撲,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直取張道人。
張道人大驚失色,他沒料到這殭屍竟如此靈活。他急忙後退,同時口中急念咒語,旁邊的弟子們紛紛擲出驅邪符籙。
只見十數張黃符如同飛蝗般射文華,在空中便自行燃燒,化作團團熾陽真火。
小蝶見狀,隨即發出一聲尖銳的鬼嘯,身上的怨氣瞬間沸騰,分化出無數條細密的黑色觸手,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纏繞上那些燃燒的符紙。
陰冷的怨氣與至陽的符火相互侵蝕,發出「蓬蓬」的聲響,團團真火竟在頃刻間被強行撲滅,化作縷縷青煙。
這一人一鬼的配合,竟如同經過千錘百煉,天衣無縫。
文華憑藉殭屍的銅皮鐵骨和無窮巨力,在大廳內橫衝直撞,如同虎入羊群,將那些試圖阻攔的家丁和張道人的弟子撞得人仰馬翻,骨筋斷裂,慘叫聲不絕於耳。
而小蝶則專注於破解各種法術攻擊,她的怨氣千變萬化,時而化作盾牌抵擋,時而化作利刃反擊,那淒厲絕倫的鬼哭之聲更是直鑽腦髓,嚴重擾亂着施法者的心神與咒語凝聚。
萬天豪躲在層層護衛之後,看着這如同戰場般的恐怖景象,嚇得肝膽俱裂,幾乎癱軟。
他親眼看見那具恐怖的殭屍徒手將一個擋路的家丁硬生生撕成兩半,內臟鮮血灑了一地。
而那紅衣厲鬼,則在混亂中時隱時現,每次出現,必有一人以極其詭異的方式慘死,或是被無形力量憑空扭斷脖子,或是驚恐地拿起武器自殘而死。
「保護我!誰能保住我的命,賞大洋一萬!不,五萬!」萬天豪崩潰地尖叫着,涕淚橫流,不斷地向後蜷縮。
張道人見普通法術竟難以奏效,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知道不能再留手。他馬上咬破舌尖,一口蘊含着自身精元的鮮血噴在桃木劍上。
同時,他腳踏七星步,手卻掐邪門印訣,口中念念有詞。
「疾!」隨着他最後一聲暴喝,桃木劍身不再是金光,而是爆發出一種紅黑交織的邪異光芒。
劍氣暴漲,隱隱化作一道猙獰的鬼首虛影,發出無聲的咆哮,帶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氣息,再次射向文華。
這一劍,不僅蘊含他龍虎山的正宗根基,更融合了他暗中修煉的邪術,正邪雙修,威力倍增,卻也更加陰毒。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文華和小蝶兩人同時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他們知道面對這一擊萬萬不能大意。
小蝶隨即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不再僅僅是遙控怨氣輔助,而是將整個鬼魂瞬間壓縮,化作一道濃密如血,壓縮到極致的紅色光芒,瞬間完全融入文華體內,並迅速在屍身的四肢百脈游走。
兩者在此時此刻,由外到內,從表皮到骨髓,從思想到精神層面,真真正正的融合。
「嗡!」文華的屍身劇烈一震,彷彿某種無形的枷鎖被打破,某種沉睡的力量被喚醒。他雙眼中驟然爆發出紅黑交織,如同實質的恐怖光芒。
一股遠超之前,混合了滔天屍氣與無盡怨念的可怕氣息,如同風暴般席捲整個大廳。
他發出一聲不再是單純吼叫,而是蘊含着無盡痛苦、憤怒與毀滅意志的震耳咆哮,面對那襲來的邪異劍光,竟是不閃不避,雙爪齊出,十指烏光爆漲,硬生生抓向那道紅黑劍氣。
「轟!」兩股絕強力量正面對撞,發出的已不僅是巨響,更似平地驚雷。狂暴的氣流如同炸彈爆裂般向四圍擴散,將法壇震翻,燭火盡滅,離得較近的幾名家丁甚至被直接震飛出去,口噴鮮血。
硬拼過後,張道人手中的桃木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當場斷裂。他本人更是如遭重擊,胸口似被無形巨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隨即滑落在地,連噴數口鮮血,顯然受了內傷。
他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無法理解,這殭屍與厲鬼的結合,為何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但這種深度的靈體與屍身的強行融合,對小蝶和文華的損耗亦是巨大無比。紅光很快便從文華體內脫離,重新化作小蝶的鬼影,但她的形體明顯黯淡虛浮了許多,像風中殘燭,連維持形態都顯得艱難。
文華也發出一連串虛弱的低吼,屍身的動作變得遲緩,眼中的光芒也暗淡下去,顯然元氣大傷。九叔的警告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應驗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x5iUjfu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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