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管家匆匆回到位於半山區的萬府大宅後，將今天下午所見所聞詳細禀報。
「老爺，那向文華不僅與江小蝶來往密切，今日還在街頭救人，博得不少讚譽。這樣下去，他在這一帶的名聲越來越好，恐怕會更難對付。」
萬天豪聽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狠狠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管家見萬天豪面色陰沉，小心翼翼地補充道：「老爺，還有一事，上個月被您看中的那個布匹店女兒阿秀，她父母死也不肯簽賣身契，我們按您的吩咐，燒了他們的店鋪，她父親更被我們的人打斷了腿。誰知那丫頭烈性，當晚就跳井自殺，撈上來時，渾身泡得發脹，眼睛瞪得老大，怪嚇人的。」
萬天豪不耐煩地擺手：「區區一個布匹店女，跳井就跳井，值得拿來煩我？」
管家苦笑道：「是的，只是那阿秀死前曾喊着『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小的只是擔心......」
「厲鬼？」萬天豪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贴身佩戴的紅色錦囊，「看見沒有？這是當年龍虎山張天師親手繪製的六甲護身符，價值千金。別說區區新死之魂，就是百年厲鬼也近不了我的身。再說，這宅子有天師佈下的結界，什麼孤魂野鬼闖進來，只會魂飛魄散！」
管家連連點頭：「老爺說的是，是小的多慮了。」
萬天豪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山下萬家燈火，語氣陰狠：「在這香港地，有錢有勢就是天理。那些窮鬼，活着是我腳底的泥，死了也不過是我墳前的灰。」
「還是那個死書生向文華惹我生氣！先是用虛張聲勢壞我好事，現在又在我地盤上裝好人，收買人心！」他咬牙切齒道，「一個窮學生，也敢在我萬天豪面前裝腔作勢！」
更讓他惱怒的是，他最近得知港督府正在推行一項「社區模範」計劃，要選拔幾個品學兼優的年輕人給予資助。向文華的種種行為，無疑是在為自己造勢。
「他以為讀了幾年書，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揚威？」萬天豪眼中閃過狠戾之色，「我要讓他明白，在香港這地方，光有學問和善心是活不下去的！」
他低聲對管家吩咐：「去，查清楚他在哪家診所幫忙，平時都接觸哪些病人。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永遠翻不了身！」
管家連連點頭，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而此時的文華和小蝶，對即將來臨的風暴依然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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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文華照常到「普濟診所」幫忙。下午，診所來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一個衣着體面的商人，自稱是某洋行的買辦。
「小大夫，我最近總是胸悶氣短，聽說你是港大的高材生，特地來請你看看。」商人態度謙和有禮。
文華不虞有詐，仔細為他診斷，開了一副溫和的調理藥方。
商人離開後，過了一刻鐘，就在文華差不多結束工作時，診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幾個彪形大漢抬着一個面色蒼白的人衝了進來，是剛才下午的商人，聲稱是吃了診所開的藥後突然病重。
「就是這個小大夫開的藥！」為首的大漢指着文華怒吼，「我弟弟剛才還好好的，吃了你的藥就變成這樣！」
文華心中一驚，上前檢查病人，發現症狀確實像是藥物中毒。但他清楚地記得，今天只開過幾副溫和的藥方，絕不可能導致如此嚴重的反應。
「各位冷靜，讓我先檢查......」
「檢查什麼！人證物證都在！」大漢打斷他，掏出藥包扔在地上，「這就是你剛才開的藥！」
文華撿起藥包，仔細一看，心中頓時冰涼，這確實是他開的藥包，但裡面的藥材卻被人動了手腳，混入了有毒的植物。
就在他震驚之際，目光瞥見藥包紙的褶皺裡，夾着一小片與眾不同的碎屑。
他藉着身體掩護，用指尖將其夾起，那是一小片非常精緻的錫紙，上面還壓印着一個清晰的「萬」字圖案。
這種錫紙，是香港「萬昌盛」煙館專用於包裝高級鴉片的，而「萬昌盛」正是萬天豪名下最賺錢的產業之一。
一股寒意從文華的脊梁骨升起，他瞬間明白了，這絕非意外，而是一場處心積慮針對他的陷害。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冷笑聲。萬天豪的管家帶着幾個警察走了進來。
「向大夫，聽說你的藥吃出人命了？」管家陰陽怪氣地說，「我早就說過，年輕人不要太出風頭。沒有真本事，就不要裝模作樣地救人。」
文華頓時明白了，這一切都是設局。從那個所謂商人，到這些鬧事的大漢，都是眼前這人安排的。
「警察先生，這藥被人動過手腳......」
「人贓俱獲，還敢狡辯！」管家厲聲打斷他，「警察先生，這種庸醫害人不淺，必須嚴懲！」
警察上前就要抓人，診所內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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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被警察帶走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街坊間迅速傳開。小蝶正在戲班後台對鏡貼花黃，準備晚間的演出，聽聞這個噩耗後，手中的胭脂盒「啪」的一聲落在地上，鮮紅的粉末濺了一地，如同她瞬間碎裂的心。
「不可能......昨天還好好的。」她喃喃自語，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是萬天豪！」
她不顧一切地衝出戲班，不顧身後養父焦急的呼喊，朝着診所的方向跑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小蝶的心卻如同墜入冰川，她腦海中全是文華溫和的笑容，他遞來甘草時微紅的耳根，他談論醫學時發亮的眼神，他說「戲如人生，但人生應有選擇」時認真的表情。
就在離診所不遠的街角，她透着大氣，險些與一人撞個滿懷，抬頭一看，竟是昨日在涼茶鋪外被文華救起的那位老婦人的兒子。
「江姑娘！你也是為向大夫的事去的嗎？」那漢子滿臉焦急與憤慨，「我瞧見了！今日午後，萬天豪的管家帶着一班人，在診所外頭鬼鬼祟祟！我還看見他們跟一個從診所出來的商人，低聲說了些什麼後便離開。沒過多久，那班人又抬着那個看似生病的商人進入診所！這分明是他們設的局，要害向大夫啊！」
這番話如當頭棒喝，印證了小蝶最壞的猜想。
那個正直善良，一心救人的青年，完全是因為她的緣故，才被萬天豪這條毒蛇盯上，陷入了如此萬劫不復的險境。
她雖然早知道萬天豪不會就此罷休，卻沒想到他如此狠毒，要用這種方式徹底毀掉文華的前程和名聲。
「是為了救我，都是因為我......」小蝶心如刀割，淚水如雨般灑下。
夕陽如血，將香港的天空染成一片淒厲的紅色。這對年輕人之間剛剛萌生純真的情感，還未來得及盛放，便被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推向了懸崖邊緣。
而在暗處，萬天豪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這只是他報復的第一步，他要讓向文華明白，在香港這片土地上，與他作對的下場只有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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